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放课后。 购物中心一楼的咖啡厅“帕雷特”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研磨后的醇厚香气，混合着甜点的奶香，以及学生们低低的交谈声，形成一种略带慵懒又充满活力的独特氛围。3XzJpp
顾之砚按照约定时间推门而入。昨天接受栉田的邀请，与其说是想和她成为“更好的朋友”，不如说是基于一种趋利避害的计算——用一次会面，换取避免被她像对待堀北那样“持续关注”的可能。3XzJpp
目光在咖啡厅内扫过，他很快就在靠窗的一个双人位置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栉田桔梗已经坐在那里。 她显然比约定时间来得更早，看到顾之砚进来，那张可爱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明亮的笑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臂，朝他轻轻挥了挥手。动作自然、亲切，仿佛他们是认识了很久、关系亲密的朋友。周围有几道目光被吸引过来，落在他们身上，带着些许好奇或艳羡。栉田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3XzJpp
顾之砚微微点头回应，迈步走了过去。 待他走近，才发现桌面上已经放着两杯色泽鲜亮的橙汁。 他在栉田对面落座。3XzJpp
“顾同学，你来啦！”栉田的声音轻快悦耳。 该说不说，栉田在营造舒适氛围这方面，确实做得无可挑剔。顾之砚心想。提前到达，选定位置，甚至在对方抵达前就点好了基础饮品，避免了初坐下时点单的尴尬和等待。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我很重视这次见面”、“我很体贴”的信号。3XzJpp
这是一种高段位的情绪价值提供，让人很难在第一时间产生反感。 顾之砚内心对栉田针对堀北的动机和行为模式持保留态度，他能感觉到这个女生甜美外表下隐藏的敌意。但，那份敌意目前指向的是堀北，而不是他。相反，栉田似乎正在努力将他拉拢到“朋友”，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阵营。 既然如此，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个试图拉拢自己的“非敌人”所提供的情绪价值，享受一下也无妨。3XzJpp
“这家店除了咖啡，橙汁的口碑也很不错哦，我看天气还有点热，想着顾同学刚走过来可能会喜欢清爽一点的，就先点了。等下我们可以再一起点些别的，咖啡或者点心之类的。”栉田微笑着解释，语气里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只是自然而然的陈述，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将其中一杯橙汁朝顾之砚的方向推了推。3XzJpp
顾之砚拿起玻璃杯，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抿了一口，新鲜柳橙的酸甜味道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甜度适中，带着果肉纤维的口感，确实很清爽。3XzJpp
“谢谢，这橙汁挺好喝的。”顾之砚放下杯子，礼貌地回应。至少在饮品选择上，她的判断很准确。3XzJpp
“说起来，我之前都没怎么注意过还有这家咖啡厅。”顾之砚环顾了一下四周，布局雅致，人不少，但并不嘈杂。3XzJpp
“诶？那大概是因为顾同学放学后不怎么和班里同学一起出来玩吧？”栉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这家店位置很方便，环境也好，班里好多同学，还有其他班的同学，下课或者社团活动结束后，都喜欢来这里坐坐呢，大家早就发现了哦。”3XzJpp
“啊，可能吧。”顾之砚没有否认，“主要是感觉大家课后要么去社团活动，要么去榉树购物中心逛街，都挺消耗体力的，感觉有点累人。”3XzJpp
听到这个理由，栉田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用手稍稍掩住嘴，说道：“顾同学也要好好锻炼一下体力才行哦，不然的话，”她稍稍停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俏皮，“以后怎么有力气追女孩子呢？”3XzJpp
话题忽然被引向了这个方向。 顾之砚心中一动。这句话，说得相当暧昧。既可以理解为朋友间单纯的玩笑，提醒他注意身体；也可以被解读为一种隐晦的暗示或试探。结合她昨天主动握手、今天又刻意营造的舒适氛围，如果换成一个心思单纯、容易自作多情的男生，恐怕已经开始浮想联翩，觉得栉田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了。 比如池宽治。 如果是池，听到班级偶像栉田桔梗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怕不是当场就要脸红心跳，脑子里连未来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吧？ 等等。顾之砚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在内心里，太过频繁地拿池同学来举例？这习惯可不太好。他在心里自我检讨了一秒钟。3XzJpp
