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车厢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打断了顾之砚的回忆。3XzJqS
起因是一位老妇人。她看上去约莫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佝偻,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她上车后,车厢里已经没有空位了。随着巴士的行驶和颠簸,老妇人站在通道中间,身体明显有些站立不稳,好几次都差点踉跄着要摔倒,只能紧紧抓住旁边座位的靠背。3XzJqS
周围的乘客,有的假装看窗外,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干脆闭目养神,似乎对眼前的情景视而不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3XzJqS
声音的来源,是站在老妇人附近的一位年轻女性看上去像是刚下班的OL。她的目光,正投向坐在她斜前方博爱座上的一个男生。3XzJqS
那个座位上,大大咧咧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生。一头惹眼的金发,耳朵上还戴着耳钉,敞开的校服外套下是件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很明显,他也是高度育成高中的学生,校服的款式可以证明这一点。3XzJqS
OL女性见对方没有反应,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坐在那边的你,难道没看见这位老奶奶站着很辛苦吗?那是博爱座。”3XzJqS
被众人注视的金发男生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被打扰的不耐烦和些许戏谑的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位OL女性,然后懒洋洋地开口了:3XzJqS
顾之砚听到这句回应,对这种中英夹杂的“显眼包”式的语言风格,感觉有些滑稽。3XzJqS
“为何,”金发男生拖长了音调,懒洋洋地靠回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我就非得把座位让给这位老妇人呢?根本就没有任何理由吧。”他撇了撇嘴,视线扫过老妇人,又回到那位脸色开始涨红的OL身上。3XzJqS
OL女性显然被这种态度激怒了,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因愤怒而拔高:“你现在坐的位子是博爱座喔!博爱座就是优先给有需要的人,比如老人和小孩!这是常识吧?当然要让给年长的人!”3XzJqS
“哈。无法理解呢,”金发男生的嘴角扯出一丝嘲弄的弧度,“就算是博爱座,那又如何?法律条文里也没有规定,乘客必须让出博爱座。说到底,这座位现在归我使用,要不要移动,最终是由拥有这个座位使用权的——也就是我,来判断。至于你说的什么年轻人就得让位?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般,干笑了两声,“真是Nonsense……愚蠢至极的想法啊。”3XzJqS
金发男生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沉默和旁人的注目礼,他继续用那种条分缕析的口吻说道:“我是个健全的年轻人,没错,站着确实不怎么会感到不方便。但是,比起舒舒服服地坐着,站立显然更耗费体力。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无意义地去做这种对我自己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呢?嗯?”他微微抬高下巴,带着挑衅的意味看向OL,“还是说,站着的这位小姐,你会给我Tip呢?如果这样,那我或许可以考虑一下。”3XzJqS
“这……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对长辈应有的讲话方式吗!”OL气得脸都红了,声音微微发颤。3XzJqS
“长辈?”金发男生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没错,你跟这位老妇人比我多活了几十年,这是很一目了然、无庸置疑的事实。但是啊,所谓‘长辈’,通常指的是地位、辈分或者德行上值得尊敬的人。年龄大,可不直接等于地位高哦。而且,”他话锋一转,指向OL,“我觉得你也有问题。即使我们有年龄差距,你不也从一开始就摆出一副极为狂妄自大、非常目中无人的态度,试图用所谓的‘道德’来强迫我吗?”3XzJqS
“什……!你还是个高中生吧?大人讲话就给我乖乖听着!有点社会责任感行不行?这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吧!”OL显然有些语塞,开始诉诸身份压制和社会责任的大道理。3XzJqS
“好……好了啦……”一直沉默着的老妇人终于开了口,声音细微而带着一丝恳求,她似乎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冲突升级,“没关系的,我站一会儿就好……”3XzJqS
“社会贡献吗?”金发男生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话柄,眼睛亮了一下,“原来如此,这倒是个相当有趣的意见。嗯,让位给年长的人,或许确实应该算作社会贡献的一环吧。”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但是呢,很可惜,我对‘社会贡献’这种东西,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趣。对我而言,只要能满足自己,让自己舒服,那就足够了。还有另一点,”他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其他坐在座位上、或低头或假寐的乘客,“你看,在这么拥挤的车厢内,坐在博爱座上的我,确实成了众矢之的,吸引了所有的火力。可是,那些放着其他普通座位不让,一副事不关己、不发一语,心安理得赖在座位上的人们,你们却不管。这样……公平吗?如果说真的要讲什么‘社会责任’,是不是应该先从他们开始问责呢?如果有……”3XzJqS
顾之砚看着眼前这出闹剧,觉得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再让这个金发显眼包说下去,只会浪费更多时间,并且让本就尴尬的气氛更加难堪。他内心对这种冗长而无意义的争辩感到厌烦。解决问题,有时候并不需要复杂的论证,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行动。3XzJqS
