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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柑橘与(?)

  斯奈德和莫桑女士走散了。3XzJpH

  她怀疑那个老女人是故意的。3XzJpH

  好吧,没有证据。但还是可以借此胡说八道的,在心底发泄下那股病气缠绕的郁结的。3XzJpH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怏怏地走在人流湍急的维也纳大街上,眩晕咳嗽还不忘一路张望,时不时能听见报童在喊。3XzJpH

  原本是打算就莱茵河岸边找找线索的,但一路上的盘问和人流冲散了她俩。3XzJpH

  “‘公平决斗’,新兴科学与荒谬徒的对局,歇斯底里症的最佳拍档,理性贵族与疯癫神秘学家,关乎维也纳综合医学协会的尊严的生死角力,将在卡多加礼堂进行,决斗双方:卡卡尼亚和施瓦茨医生……”3XzJpH

  剩下的她没听清,但她看见地上的靴子们在地上摩擦着打旋,最后流向同样的地方。3XzJpH

  “那里有什么?”她问。3XzJpH

  “热闹。”穿着旧麻衣的小女孩说道。3XzJpH

  “你想去看看吗?”3XzJpH

  “我看起来很闲吗?”3XzJpH

  女孩只是默默地盯着她。3XzJpH

  “……确实。”沉默了一会儿,斯奈德扯着嘴角拧成一抹微笑,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痨鬼临死都想抽口烟,没道理我这种半死不活的人不能到处乱逛……”3XzJpH

  “……其实还是因为歇斯底里症。”3XzJpH

  那个最近一直困扰她的梦魇。拉普拉斯的神经病给她配了一堆苦目糖和普瑞巴林,一颗一颗的咽下去,除了感受到灼烧药粉黏在舌腔和食道的刺痛,其他的一无所获。3XzJpH

  药物只能辅助,让她能够睡着,听不见地板上鞋跟碰撞,喷泉迸溅,又或是窃窃私语的声音。3XzJpH

  斯奈德攥着地图的手在微微发紧,她猛地发出一连串的咳嗽,急切的喘息声和积水呛进气管时不成调的气音引得不少人的注意。3XzJpH

  “林德尔曾告诉我,歇斯底里症是一种对生理和精神的双重迫害,在神秘学的帮助下,或许会有帮助。”3XzJpH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3XzJpH

  但凭借直觉,可能也算是即将转为神秘学家的征兆(?),如今冲动和本能显然更受斯奈德的青睐3XzJpH

  “事实上你不用这么焦虑。”小小的斯奈德捧着一个青色的橘子,那双同为红色的眼睛四处打量了一阵,然后指着那高处的钟塔,说,“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3XzJpH

  “上面正整着十二点,去看看吧。”3XzJpH

  “说的也是。”3XzJpH

  听着小一号“斯奈德”的建议,她只好迈着步子,轻飘飘的跟在紊乱的脚步声身后。斯奈德只觉得一阵模糊,头重脚轻,铁锤的钝痛敲在她的太阳穴,接着又一刀捅向她的肺。3XzJpH

  “莫桑那家伙呢?丢下她是不是不太好?”3XzJpH

  “你觉得基金会会把我放跑吗?”3XzJpH

  “也对。”3XzJpH

  “所以她就是故意的。”她无所谓地笑笑,算是揭过话题。3XzJpH

  谈话间,一座中型礼厅从人流的交汇处出现。3XzJpH

  斯奈德顿住脚步,只是远远的瞧着,那扇门内人群拥挤着,刺耳的杂音在脑内宣泄,一声一声地砸在地上。3XzJpH

  “你能坚持得住吗?”斯奈德听见小一号的自己问。她的脸颊两边有着淡淡的红晕,那头黑发坚韧得像一根根从腈纶里抽出的丝,看上去比斯奈德健康得多。3XzJpH

  从她与她的第一次见面起,她身上便套着在西西里时她从姐姐那“继承”的有些松垮的旧麻衣。3XzJpH

  那颗青柑橘被她虔诚地捧在手心,然后一点点地把青黄色的橘皮扒开,再慢慢地扯下白色的橘络,轻飘飘地含在嘴里,不够合适的犬齿咀嚼着它,果肉和滚烫酸涩的汁水在舌尖刺了一下,接着滑进空洞的胃里。3XzJpH

  说实话,斯奈德觉得诡异得瘆得慌。3XzJpH

  有癔症的人总是会看见自身心理的痂,如果不愧,你便不必惧怕,但得了癔症的家伙并不需要这些废话。3XzJpH

  斯奈德也是如此。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这样的,她应该……斯奈德皱了皱眉,努力搜刮着关于童年的印记……不那么成熟的。3XzJpH