顾之砚面上不动声色：“那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有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感觉如果太执着于某件事，结果反而可能不尽如人意吧。”3XzJpp
“噗，顾同学还真是……该说佛系好呢，还是说看得开呢。”栉田似乎对他的反应略感意外，但很快调整过来。她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桌面，同时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我悄悄告诉你哦，顾同学。” 她的脸庞靠近，那股淡淡的好闻香气再次若有若无地飘来。 “其实呀，我们班的女生私下里，有给男生们弄一个类似人气排行的榜单哦。”3XzJpp
男生排行榜？ 顾之砚对此倒并不感到特别意外。有男生的地方，就少不了对女生的讨论和排名，比如之前游泳课上，池和山内他们心心念念的“排行榜”。那么反过来，女生们私下对男生评头论足，制作排行榜，也是完全符合逻辑、意料之中的事情。人类的八卦天性，不分男女。3XzJpp
似乎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或者说，为了抛出真正的“甜头”，栉田用一种带着几分神秘和夸赞的语气继续说道： “顾同学在这个榜单上，排名其实非常、非常靠前哦！仅次于平田同学呢！”3XzJpp
“啊？”这一次，顾之砚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有那么高吗？” 他自认为在班级里存在感极低，除了开学时提供那份资料文件，以及和堀北、绫小路因为座位关系有少量交集外，大部分时间都像个透明人。体育能力一般，社交活动参与度为零，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女生中获得高人气的类型。平田洋介排名第一他毫不怀疑，阳光、帅气、温柔、可靠，足球部主力，班级核心，简直是完美男友模板。但自己能排第二？这信息的可信度有待商榷。3XzJpp
“真的哦！”栉田用力点点头，仿佛为了增加说服力，她开始掰着手指细数，“女生们都说，顾同学其实长得非常帅气，属于是那种稍微用心打理一下穿着，就能直接去当模特的外形条件呢。而且待人接物一直都很有礼貌，让人感觉很舒服。再加上，”她补充道，“刚开学的时候，顾同学就拿出了那么重要的资料，帮了班级大忙，这一点加分很多哦！虽然……就是稍微有点内向，不太和大家一起玩，还有就是……呃，体能上好像稍微差了一点点，这里扣了一点分啦。” 她吐了吐舌头，把扣分项也坦率地说了出来，反而显得更加真诚。3XzJpp
原来如此，外貌分和开学的“贡献分”以及待人礼貌上占了大头，而社交和体能是减分项。他对自己被评价这么高略感诧异。 栉田的分析听起来似乎有理有据。但她的话还没完，接下来的内容，画风忽然变得有些奇怪。 “不过呢，”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也有不少女生，就喜欢顾同学这种稍微有点……嗯，‘弱气’一点的类型哦。觉得平时那么认真礼貌、看起来很可靠的顾同学，如果能在私下里，只对自己一个人撒娇，叫一声‘妈妈’的话……那种反差感，简直让人受不了呢……”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女生间私密八卦时特有的、略带夸张的幻想感。3XzJpp1
“……” 顾之砚端着橙汁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不不，打住。他在心里疯狂摇头。前面的夸奖听着还算正常，但这后面是什么展开？叫“妈妈”？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绝对不可能。他是绝对、绝对不会私下里叫任何女生“妈妈”的，这超出了他的认知和接受范围。3XzJpp1
不过，抛开最后那段离谱的幻想不谈，被一个公认的美少女，用如此真诚的语气夸赞，内心要说完全没有一点点开心和满足，那也是假的。3XzJpp
“谢谢栉田同学告诉我这些。”顾之砚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的笑容，“嗯……哪怕这些排名是栉田同学为了让我开心，临时编出来的，我也觉得很高兴了。”3XzJpp
“没有编啊！是真的！”栉田立刻反驳，表情显得有几分认真，甚至带点急切，“顾同学不信的话，要不要我把女生群里的排名表截图发给你看？”她作势要拿出手机。3XzJpp
“不不不，不用了。”顾之砚连忙摆手拒绝，“我相信栉田同学。只是，排名这种东西，如果发给我的话，我难免会看到其他男生的评分和评价，感觉这样……对其他人不太好，有点窥探隐私的意思。”3XzJpp
“顾同学还真是……意外地认真和礼貌呢。”栉田收回了拿手机的动作，看着顾之砚，感叹道，“要是换成池同学他们，肯定早就吵着嚷着要看了，巴不得知道自己在女生眼里是什么样，还有谁排在自己前面呢。”3XzJpp
