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开学典礼上，许多同学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那几个空着的、属于须藤健及其同伴的座位。平田刚刚才强调过遵守纪律的重要性，但那些从一开始就显得格格不入的身影，此刻却并不在这里。他们会回来参加接下来的开学典礼吗？他们知道擅自缺席可能会给整个班级带来灾难性的后果吗？3XzJpp
“真是的，那几个人到底去哪里了？”一个女生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马上就要开学典礼了吧？万一因为他们缺席扣了班级点数，我们下个月岂不是……”3XzJpp
“是啊是啊，”旁边的女生立刻附和道，语气同样充满了焦虑，“一个班级点数就等于一百个人点数呢！我可不想因为别人的错误导致自己连饭都吃不起！”另一个女生皱紧了眉头，语气显得有些烦躁：“可现在去找他们也来不及了吧？谁知道他们在学校哪个角落？万一找不到，我们自己也迟到了怎么办？”3XzJpp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啊……”有人小声补充了一句，点醒了众人。是啊，开学第一天，大家互相之间还很陌生，除了少数几个像平田这样积极主动的人，大部分人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认不全，更别提交换什么手机号码了。3XzJpp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不知所措之际，平田洋介再次站了出来。3XzJpp
“大家先冷静一下，抱怨解决不了问题。我想，他们很可能是在体育馆另一侧。今天似乎有不少社团在体育馆附近进行招新活动预热，也许他们被吸引过去了。这样吧，我跑一趟去找找看。你们其他人留在这里，不要再有人走散了。”3XzJpp
说完，他将目光投向了栉田桔梗，眼神中带着一丝请求和信任：“栉田同学，如果他们回来了，或者我把他们找回来了，麻烦你帮忙向他们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尤其是关于班级点数和纪律的重要性。”3XzJpp
“放心吧，平田同学！”栉田桔梗立刻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双手在胸前轻轻合十，“我会把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们的。你快去快回，路上小心。”3XzJpp
“嗯，拜托了。”平田点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快步跑出了教室。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顾之砚不禁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真是辛苦啊，这位班长（暂定）……感觉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跑来跑去的。”这种为了集体而奔走的精神，在他看来，多少有点“过度燃烧”的嫌疑，但其出发点无疑是值得肯定的。3XzJpp
“那个……各位同学，为了以后能够方便联系，避免再出现像刚才那样找不到人的情况，也为了我们班级能够更好地团结起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我想和大家都交换一下手机联系方式，可以吗？”3XzJpp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部分同学的积极响应，尤其是男生们，几乎是争先恐后地掏出了手机。毕竟，能和栉田这样天使般可爱的女孩子交换联系方式，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3XzJpp
当栉田走到堀北铃音面前，堀北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请求一般，依旧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手中的那份文件上，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栉田。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栉田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但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且不易察觉的僵硬。3XzJpp
“啊哈哈……”栉田很快用一阵略显刻意的轻笑打破了尴尬，“堀北同学可能是一时没听到，或者手机忘带了吧？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加也一样的！”她自然地转向了堀北旁边的座位。3XzJpp
轮到绫小路清隆时，他抬起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缺乏神采的眼睛，平静地迎向栉田的目光，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道：“不好意思，栉田同学，我也忘带手机了。”3XzJpp
“是、是这样吗？”栉田的笑容似乎凝滞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元气满满的样子，“没关系没关系的！下次，下次一定记得哦！”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刻意忽略了这连续的拒绝。3XzJpp
顾之砚对这种全班范围内的强制社交活动其实并无好感，在他看来，这更像是一种低效且容易滋生小团体的信息壁垒。不过，他向来认为遵守基本的社交礼仪是必要的，尤其是在一个需要长期共存的环境里。交换一个联系方式，并不代表需要承担任何额外的社交义务。大不了，加上之后屏蔽或者不回复就是了。3XzJpp
于是，在栉田期待的目光下，顾之砚平静地点了点头，拿出了自己的手机。3XzJpp
