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内部并不算宽敞，随着引擎启动时的一阵轻微震动，车厢开始有规律地摇晃起来。算不上舒适，但这就是公共交通工具的常态。顾之砚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3XzJpp
巴士在市区道路上走走停停，每一次刹车和起步都伴随着惯性带来的摇摆。3XzJpp
顾之砚微微皱了皱眉，心想：我还以为以高度育成高等学校那种精英做派，就算不安排私人飞机，至少也该是几辆豪华大巴，点对点直达校门。没想到，竟然是让所有新生乘坐这种普通公共巴士，甚至还需要中途换乘。这算什么？入学前的下马威？还是某种节省成本的实用主义？3XzJpp
他扫视了一眼车厢。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各种年龄段都有，显然并非全部是前往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上班族打扮的中年男女、拎着购物袋的老人、还有几个背着不同学校书包的中学生3XzJpp
不过，细看之下，还是能分辨出一些特殊的乘客。有那么一两个，已经换上了高度育成高中的制服——那套红色为主的校服。3XzJpp
顾之砚自己也有一套，但此刻正安稳地躺在他提前寄往学校的行李箱里。他并不打算在抵达学校前就换上。学校的通知邮件上只写明了报到时间和地点，并未强制要求新生必须穿着校服乘坐巴士。既然如此，何必急于一时？3XzJpp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玩过的许多日式RPG或冒险游戏。主角往往就是这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坐上电车或巴士，前往一所看似普通或极其特殊的学校，然后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嗯，开局公共交通工具，经典永流传。3XzJpp
这种过度既视感的开场，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去上学，而是不小心闯入了某个游戏的序章。3XzJpp
“但愿我不是那种会在结局时发出‘如果当初我没有坐上那班巴士……’感慨的类型。”顾之砚在心里默默地想。3XzJpp1
在出发日这天前，他还不叫顾之砚。他叫做天城玄斗。3XzJpp2
“玄斗啊，”父亲天城仁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关于你接下来的高中……我们为你选择了一所学校。”3XzJpp
“新的学校？”天城玄斗有点惊讶。他原本以为自己根本不用去上学。3XzJpp
“是的，叫做‘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天城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3XzJpp
“咳，别看名字有点……特别，但这是这一届大臣亲自主持推动成立的学校，是正经学校。师资力量非常雄厚，培养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未来的社会精英栋梁。”3XzJpp
玄斗：“培养精英？我怎么觉得这名字和描述，像是某种……军事化管理的预备役训练营？”3XzJpp
天城仁露出一丝苦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解释。“这个嘛……学校确实有一些比较特殊的规定。比如说，为了让学生们能专心学业，学校实行全封闭式管理，三年内原则上禁止外出，也不允许和外界有通讯联络。”3XzJpp
“禁止外出？三年？”玄斗微微坐直了身体，先前那份轻松的审视迅速转为了警惕。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不对劲”，现在他心中的警铃已经开始轻微作响了。“父亲大人，您确定这不是什么骗局吗？三年不让出门，不让联系外界……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那些专门收治网瘾少年的‘特殊矫正学校’？我可不想平白无故被电击治疗。”3XzJpp
“胡说什么呢！”天城仁被儿子这天马行空的联想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语气也重了几分，“都说了是现任大臣推动的，怎么可能是那种地方！”3XzJpp
“好了，仁，你没把关键信息讲清楚。”一直沉默的天城真白终于开口了。她白了丈夫一眼，责备他解释得含糊不清，随后语气平静地对儿子说：“玄斗，你听我说。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在管理上的确有其特殊性。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3XzJpp
“学校内部允许学生连接互联网，个人电子设备也可以正常使用，包括浏览信息、观看视频等等。只是……学校会对网络流量进行一定程度的监控，并且会密切关注学生在公开社交媒体平台上的言论。校规明确规定，不允许学生在任何公开渠道评论或泄露任何关于学校内部的详细情况、教学模式、特殊考试内容等等。这主要是为了保护学校独特的教学环境不被外界干扰，以及维护在校学生的个人隐私和信息安全。”3XzJpp
玄斗静静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监控网络流量，关注社交媒体……母亲，恕我直言，这听起来还是很不对劲。无论包装得多么冠冕堂皇，这种程度的管控，已经超出了‘保护隐私’的范畴了吧？更像是……一种信息封锁。我不理解，我为什么要选择去这样一所充满限制和监控的学校？我们家，或者说，以我目前掌握的技术和未来的规划，似乎没有必要去体验这种‘特殊’的教育。”3XzJpp
他摊了摊手。他喜欢自由探索知识的海洋，这种处处受限的环境，与他的天性格格不入。3XzJpp
天城真白“玄斗，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甚至可能有些抗拒。让你去这所学校，我和你父亲，并非只从学业角度考虑。”3XzJpp
“你从出生到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很出色，甚至超越了我们所有的预期。但是，玄斗，你几乎没有和同龄人真正交流、相处过。你父亲和我，也希望你能有一个相对正常的青春，体验一下与同龄人建立友谊，共同面对挑战的感觉。高度育成高中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生，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一些……”她斟酌着词句，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一些值得交往的朋友。”3XzJpp1
玄斗沉默了。关于社交，这是父母老生常谈的话题了。他并非不懂，只是觉得投入产出比不高，而且……内心深处，他对深层的情感连接，总有一种莫名的抗拒。3XzJpp
见儿子不为所动，天城真白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当然，让你接触同龄人只是其中一个考量。更重要的是，我有一项非常特殊的任务要交给你。一项……或许只有凭借你的能力，才能完成的任务。”3XzJpp
“任务？”玄斗的眼神瞬间变了。这听起来，就像是游戏里突然触发了隐藏的主线剧情。3XzJpp