又是池。 怎么连你也喜欢拿池同学举例子啊。顾之砚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是否意味着，在班级大部分人，“池宽治”已经成为了某种简单、直率、头脑发热型男生的代名词和通用参照系了？3XzJpp
“不过啊，”栉田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顾同学总是不出来和大家一起玩，女生们其实感觉很难下手呢。大家甚至私下里在猜，顾同学是不是在华国已经有小女友了，所以才刻意和这边的女生保持距离？”3XzJpp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顾之砚的表情，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便继续说道：“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顾同学身上有种……嗯，贵公子的气质？所以大家还在脑补，是不是那种……”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增添了几分戏剧性，“因为家族不同意顾同学和小女友交往，所以被迫分开，来日本留学，但顾同学一直对小女友念念不忘、坚守感情之类的……很浪漫的故事哦！”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仿佛也觉得这种想象很有趣。3XzJpp
这可真是，相当离谱的想象力和八卦能力啊。 顾之砚在心里评价。 从“不参加集体活动”、“和女生保持距离”这两个简单的观察点，竟然能一路发散思维，构建出一个包含异国恋、家族阻挠、坚贞不渝等要素的完整爱情故事？3XzJpp
人类，或者说，青春期少女的八卦逻辑，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衡量。她们似乎更享受构建故事本身带来的情绪满足感，而非事实真相。将一个略显神秘、保持距离的帅气留学生，套入一个通俗但浪漫的悲情故事模板里，显然比“他只是单纯觉得社交很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种平淡的真相，要有趣得多。3XzJpp
不过，“贵公子气质”这个点，倒是引起了顾之砚的注意。如果说外貌、礼貌、开学的资料贡献，这些都是相对客观的事实，那么“气质”这种东西，就显得非常主观和微妙了。这或许是一个值得探究的信息点。他需要知道，自己无意中对外传递了什么样的信号。3XzJpp
顾之砚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像是拂去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没有那回事，你想多了。大家想象力太丰富了。”他决定忽略掉关于女友和浪漫故事的部分，那只是无根的泡沫，转而抓住那个更具体的问题，“不过我倒是挺好奇，大家为什么会觉得我……像富家子弟？我应该没有介绍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如何吧？”3XzJpp
他直视着栉田的眼睛，抛出了问题。既然栉田是班级信息的集散中心，那么从她这里获取关于“自我形象”的反馈，是最直接高效的途径。3XzJpp
“嗯——”栉田歪着头，手指轻轻点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怎么说呢，就是有种微妙的气质吧，具体也形容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可能是待人接物的方式？顾同学总是很从容，感觉不太会为什么事情着急上火的样子。还有就是……”3XzJpp
她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更实际的观察点。 “平时的饮食吧。多亏了顾同学开学时拿出的那份文档，班里大家对点数的重要性有了认识，所以现在花销都挺谨慎的，能省则省。偶尔有同学会去学生食堂三楼消费，当作改善生活，但次数不多。不过呢，”栉田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了然，“大家发现，顾同学去三楼用餐的频率，好像比其他人要高出不少哦。久而久之，自然就会有‘顾同学家境应该很好，不太在乎点数花销’这种印象啦。”3XzJpp
原来如此。 顾之砚心中瞬间明了。看来今天和栉田出来这一趟，还真有不少的收获，获取了意料之外的关键信息。 一个信息盲点。 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选择去学生食堂三楼，原因非常简单直接：一楼和二楼人太多，过于拥挤嘈杂，排队和找座位都很浪费时间，用餐环境也差；而三楼人少、安静、环境舒适，食物品质也更好。对于拥有三千多万个人点数的他来说，三楼那点相对较高的价格，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在他的成本考虑范围内。3XzJpp1
