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斗确实对这个“灵活思考能力”的评价感到强烈的不服。学力测试中，国语和日本史的薄弱他认栽。体能测试他也无话可说。3XzJpp
但是，这个所谓的“灵活思考能力”测试，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一场闹剧。朋友吵架了怎么办？这种问题，正如他内心吐槽的那样，与华国小学思想品德课上的案例讨论有什么本质区别？其核心难道不还是在于对人心的揣摩和引导？人心隔肚皮，变数丛生，哪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答案。面试官心中预设的“标准答案”，即便有，在真实的复杂情境下，也未必就能如其所愿地顺利推进。3XzJpp
他前世在华国接受基础教育，而后在美国顶尖学府深造计算机科学博士学位，不管什么入学考试，何时见过用这种主观臆断、缺乏可量化标准的人际交往难题来作为入学筛选的核心环节？这让他本能地感到荒谬与排斥。3XzJpp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我这个华国留学生的身份，所以故意拿这种文化差异可能导致理解偏差的问题来为难我吧？”玄斗的思绪不由得拐了个弯，往更深处想去，“如果是这样，那我用‘顾之砚’这个身份，岂不是作茧自缚，正中下怀了？”3XzJpp
他的不悦几乎要从眼神中溢出来，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3XzJpp
就在玄斗的思绪翻腾之际，耳机里再次传来了面试官的声音，将他从繁杂的思绪中拉回现实：“最后一项考核，顾同学。我们需要评估你的‘社会贡献性’。请你具体阐述，你认为自己能以何种方式为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做出贡献？”3XzJpp
“社会贡献性？”玄斗微微挑了挑眉。这个问题倒是比上一个听起来“正经”一些，但也同样充满了务虚的意味。他心中的那股无名火，在接连遭遇了“俯卧撑之耻”和“小学生难题”的连番打击后，已然悄悄地蹿高了不少。他本就不是非要挤进这所处处透着古怪的高中不可。3XzJpp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股想要直接开怼的冲动。他决定不再去揣摩面试官想要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空话套话，既然要“具体”，那他就给出一个他认为最直接、最有效的“具体”贡献。3XzJpp
“我想，我能为学校捐款。”玄斗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如果学校有需要，捐赠一栋教学楼或者实验楼，应该不成问题。”3XzJpp
这话一出，屏幕那头的面试官显然是愣住了。即便隔着网络，玄斗也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脸上那副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过了好几秒，面试官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丝明显的审视与怀疑：“顾同学，你确定你理解了我的问题吗？我问的是，你如何以自身的能力或行动，为学校的整体发展、学术氛围或是学生群体做出积极的贡献？”3XzJpp
“我理解。”玄斗的回答依旧简短而直接，“难道提供资金支持，不算是一种贡献吗？学校的扩建、设备的更新换代、优秀师资的引进和更多学生的招纳，哪一项不需要充足的经费作为支撑？我认为，这是一种非常直接且高效的贡献方式。”他的逻辑清晰且自洽，完全是从一个务实的层面来解读“贡献”二字。在他看来，再多花里胡哨的“想法”和“行动”，最终的落脚点若无法转化为实际的资源投入，其意义也将大打折扣。3XzJpp
面试官沉默了片刻，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他低头在评估表上奋笔疾书的动作。3XzJpp
果然，当面试官再次抬起头时，虽然脸上依旧努力维持着职业性的平静，但玄斗能感觉到，对方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种看待“异类”的审慎。面试官没有直接评论他的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手中的评估表，开始进行最后的汇总。3XzJpp
一行清晰的字迹落在了“社会贡献性”的评估栏下：“该学生价值观与主流存在显著差异，对‘贡献’的理解极度功利化，缺乏集体融入意识与服务精神，疑似存在轻微反社会人格倾向。评定：E-。”3XzJpp
面试官的目光在评估表上缓缓移动，在进行最后的权衡。3XzJpp
然而，他最终写下的结论是：“综合评分：D-。该生在多项非智力因素评估中表现欠佳，存在较为明显的认知偏差与适应性问题。但，考虑到其数学与英语科目所展现出的优秀潜质，以及……华国大使馆方面出具的推荐信函，建议给予入学机会，列入重点观察名单。”3XzJpp
面试官放下笔，抬头看向屏幕中的玄斗，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公式化：“顾同学，今天的面试到此全部结束。关于最终的录取结果，我们会在审核完毕后，通过邮件的形式正式通知你。”3XzJpp
“哦。”玄斗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询问何时能收到通知。在面试官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结束会议”的按钮。3XzJpp
“什么傻宝学校，什么傻宝面试官。”玄斗在心中愤愤地骂了一句，“算了，能进就能进，不能进就拉倒。难道我天城玄斗还会愁没地方去？”3XzJpp
然而，几天后，一封邮件还是送到了他的电子邮箱里。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招生事务处”。邮件内容简洁明了，通知“顾之砚”同学已被录取，并请于四月初指定日期到校办理入学手续及整理宿舍。3XzJpp