天城真白看着儿子眼中闪动的光芒，心中暗自松了口气。3XzJpp
“我怀疑，”真白一字一句，“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内里，可能并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也不仅仅是一所单纯以精英教育为目标的学府。它牵扯到一些……一些日本政界不为人知的暗流。种种迹象表明，这所学校很可能与现在的执政党，与鬼岛大臣所在的市民党内部的一些高层人物，有着千丝万缕、难以割裂的联系。”3XzJpp
真白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是东京高等检察厅的检察长。按理说，调查这些潜在的违法乱纪行为、揭露隐藏在光鲜外表下的腐败与交易，是我的职责所在。但是，高育的背景实在太特殊了。它是政府直接推动的重大教育改革项目，更是鬼岛大臣在最重要的政治遗产之一。任何针对它的公开调查，哪怕只是初步的问询，都必然会引发巨大的政治震动，甚至会被解读为对现任政府的直接挑战。”3XzJpp
“检察厅并非没有尝试过。我们试图从外围搜集一些线索，比如学校的资金来源、土地审批流程、毕业生去向等等，但遇到的阻力非常之大。对方的防范意识极强，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链条，都被有意无意地切断、模糊化了。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以检察长的身份强行介入，发起正式调查，一旦在初期没有掌握到确凿无疑的证据，不仅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有足够的时间彻底隐匿所有痕迹，更有可能被反咬一口，指责我滥用职权、出于政治目的打击教育创新，甚至以此为借口，对我们天城家进行政治上的孤立和经济上的制裁。”3XzJpp
“你知道，玄斗，天城财阀虽然在你的帮助下，迅速崛起，成为了IT领域的新贵，但在盘根错节、根深蒂固的日本政商关系网中，我们的根基尚浅。我们经不起那种来自顶层的政治风暴。”3XzJpp
“所以，母亲希望，你能以一个普通新生的身份，进入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内部。凭借你过人的观察力，你缜密的逻辑思维，还有……你那些我们至今也未能完全理解的‘特殊小技巧’，或许，你能从内部，发现一些我们从外部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真相，搜集到一些有价值的、能够揭示问题本质的情报。”3XzJpp
一所规则怪异的精英学校，一个充满谜团的调查任务，背后牵扯着复杂的政治博弈。3XzJpp
信息量太大了，大到他那高速处理数据的“CPU”也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冲和分析。3XzJpp
要让他放弃在家里几乎随心所欲的自由——那种可以二十四小时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饿了随便喊厨子去做，累了就地小憩，灵感来了可以立刻调动天城家资源进行验证的奢侈生活——转而前往一所规矩森严、处处受制的学校，这听起来就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长达三年的时间浪费计划。3XzJpp1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自己主力推动建设的服务器集群运行的复杂模型，还有几个只进行到一半的关键实验。一旦进入高度育成高等学校那种全封闭的环境，这些项目必然会受到极大的影响，甚至可能被迫中断。更别提母亲所说的“为了让他体验正常青春，结交同龄朋友”——这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带有善意但效率低下的社交。3XzJpp
“三年……”玄斗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三年时间，以他现在的推进速度看，足以让AI领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真的要为了一个听起来捕风捉影的“调查任务”，和一份来自父母的“社交期待”，就将自己宝贵的三年时光投入到一个充满未知与束缚的环境中吗？从纯粹的理性与效率角度分析，这无疑是一笔亏本的买卖。3XzJpp
然而，理性的大脑发出了警告，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却被悄然触动了。3XzJpp
尽管“浪费时间”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加粗闪烁，但母亲描述中那所学校的诡异之处、任务的神秘性、以及背后牵扯到的复杂政治博弈，却不可抗拒地吸引着他那颗永不满足的探究之心。3XzJpp
一所宣称培养精英，却采用极端管理方式的学校；一个由现任大臣推动，却可能隐藏着黑暗内幕的项目；一次需要深入虎穴，以学生身份进行卧底的调查……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款策略游戏的开场CG。3XzJpp
他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开始胡思乱想：“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秀尽学园的展开？总不会等我真的去了那里，会突然冒出一只会说话的黑猫，然后稀里糊涂地组建什么怪盗团，目标是潜入现任大臣的内心宫殿，偷走他扭曲的欲望吧？那可真是……太超展开了。”3XzJpp
这个荒诞的念头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种“一旦接受了这种设定，好像还挺带感”的想法，确实让他对那个名为“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地方，以及母亲委托的“任务”，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3XzJpp
更何况，母亲最后那句“或许只有凭借你的能力，才能完成的任务”，以及对他那些“特殊小技巧”的提及，无疑也精准地搔到了他的痒处。这番话巧妙地将任务的重担与对他独特能力的认可捆绑在了一起，让他感觉这不仅仅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份挑战书，一份对他智力与手段的终极考验。3XzJpp
深吸一口气，玄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而稳重，尽管内心依旧波涛汹涌：“这件事……信息量有点大。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还请容我再仔细想一想。”3XzJpp
说完，他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客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将所有的已知条件、潜在风险、以及那份难以抑制的探究欲，都摊开在思维的棋盘上，好好推演一番。这盘棋，似乎比他以往解决的任何算法难题，都要更加复杂，也更加……有趣。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