对他而言，环境舒适度，远比点数成本重要。然而，他忽略了，在其他同学普遍精打细算的大环境下，他这种“不在乎点数成本”的行为模式，本身就构成了一个强烈的、指向“富裕”的信号。3XzJpp
这是无意中的“信息泄露”。 他一直在观察学校，观察同学，却忽略了，自己同样也是被观察的对象。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在被其他人解读，并构建出关于他的“人设”。频繁出入高消费场所，被解读为“家境优渥”，这是再自然不过的社会逻辑。3XzJpp
自己居然在无意中，被自己的行为模式给“出卖”了。顾之砚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被认为是“家境不错的留学生”，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这个标签总比被深挖出更多东西要安全。既然信号已经发出，不如顺势而为，给出一个模糊但合理的解释，满足对方的好奇心，避免进一步的探究。3XzJpp
“原来是这样。”顾之砚做出一副恍然的样子，随即略带一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秘密，“家里确实是有一点小产业，算不上什么富家子弟。不过，这件事还请栉田同学不要外传。”3XzJpp
“放心吧！”栉田立刻点头保证，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仿佛保守秘密是她的天职。3XzJpp
“我嘴巴很严的，绝对不会说出去！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她甚至俏皮地做了一个在嘴唇上拉拉链的动作，以示郑重。3XzJpp
紧接着，栉田又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不过，顾同学就算点数充裕，也不能那么大手大脚地花哦。学校的规则谁也说不准，万一后面有什么地方需要大量点数呢？如果到月底点数不够用的话，可以来找我借哦，我这里还有一些富余。”3XzJpp
但接受是不可能接受的。三千多万点数，足够他天天在三楼吃到毕业。 “谢谢栉田同学的好意。还好，我只是在吃饭上稍微讲究一点，其他方面，比如娱乐或者购物，点数花得比较少，总体算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足够用了。”3XzJpp
不知不觉间，两人在轻松的氛围里聊了好一会儿，桌上的两杯橙汁都已经见了底，只剩下几块不成形的冰块在杯壁上悄然融化。3XzJpp
“哎，”顾之砚看着空了的玻璃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说道，“光顾着聊天了，都忘了我们还没点咖啡和甜点。”3XzJpp
栉田闻言，微微摇了摇头，语气轻松：“没事哦，能和顾同学这样深入地聊天，我感觉非常开心呢。时间过得真快。”3XzJpp
顾之砚心中对栉田的社交技巧又添了一层认识。他顺势说道：“这样吧，既然聊得这么投机，今天的咖啡和甜点就由我来请客好了。”他拿起放在一旁的菜单，准备递给栉田，动作自然。3XzJpp
“就当是为这些宝贵的情报付费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虽然栉田分享的“女生排行榜”和那些“浪漫猜想”听起来有些捕风捉影，甚至带着刻意讨好的成分，但其中关于“饮食习惯暴露家境”、“贵公子气质”的反馈，确实点醒了他一个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信息盲点。从这个角度看，这顿下午茶的“情报价值”是存在的，值得他付出一些点数。3XzJpp
听到顾之砚主动提出请客，栉田桔梗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眸中闪过惊喜，她双手合十，微微歪着头，露出了一个更显俏皮可爱的表情：“欸？真的可以吗？那就多谢顾同学款待喽！”3XzJpp
顾之砚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与栉田的这次会面，比他预想中要顺利，甚至可以说收获颇丰。原本只是打算应付一下，避免后续的“持续关注”，没想到却得到了关于自身形象在他人眼中是如何构成的关键反馈。3XzJpp
栉田桔梗，这个在班级里被公认为天使般存在的少女，其社交能力和营造氛围的手段，确实远超同龄人。今天这一连串的操作，从主动的热情招呼，到点好饮品，再到抛出各类能迅速拉近距离的私密话题，表现自然流畅，让你明知可能存在某种“套路”，却又忍不住沉浸在她营造的舒适区里。3XzJpp
“这个栉田，也太能聊天了吧。”顾之砚在心里暗自感叹。从一开始略带警惕的观察，到后来相对轻松的交谈，再到此刻主动提出请客，整个过程几乎都是被栉田无形中引导着节奏。难怪她能在短时间内成为班级，乃至年级的人气王。3XzJpp
“也许，”顾之砚的目光从菜单上移开，落回到栉田那张笑容可掬的脸上，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偶尔像这样，和她出来吃顿饭，聊聊天，倒也不全是坏事？”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