“这位老太太,”他看向那位显得有些无助的老妇人,“请坐这里吧。”他指了指自己刚刚空出来的靠窗座位。3XzJqS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她佝偻着身子,慢慢地向顾之砚的位置走去,一边走一边迭声道谢:“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年轻人。给你添麻烦了。”3XzJqS
“不客气。”顾之砚简单回应,侧身让开通道,方便老妇人落座。3XzJqS
先前还滔滔不绝的金发男生,此刻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变得有些难看。3XzJqS
那位OL女性也看向了顾之砚,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许。她随即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金发男生,眼神中的鄙夷和讽刺不言而喻——看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自私冷漠,还是有懂道理、有良知的人在。3XzJqS
被这无声的目光刺了一下,金发男生的脸色更沉了。他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不爽地扭过头,狠狠地朝顾之砚的方向瞪了一眼,便不再作声,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与他无关。3XzJqS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顾之砚将背包背好,单手抓住了头顶的扶手吊环。窗外的风景一如既往地流逝,仿佛刚才那段小插曲从未发生过。3XzJqS
巴士到站,卸下了最后一批乘客,其中就包括顾之砚。他随着稀疏的人流下了车,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抬头看了看路边的指示牌,确认了方向,朝着指示牌上标注的“高度育成高等学校”方向走去。3XzJqS
走了大约几分钟,穿过一片精心修剪的绿化带,一座颇具气势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与其说是“门”,不如说是一道宏伟的拱形结构,由某种泛着金属冷光的复合材料和坚固的岩石构成。门的两侧是高耸的围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围墙上隐约可见监控摄像头和感应装置。大门之后,是宽阔的校内道路,远处的建筑群在清晨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透着一种森严和规整。3XzJqS
“啧,还真是下了血本啊。”顾之砚站在门前不远处,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不仅仅是一所学校的大门,更像是一个独立王国的入口,或者某个高规格研究所的屏障。“把学校建在人工岛上,与世隔绝,光是这份手笔和投入,就不是普通财团能支撑得起的。日本政府……或者说,某些势力,对这所学校的投入还真是惊人。”这样一座重金打造、守卫森严的教育堡垒,里面究竟在进行着怎样的“精英教育”?3XzJqS
门口站着的几位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安保人员,更是加重了这种感觉。他们不像普通学校的门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警卫,扫视着每一个接近的人。3XzJqS
顾之砚心里嘀咕,“这安保级别,是为了保护这些‘未来精英’的安全?还是为了防止里面的‘秘密’泄露出去?”3XzJqS
就在他准备迈步上前,履行入学手续的时候,一个略带轻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3XzJqS
“喂,我说你小子,”那声音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自我中心感,“你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3XzJqS
顾之砚几乎不用回头,光凭这独特的的语调,他就知道来者是谁。他缓缓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不久前还在巴士上大放厥词的脸——那个顶着一头惹眼金发、校服穿得松松垮垮的男生,此刻正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3XzJqS
虽然顾之砚目前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但“金发显眼包”这个标签已经在心里牢牢贴上了。3XzJqS
“是的,同学。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基本的社交礼仪还是要维持的,至少在摸清状况之前。3XzJqS
“哼,”金发男生,似乎对顾之砚这种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继续表达他的不爽。他向前走了两步,与顾之砚的距离拉近了一些,眼神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巴士上的行为,可是相当地得罪了我?”3XzJqS
顾之砚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是这样吗?可是同学,我记得你刚才在车上不是说,你行动的唯一标准就是能否满足自己,让自己舒服就足够了吗?”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从结果来看,那位老妇人找到了座位,那位OL小姐也停止了对你的指责,车厢里的争执也平息了。某种意义上说,我那个举动,不是恰好帮你从那个有点尴尬的局面里解脱出来了吗?也算是帮你‘解围’了吧?”他试图用对方的逻辑来化解矛盾。3XzJqS
金发显眼包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言论,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呵,解围?真是可笑的想法。我是否需要解围,以及你的行为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这些都应该由我,高圆寺六助,来评价。你那种自以为是的判断,以及试图将你的价值观强加于我的做法,本身就令人不快。”3XzJqS