  一瓣又一瓣的橘肉被她塞进嘴里,那颗柑橘是无边无限无穷的黑洞,将童年的故土与颂歌纳入沉闷的腹中。3XzJpH

  小斯奈德瞥她一眼,把橘子送到她的嘴边,“要吃点吗?”3XzJpH

  “谢谢。”3XzJpH

  她咬掉嘴边的橘肉,没怎么咀嚼就咽下去了。3XzJpH

  因为她听见一道颇为亲切的声音,“麻烦您,请让一让……谢谢……”3XzJpH

  大热天围着围巾的小海鸥抱着个笨重的书箱却是如履平地,只是在与人社交时才会飞快地缩回脚丫。3XzJpH

  “劳您让我过去……”3XzJpH

  马库斯碰到了一个柔软的肩膀,炙热的气息顺着耳垂呼啸而过,她转过头,羞怯的眼神转为惊讶,“是、是您。火车上的小姐。”3XzJpH

  这时候斯奈德又找回她曾经的新鲜劲。3XzJpH

  “你好,可爱的调查员阁下。您是来监视谁的吗?”她真挚且礼貌的提问。3XzJpH

  “额……ye……不不不,”马库斯飞快地摇头,那颗聪明的脑袋瓜机智地想到一个借口,“我是来参观和考察维也纳的。”3XzJpH

  “您懂的,这、这里有一场很吸引人的公平决斗……所以我有点……”她不自然地提了下围巾,“兴奋。对,兴奋。我想离得近点,抱歉小姐,我不能和你聊了。希望回基金会时能和你重逢。”3XzJpH

  马库斯看着那位被称为“荒谬徒”的医生胸有成竹地拿起枪,紧张地冷汗直流,本心和规则在心底博弈。那把枪有问题,卡卡尼亚不能死,但霍夫曼女士说过,不能干涉普通人的生活。可是,现在卡卡尼亚已经和“暴雨”扯上关系,哪怕只是个普通人,马库斯也不忍心看着一条生命的逝去。3XzJpH

  这样想着,她用力地将杂念甩开,抱着书箱大声喊道,“等等!”3XzJpH

  “?”3XzJpH

  所有的聚光灯指向这位小小的调查员。她的声音在颤抖,却仍强迫自己用有些结巴的声音出声。3XzJpH

  “卡卡尼亚小姐还没准备好!”3XzJpH

  斯奈德压抑的咳嗽了几下,脸上却显出血色,她眉眼弯弯,多了几分甜腻而又兴味的生机。3XzJpH

  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连胜三局,上两局的对手都因枪支炸膛死亡,对上一个……看起来愣头青的医生。加上这位会读取信息的小调查员慌里慌张的样子。3XzJpH

  想必不难猜出这是什么把戏。3XzJpH

  “在滑稽的戏剧下,就连疼痛也被消减了呢。”3XzJpH

  绿皮医生,卡卡尼亚……看起来她被双方给盯上了。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暴雨”即将到来——毕竟如果不是死到临头,基金会当局是不会干正事的。3XzJpH

  被基金会盯上的人,往往都有一个悲惨的赠礼——重塑的迫害。3XzJpH

  当时在开研讨会时,她听见维尔汀几人在推测暴雨点,而那张可以“拯救”她的信件最后的坐标也是维也纳。3XzJpH

  这是她和莫桑女士的来意。3XzJpH

  但她不喜欢只在一侧押宝,在两艘摇摇欲坠不知何时才会得到生机的船上,什么才是最稳妥的?3XzJpH

  当然是汲取双方的价值,最后一个人全身而退啦——即便有生命危险。3XzJpH

  “我,我是她的助手,我来……”3XzJpH

  马库斯话还没说完,那位绿皮医生就果决的打断了她,全然不顾对方已经快要碎掉的心情。3XzJpH

  “很抱歉打断您,小姐。但就我所知,我应当没有实力聘请一位圣洛夫基金会的在职人员来当我的‘决斗助手。’”3XzJpH

  极具讽刺意味的回复,斯奈德真想开枪放弹鼓掌一番。3XzJpH

  马库斯低头一看,一枚圆润光滑不沾尘土的白鸽徽章别在胸口,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她的声音很轻,充满了懊恼,“我的胸章!”3XzJpH