玄斗盯着屏幕上的“录取通知”字样，眉头不自觉地又蹙了起来。他确实没想到，在自己那样的回答之后，居然还能被录取。这所学校的筛选标准，还真是……难以捉摸。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个面试官是不是根本没看懂他的“贡献”论，或者说，学校对“关系户”的容忍度远超他的想象。3XzJpp
与此同时，在高度育成高等学校一间戒备森严的会议室内，几位面试官正对着一堆刚结束的入学评估资料，各自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苦味和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3XzJpp
“呼……今年的招生面试总算告一段落了。”一位头发略显稀疏，戴着金边眼镜的面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角，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后的倦怠，“不过话说回来，今年怎么感觉被各方打了招呼，明确要求必须放进来的学生，数量比往年多了不少啊？”他晃了晃手中一叠薄薄的档案，每一份档案的右上角，都用不同颜色的标记笔，做了一个细微但清晰的记号。3XzJpp
坐在他对面，一个看起来更年轻些、下巴上还带着些许青涩胡茬的面试官闻言，苦笑了一下，随手将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没办法，坂柳理事长那边亲自批下来的条子，还有那些平日里不怎么露面的校董会成员……他们的‘建议’，我们敢不听吗？都是些需要‘确保’能够顺利入学的金贵人物。”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试图驱散一些困意。3XzJpp
“唉，你手头那几份，我看过资料，虽然有些是硬塞进来的，但好歹综合评估也都在C级以上，不算太离谱。”最初说话的那位面试官将自己的档案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我这里才叫头疼。你们看看这个，”他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旁边的同事，“‘顾之砚’，华国来的，综合评分……D-。简直是奇葩中的奇葩，偏偏推荐信函还是从大使馆那种级别递过来的，点名要我们‘审慎考虑’。这不明摆着就是让我们放水嘛！”3XzJpp
接过档案的面试官扶了扶眼镜，快速浏览了一遍评估结果，特别是“社会贡献性 E-”那一栏，以及后面跟着的“疑似存在轻微反社会人格倾向”的评语，不由得“嘶”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既惊讶又有些想笑的复杂表情：“我去……这可真是个神人啊！数学和英语确实顶尖，但其他方面简直是一塌糊涂。特别是这个社会贡献性……直接说要捐楼？这孩子是来上学的还是来做慈善的？脑回路确实清奇。”3XzJpp
“谁说不是呢！”稀疏头发的面试官一摊手，满脸无奈，“但校董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说是某个重要人物的子侄，务必保证入学。我们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给过了。”3XzJpp
“D-评价啊……这要是分班的时候，分到哪个班主任手上，估计都要头疼死了。”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面试官突然开口，“不过既然是上面特别交代的人物，校董亲自过问，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按流程走，录取通知发出去就是了。至于后续……那就不是我们招生组能管的了。”3XzJpp
会议室内的气氛，因为这个“顾之砚”的特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短暂的沉默后，年轻的面试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有些严肃：“对了，关于今年的班级划分，还是按照往年的老办法来进行吗？”3XzJpp
这个问题一出，在座几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之前那位稀疏头发的面试官沉吟了片刻，不太确定地说道：“理事长……好像并没有针对今年的班级划分标准下达明确的指示。按照惯例，如果没有新的指令，那应该……就是默认沿用旧制吧？我想……应该是这样。不过，理事长女儿也在这一届，她肯定得特殊关照一下。”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显然也不是十分肯定。3XzJpp
“默认吗……”中年面试官眉头微蹙，“但这样的分班方法，万一以后被有心人查出来，恐怕会给我们带来不小的麻烦。”3XzJpp
“查出来？”年轻面试官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麻木，“老前辈，您多虑了。这种事情，只要我们守口如瓶，上面的人不主动捅破，谁又能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再说了，这些东西不都是非常主观的评价，谁又能知道我们真正的分班方法呢。”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在指间把玩着，眼神飘忽不定。3XzJpp
“话是这么说……”中年面试官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人能够改变的。高育自有其一套不为外人道的运转逻辑和目的。3XzJpp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稀疏头发的面试官摆了摆手，试图打破这有些沉闷的气氛，“我们招生组的任务，终于快完成了，之后庆祝一下？”3XzJpp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们怎么分的呢？”年轻面试官将打火机“啪”的一声合上，丢回桌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玩世不恭，“下一个议题是什么？赶紧弄完，我还想早点回去补个觉呢。”3XzJpp