他往前走去,与顾之砚擦肩而过。在经过顾之砚身边时,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不过,看在你让我稍微观察到了‘凡人’某种有趣反应的份上,就饶了你这次吧。庆幸自己的好运,Boy。要知道,自由的我,对于这种无聊的小事并不在意。否则,”他拖长了尾音,“你的麻烦,可就大了。”3XzJqS
说完,他不再看顾之砚一眼,径直朝着校门走去,步伐轻快而充满韵律感,仿佛刚才那番近乎威胁的言语不过是随口一提的玩笑。3XzJqS
顾之砚站在原地,看着高圆寺那嚣张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内,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动。3XzJqS
“……什么人啊这都是。威胁人都这么清新脱俗、与众不同吗?而且这家伙,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巴士上的行为有多么招人讨厌。不,或许他意识到了,并且以此为乐?”顾之砚摇了摇头。3XzJqS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有些紊乱的心绪。算了,跟这种人计较,只会拉低自己的智商。还是赶紧办入学手续要紧。3XzJqS
“你,”一个清冷、平稳,几乎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女声自身侧传来,“刚才在巴士上,为什么要让座?”3XzJqS
顾之砚再次转过头,这次看到的是一位女生。黑色的长直发,一部分在右侧被细致地编成了麻花辫,用白色的发带系着,显得一丝不苟。她的五官十分精致,堪称顶尖美少女,但那双红紫色的眼眸却锐利得像冰,正直直地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也穿着高育的校服,而且是穿得极其规整的那种,与刚才那位金发显眼包形成了鲜明对比。3XzJqS
“呃……让个座而已,应该不犯法吧?”他有些无奈地回应道。3XzJqS
那女生对他的反问置若罔闻。她的目光依旧平视着他,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冷静得近乎冷酷:3XzJqS
“哼,多管闲事。现在的老人们,固然在过去的时代为支撑这个国家做出了贡献,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是功臣。但是,”她的语调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进行一场逻辑推演,“我们这些年轻人,是今后将要支撑起日本未来的重要人才。尤其是在这个逐年迈向高龄化,劳动力日益减少的社会背景下,年轻人的价值,客观上来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更加宝贵。”3XzJqS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顾之砚思考和理解的时间,但她的眼神表明,她并不在乎对方是否真的理解或认同。3XzJqS
“所以,”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口吻说道,“消耗自己体力去优先照顾那些价值相对较低的老年人,在我看来,是一种缺乏效率且毫无意义的行为。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让座,从社会整体发展的角度评估,根本没有任何实际价值。你的行为,只是基于一种廉价的、未经思考的同情心。”3XzJqS2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些什么,比如社会公德、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但他突然觉得,这些辩驳,在她面前都像是对牛弹琴。3XzJqS
堀北铃音见顾之砚沉默不语,似乎将这理解为了默认或是无法反驳。她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是鄙夷。3XzJqS
“怎么不说话了?难道你让座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这些更深层次的问题吗?”她的语气像是确认了自己的猜测,“看来是我高估你了。你或许只是一个单纯的、凭本能行动的‘烂好人’罢了。”3XzJqS
她微微颔首,像是在结束一场单方面的评估,然后用一种不带个人情感的、仿佛只是在陈述规则的语气说道:“算是给你一个忠告吧。在这所实力至上的学校里,像你这样的‘烂好人’,是很难生存下去的。”3XzJqS2
说完,她也不等顾之砚的回应,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便转身,迈着沉稳而规律的步伐,同样走向了那道象征着新世界入口的拱形大门。3XzJqS
顾之砚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望着先后消失在校门内的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奇特的背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3XzJqS
就在他几乎要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去校门口那块“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牌子下拍张照,证明自己至少来过这个奇葩地方的时候,一道略带惊喜和活力的女声自身后传来。3XzJqS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少女。她有着一头浅金色的中短发,发梢微微内卷,其中几缕用可爱的草莓发卡别在一侧,更添了几分俏皮。她的五官精致小巧,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甜美可爱的印象,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带着友善的笑意看着他。她的校服也与其他几人不同,虽然是同样的红色基调,但款式似乎经过了精心的小小调整,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少女的活力,领口的蝴蝶结系得一丝不苟中又透着几分灵动。整体而言,这是一个让人看一眼就容易心生好感的女孩。3XzJqS
“看你一直站在这里,而且……嗯,好像没有穿校服,我还以为你不是呢。”女生歪了歪头,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我刚才在巴士上也看到你了!我都看不过去那个金发男生的做法,差点就想站出来帮那位老奶奶说话了,没想到同学你先一步让了座,真是善良呢!”3XzJqS