  名为卡卡尼亚的医生收回了自己手上的勃朗宁,转而绕着指尖打转,语言,是社会活动家最锋利的刀子,平等的落在每一位身上,里面就包含了马库斯。3XzJpH

  “容我正当且合理的怀疑,这很可能是您采取的某种具有官僚风格的管理手段。您为何要担心呢!请您看清,这场决斗用的全然是人类手法——不含任何神秘术!”3XzJpH

  “我……”3XzJpH

  “分部的总负责人不该是您的榜样。领了施瓦茨的克朗,您便会失去一部分正直!这不是笔划算买卖。”3XzJpH

  “不是的……我……”3XzJpH

  卡卡尼亚再一次打断了她,眼含埋怨和讥讽,嘴上却是使用着名为“虚伪”的工具。3XzJpH

  “而且,这场决斗是真枪实弹。它不涉及任何神秘术许可证的办理!您找不到能诬陷我的由头。”3XzJpH

  “这家伙有点吵。”小斯奈德悄悄凑到她耳边小声抱怨,“待会儿我们该怎么跟上她?”3XzJpH

  “见机行事。”斯奈德含了两颗苦目糖,那把红色的柯尔特手枪漂亮地转了一圈,懒散地说道,“估计会有卫兵过来,先去最近的出口看看吧。”3XzJpH

  说着,她便离开了大厅。3XzJpH

  与此同时,礼厅里的争端仍在上演。3XzJpH

  “如果有什么要紧事,等我处理完这场决斗如何?您得往后让让,子弹可不长眼睛——”3XzJpH

  “您……”在无数次打断后,她看着卡卡尼亚一圈一圈转着的圆终于爆发了,“您,够了!别再转了——”3XzJpH

  接着不给卡卡尼亚任何反应的机会,“——这枪里的子弹有问题!”3XzJpH

  她下意识想夺过卡卡尼亚手里的枪,三下五除二的卸掉,直接证明给她看,但想了想,不太礼貌,于是对着公证人喊到,“公证人先生,我要求检查武器……”3XzJpH

  “这些子弹的型号,”卡卡尼亚手里躺着弹匣,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那明显的异常,她感到一阵后怕,接着愤怒地斥责罪魁祸首,“施瓦茨,这是怎么回事?我原以为您至少会保持绅士的底线。3XzJpH

  可是您给我的这把枪……里面的子弹是不符合标准的。如果我使用了它——正如这位政府小姐所说,它会炸膛的!”3XzJpH

  “哦,这和我可没关系……”施瓦茨用手帕擦着汗,试图遮住自己的面容,“没关系……这是污蔑……污蔑!”3XzJpH

  “施瓦茨,希望你的事业也如你的谎言一般坚固!”3XzJpH

  卡卡尼亚掏出自己另外一把手枪,向穹顶的天空射去,连开数枪,“这里已经没有停留的必要了。”3XzJpH

  听见枪声的卫兵闻讯赶来,黑压压的一片手里还带着两只戈连,为礼厅带来了骚乱。3XzJpH

  “全部待着!不许动!谁允许在这里进行私人搏斗的?站出来!”3XzJpH

  “是他!是他!”3XzJpH

  “没错,是他!嘿,我的裙子!”3XzJpH

  有人指着施瓦茨喊道,将这个想要溜之大吉的家伙揪出来,3XzJpH

  “他之前还恶意改动决斗武器,让安东的枪炸膛,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3XzJpH

  “对啊!”3XzJpH

  “把他抓了!”3XzJpH

  “你们!真是!我可是教授!”施瓦茨急得面红耳赤,一边辩解一边向室外跑去。3XzJpH

  “够了!够了!一切都够了!”3XzJpH

  “等等,霍夫曼女士——霍夫曼女士还没回来!还有那位身体不适的小姐……”小调查员在人群中踌躇着,她在思索如何能安全离开这里的同时与同伴会和。3XzJpH

  “嘿!”刚刚愤而离席的决斗者向她伸出手来,“小姐!帮了我的政府小姐!”3XzJpH

  人群有些喧闹,但足矣听清。3XzJpH

  “别呆站着——过来!”3XzJpH

  “昂?”3XzJpH

  没得到回应的绿医生牵着马库斯的手,狠狠一拽,二话不说将她抱在了臂弯。3XzJpH

  “!”3XzJpH

  “唔啊啊啊!”双脚离地的失重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低呼,好吧,可能不是那么低。3XzJpH

  ……3XzJpH

  ……3XzJpH

  “卡卡尼亚轻轻一跃,如一只鸟儿般轻盈地落到了窗框上。3XzJpH

  之后在一跃而下,在自己神秘学家商贩朋友的掩护下,两人直奔绿皮医生的老巢,最后,在无数的利益与情感纠葛中,绘成一幕精彩的歌剧。”3XzJpH

  “呼……故事讲完了。”小斯奈德“啪”地合上不知道从哪掏出的书,如释重负,两只脚在窗框上晃来晃去,“讲这种东西真的很累。”3XzJpH

  “那不如吃个橘子?”3XzJpH

  “好……”3XzJpH

  斯奈德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个故事很好听,所以我们得当当配角。”3XzJpH

  “为什么?”3XzJpH

  “说不定能得到点不一样的东西。”3XzJpH

  “是因为重塑吗?”3XzJpH

  “一半一半。”3XzJpH

  “好吧。”小斯奈德耸耸肩,小口小口咬着橘子,“我没什么意见,自己开心就好。”3XzJpH

  “这可再好不过了。”红色的柯尔特手枪在暗处转了个漂亮的圈,然后收回,缓缓走向故事书中描绘的路线。3XzJp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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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