“谢谢你，顾同学！”看到顾之砚同意，栉田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真切了几分。她迅速地和顾之砚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双手合十，对着顾之砚做了一个小小的、表示感谢的可爱姿势。3XzJpp
“小事而已。”顾之砚简单地回应道。在他看来，这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和同学交换联系方式，本就是校园生活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别的。3XzJpp
然而，就在他收起手机的瞬间，他似乎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极快的低语。3XzJpp
但堀北铃音已经再次将脸转向了另一边，留给他的只有一个线条冷硬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肩膀，仿佛刚才那声低语只是他的错觉。3XzJpp
是错觉吗？还是……她是在说谁？说栉田？说同意交换联系方式的自己？3XzJpp
顾之砚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这个小小的插曲默默记在了心里。这个叫堀北铃音的女生，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更加难以理解。3XzJpp
在栉田桔梗忙着与大部分同学交换联系方式的同时，顾之砚的注意力则转向了体育馆内的其他班级。既然来了，就顺便观察一下未来的“竞争对手”们，也算是收集情报的一环。3XzJpp
A班的学生们已经落座，他们的区域弥漫着一种与其他班级截然不同的严肃氛围。学生们大多表情沉静，即使偶有交谈，声音也压得很低，仿佛无形的纪律约束着每一个人。顾之砚注意到，即便在这片统一的严肃之中，似乎也隐约能看到几个小团体，泾渭分明。3XzJpp
B班则显得平和许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虽然不像D班那样一开始就有些散漫，但也远未到A班那种近乎凝重的程度。他们之间有说有笑，但音量控制得当，举止也相对得体。3XzJpp
目光转向C班所在的区域时，顾之砚不禁微微挑了挑眉。如果说D班因为须藤等人的缺席显得有些不完整，那C班简直就是“肆无忌惮”的代名词。他粗略数了一下，C班的出席人数恐怕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而那些到场的学生，则完全无视了场合，一个个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着，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与周围其他班级格格不入，仿佛这里不是庄重的开学典礼，而是他们的私人派对。3XzJpp
“看来，这所学校的每个班级，从一开始就烙上了鲜明的‘特色’啊。”顾之砚在心中暗自感慨。3XzJpp
他的主要兴趣点，还是在于接下来理事长的讲话。尽管这类场合的领导讲话，十有八九是些空洞乏味、催人欲睡的官样文章，但顾之砚依然抱有一丝期待。或许，在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藻背后，能捕捉到一些关于这所学校真实运作逻辑的蛛丝马迹。毕竟，这是学校最高领导者对全体新生的第一次正式训话。3XzJpp
不多时，一个身着正装、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上了体育馆最前方的讲台。3XzJpp
“各位新生，大家好。”男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体育馆，带着一种沉稳而有力的穿透力，“我是这所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理事长，坂柳成守。欢迎各位参加今天的开学典礼。”3XzJpp
他的目光似乎在C班那片空旷的区域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同时也欢迎那些未能到场的新生，正式加入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大家庭。”3XzJpp
这话一出，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学生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飘向C班的方向。顾之砚注意到，主席台边缘，几位明显是教职工打扮的人，已经开始拿着记录板，对着各个班级的学生席位认真地清点人数。看来，C班如此大规模的缺席，已经引起了校方的注意。3XzJpp
坂柳理事长顿了顿，语气转入正题：“在典礼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问在场的各位一个问题。在你们看来，什么是‘人才’？当今的日本社会，又迫切需要怎样的人才？”3XzJpp
台下鸦雀无声，没有人试图回答这个宏大的问题。坂柳理事长似乎也并未期待学生的回答，他继续以一种富有感染力的语调阐述道：“答案，就是‘精英’！是能够独立思考、引领方向、在各个领域都能独当一面的全能型精英！诸位或许已经感知到，当今的日本社会，正面临着诸多前所未有的挑战：少子化日益严峻，老龄化浪潮汹涌而至，年轻一代中弥漫着迷茫与倦怠，社会活力正在逐渐消退……”3XzJpp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社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真正的精英。他们是灯塔，能够为迷航的船只指引方向；他们是引擎，能够为停滞的社会注入新的动力；他们是脊梁，能够在风雨飘摇之际支撑起民族的未来！我们需要精英去打破沉疴，去开拓创新，去给予广大民众以希望，告诉他们——日本，依然拥有光明的未来！”3XzJpp
顾之砚静静地听着，坂柳理事长的这番话，充满了政治家式的煽动性，将学校的教育目标拔高到了关乎国家命运的层面。3XzJpp