顾之砚的心头,像是有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3XzJqS
“谢天谢地……终于……终于出现了一个看上去像是‘正常人类’的交流对象了!”他在内心几乎要喜极而泣。眼前这位少女的出现,简直如同一股清流,瞬间治愈了他快要崩溃的神经。3XzJqS
他连忙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友善的微笑,回应道:“啊,你好。是的,我也是这所学校的新生。让座而已,应该的,应该的。”3XzJqS
“我叫栉田桔梗,很高兴认识你!”名叫栉田桔梗的少女伸出手,大大方方地做着自我介绍,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一样动听,“你呢?”3XzJqS
“我叫顾之砚,来自华国的留学生。”顾之砚也礼貌地与她握了握手,少女的手柔软而温暖,一触即分。他补充道,“因为想着等到了学校再换校服,所以现在还穿着便服。”他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没穿校服的原因,免得又被当成什么特立独行的怪人。3XzJqS
“哇,是留学生啊!顾君你好!”栉田桔梗的眼睛亮了亮,语气中带着惊喜,“我听说华国是个非常注重传统美德的国家,尊老爱幼更是深入人心。顾君刚才在巴士上的行为,真的非常有爱心呢!”3XzJqS
不得不说,栉田桔梗的言语技巧相当高明。她的赞美既不显得刻意奉承,又能准确地搔到痒处,让人听了之后如沐春风,心情愉悦。尤其是在顾之砚刚刚被金发显眼包和黑发女生轮番用奇谈怪论“精神攻击”之后,栉田这番话的治愈效果简直是指数级上升。3XzJqS
“这才是正常高中女生该有的反应和谈吐嘛!”顾之砚心想,“懂得体谅他人,言语温和友善,还能自然地开展话题。不错,很不错,这个栉田同学,可以初步判定为‘安全无害可交流’的类型。”3XzJqS
就在这时,栉田桔梗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目光转向顾之砚身后不远处,招了招手,用同样热情的语调喊道:“啊,那位同学,请等一下!”3XzJqS
顾之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男生站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似乎也在打量着校门,又或者是在犹豫着什么。他穿着一样的红色校服,但和那两人给人的强烈印象不同,这个男生周身散发着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近乎“无”的气息若有若无,仿佛不仔细看就会把他融入背景之中。3XzJqS
那男生听到栉田的呼喊,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一双……嗯,顾之砚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姑且称之为“毫无波澜、仿佛对世事都提不起劲”的眼睛,俗称“死鱼眼”。3XzJqS
“同学,我记得你刚才也在那辆巴士上呢,”栉田桔梗脸上依旧挂着甜美可亲的笑容,主动走了过去,顾之砚也跟在她身旁,“你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对吧?”虽然对方穿着校服,这个问题其实有些多余,但栉田显然是想以此为契机展开对话。3XzJqS
那个有着死鱼眼的男生,面对栉田热情的搭话,反应显得有些迟缓。他先是“啊”了一声,然后又“嗯”了一声,过了足足几秒钟,才像是终于处理完接收到的信息一样,有些干巴巴地开口道:“哦……是的。”3XzJqS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用一种平淡无奇、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继续说道:“我叫绫小路清隆。刚才……其实我也想给那位老奶奶让座来着。”3XzJqS
不过,人家只是随口一说,没必要较真。而且,比起前两位的奇葩言论,绫小路这句平平无奇的“场面话”,简直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3XzJqS
“绫小路君也是个好人呢!”栉田桔梗立刻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丝毫没有怀疑绫小路话语的真实性,或者说,她表现得像是完全相信了。她转过头,看了看顾之砚,又看了看绫小路,然后提议道:“我们三个都是新生,对这里都还不熟悉吧?不如我们一起去宿舍楼怎么样?三个人一起找路,总比一个人瞎转要方便多了,还能互相照应一下呢!”3XzJqS
她的提议听上去合情合理,也充满了善意。对于刚刚抵达一个陌生环境的新生而言,能有同伴一起行动,无疑会让人安心不少。3XzJqS
顾之砚自然不会拒绝。在见识了之前两位“大神”之后,能和栉田这样看起来友善正常的同学,以及绫小路这样虽然有点闷但至少不奇葩的同学同行,他求之不得。3XzJqS
绫小路清隆则是又停顿了片刻,那双死鱼眼在栉田充满期待的脸庞和顾之砚平静的表情之间扫了扫,然后才用他那标志性的平淡语气应道:“……嗯,可以。”3XzJqS
“太好了!”栉田桔梗开心地拍了拍手,笑容越发灿烂,“那我们出发吧!希望我们能分到同一个班级呢!”3XzJqS
她率先迈开脚步,向着校门内走去,步伐轻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顾之砚和绫小路清隆跟在她身后,三人并排(虽然绫小路稍微落后了半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穿过了那道宏伟的拱形大门,正式踏入了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领域。3XzJqS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顾之砚看着走在前面,不时会回过头来和他们说笑几句的栉田桔梗,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积极向上的青春活力,心中的阴霾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3XzJqS
“也许……这所学校,也并不全都是怪人吧?”他默默地想,“至少,还存在栉田同学这样闪闪发光的普通人……嗯,绫小路同学也算……半个普通人?”他瞥了一眼旁边依旧面无表情、眼神放空的绫小路,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修正了一下。3XzJ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