出发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天城真白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一些：“玄斗，到了学校，试着……嗯，好好锻炼一下身体。还有，别总是一个人闷着，多和同龄人说说话，交几个朋友。”3XzJpp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知道了，母亲。”3XzJpp
天城仁：“儿子，关于你之前说的，和校外通信的技术方案，你有十足的把握吗？万一……”他没有说下去。3XzJpp
玄斗神色间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自信：“百分之百的把握，现在还不能完全断言。毕竟，我手上没有学校内部网络架构的详细资料。但根据目前公开的信息和一些合理的推测，成功的机会很大。”3XzJpp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父母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父亲，您之前按照我的建议，收购了几家新闻资讯类和视频流媒体的站点，对吧？我的基本思路是这样的：高度育成高中对学生接入外网的行为，大概率会进行强制性的流量指纹识别和流量规模分析。他们会监控数据包的特征，判断你是在正常浏览新闻，还是在进行一些‘不允许’的通讯。”3XzJpp
天城仁和天城真白都认真地听着，这些技术细节对他们而言如同天书，但他们信任儿子的判断。3XzJpp
玄斗继续说道：“但如果我们拥有这些站点的源服务器运维权限，情况就不一样了。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自行配置SSL/TLS证书的私钥。只要这几家新闻站和视频站中，至少有一家没有被学校的网络防火墙列入彻底的黑名单——考虑到它们的公众属性，完全屏蔽的可能性不大——我就可以利用这个证书私钥，在我的设备和我们自家的源服务器之间，建立一条加密的‘隧道’。”3XzJpp
“简单来说，就是将我实际的通讯数据，伪装成正常的、对这些新闻站或视频站的访问请求。数据在离开我的设备前会进行加密，通过这条‘隧道’直达我们的服务器。这样一来，学校的网络监控系统，充其量只能侦测到我对某个新闻网站或视频网站产生了持续的、加密的流量，但无法窥探到加密流量内部的真实内容。”3XzJpp
“这几天，我用家族里的网络环境模拟搭建了一套监控体系进行了测试。”玄斗补充道，“只要学校那边的IT部门没有部署特别变态的侧信道攻击分析机制，理论上，这种方法暴露的风险极低。”3XzJpp
天城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眉头略微舒展：“技术上的细节，我确实听不太懂。不过，既然你觉得问题不大，那就好。”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语气中还是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不然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三年都不能和家里联系，你母亲……她会很想你的。我们也担心你在那里，吃住好不好，会不会受委屈。”3XzJpp
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以刚毅果决著称的天城财阀掌门人，此刻流露出的，只是一个父亲对远行孩子的平凡关切。早在真白提出让玄斗进入高育调查的计划时，他就曾与真白深入探讨过各种可能性，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临别之际，那份深植于心的舔犊之情，还是让他不由自主地变得有些絮叨。3XzJpp
“父亲，母亲，不用太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不是还有我自己搭建的这条‘信息高速公路’嘛。”3XzJpp
天城真白站起身，走到玄斗身边，最后仔细地为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你的行李，前几天已经按照学校的要求，提前寄过去了。你到那边安顿下来后，自己拆开整理吧。”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与不满，“不过，真不知道这所学校是怎么想的，居然规定所有新生都必须乘坐指定的公共巴士入校，连私家车都不允许送到校门口。不然，我倒是可以亲自开车送你过去，至少能看着你走进校门。”3XzJpp
玄斗“不用那么麻烦了，母亲。公交也挺方便的。而且，这也是学校规定的一部分，遵守就是了。”3XzJpp
天城仁也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3XzJpp
从这一刻起，天城玄斗这个名字，连同他身上所承载的家族荣耀与过往成就，都将被暂时封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顾之砚”的华国留学生。3XzJpp
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母亲形容为“可能隐藏着巨大黑暗”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子。也想知道，这样一所标榜“实力至上”的学校，其所谓的“精英教育”，究竟能培养出怎样的“人才”。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