“而这，也正是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存在的根本意义！”坂柳理事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自豪与期许，“我们与那些千篇一律、只注重知识灌输的普通高中截然不同。我们的目标，是培养精英中的精英，是为日本社会的各个领域输送能够引领潮流、担当重任的顶尖人才！我们考核的不仅仅是你们的学业成绩，更是你们的智慧、体能、判断力、领导力、协作能力，以及在复杂困境中解决问题的综合素养。”3XzJpp
“在这里，你们将经历前所未有的挑战，也将获得无可比拟的成长。我们鼓励竞争，因为只有在激烈的竞争中，才能淬炼出真正的强者。我们正视失败，因为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下一次更高飞翔积蓄力量。我们庆祝成功，因为每一次突破，都将成为你们迈向更高峰的基石。”3XzJpp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仿佛要将每一个学生的面容都印在脑海中：“所以，各位，请尽情地享受在高度育成高中的生活吧！去体验，去思考，去拼搏！让每一次竞争的火花，每一次失败的磨砺，每一次成功的喜悦，都化为你成长道路上最宝贵的养料。去发掘你们的潜力，去超越你们的极限！”3XzJpp
顾之砚注意到，尽管坂柳理事长的演讲辞藻华丽，情绪饱满，但台下的学生们大多反应平平。不少人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对抗演讲的冗长带来的困意，但眼神中却鲜有被真正点燃的火焰。或许是早已对这类“画大饼”式的言论习以为常。3XzJpp
“你们的努力，你们的成就，将不仅仅关乎你们个人的未来。”坂柳理事长话锋一转，将个体的成功与更宏伟的目标联系起来，“你们是先行者，是探路人。倘若你们能够在这套独特的教育体系下脱颖而出，证明其培养真正精英的卓越成效，那么，日本就有可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的高度育成高等学校！你们今日在校园内的每一次奋斗，都在为日本教育的未来模式贡献力量，你们是在塑造历史，是在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3XzJpp
演讲到这里，已近尾声。坂柳理事长深吸一口气，用充满力量的声音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同学们，未来就在你们手中！高度育成高等学校，将是你们梦想起航的港湾，是你们砺炼成钢的熔炉！我期待着，在未来的三年里，见证你们每一个人在这里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3XzJpp
随着最后一句口号式的结束语，体育馆内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一种礼节性的回应，而非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激动。3XzJpp
理事长的演讲，果然如他所料，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号召和对精英主义的推崇。其中“竞争”、“精英”、“引领”、“塑造未来”等词语反复出现，清晰地勾勒出这所学校的核心价值观。而那句“让这些化作养料”，在他听来，则隐隐带着一丝冷酷的意味——成功的固然是精英，那么失败者呢？他们是否也会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养料”？3XzJpp
这场演讲，对他而言，确实提供了一些有意思的信息。它确认了学校对于“精英”的极端强调，以及试图将这种教育模式推广的野心。这背后，必然牵扯着复杂的政治和资本力量。3XzJpp
就在他思考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3XzJpp
顾之砚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线条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庞。是堀北铃音。她正偏着头，那双红紫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其中不带丝毫温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到的现象。3XzJpp
顾之砚确实有些意外。她突然开口，倒让他有些始料未及。3XzJpp
难道是自己刚才听讲时，那副略显专注的神情，与其他昏昏欲睡或者心不在焉的同学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从而引起了她的注意？3XzJpp
他回答道：“只是对日本高中理事长的演讲水平有些好奇，想看看和我国内学校的校长训话比起来，风格上有什么不同，是不是也一样……冗长。”3XzJpp
堀北铃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审视他话语的真伪。片刻之后，她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无聊。”3XzJpp
果然还是这种调调。他甚至不清楚自己这番力求显得普通而无害的回答，究竟是哪里又触碰到了这位大小姐的“无聊”神经。是觉得他将日本的理事长和中国的校长相提并论很无聊？还是觉得他这种“比较”行为本身很无聊？亦或是，单纯觉得他这个人很无聊？3XzJpp
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升起，谈不上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想起了刚才交换联系方式时那声几乎轻不可闻的“白痴”。3XzJpp
堀北铃音只是再次将脸转向了另一边。她的沉默，在顾之砚看来，无异于一种默认。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