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砚坐在椅子上，看着被子里那张苍白又泛着红晕的脸。游泳课，男生和女生是分开的，他并不知道女生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因为游泳把自己搞到发烧，这理由听起来多少有点……逊。3XzJpp
“游个泳都能发烧，”顾之砚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内容本身就带着揶揄，“你这体能管理，似乎不太行啊。”3XzJpp
被子里的人闻言，眼皮抬了抬，投来一道虚弱但冰冷的视线。尽管身体抱恙，那股子傲气却丝毫未减。3XzJpp
“哼，”一声气若游丝的冷哼，堀北铃音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愠怒的眼睛，“我只是和小野寺同学竞争时，稍微有些过度，之后又出了些虚汗，一时不察而已。”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目光直直地盯着顾之砚，补充了一句，“当然，也可能，是某个心地不怎么好的人，在私下里偷偷咒我，才导致这样的结果。”3XzJpp
小野寺萱乃。顾之砚在脑海里检索这个名字。D班的女生，游泳社的，体育能力评价很高。堀北铃音和她竞争？看来昨天女生那边的游泳课也并非风平浪静。3XzJpp
顾之砚眼皮都没抬一下。 ‘对不起了，我还真在心里咒过你最好被病魔打倒之类的。’他内心毫无波澜地承认了。3XzJpp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歉意，反而觉得这女人病中都不忘夹枪带棒，精神头倒是挺足。看来情况没那么严重。3XzJpp
“是吗？”顾之砚换了个坐姿，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己房间，“那情况听起来挺严重的，有康复的风险吗？”3XzJpp
话音刚落，顾之砚就看到堀北铃音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她撑着床铺，似乎想坐起来，但最终只是动了动，力气不允许她做出太大的动作。3XzJpp
“顾之砚……”她咬着牙，“你信不信，哪怕我现在生着病，也一样可以一脚踢爆你的脑袋。”3XzJpp
她的毒舌能力，似乎因为生病而下降了，从言语的交锋，直接降级到了物理威胁，这可不太高明。顾之砚觉得这是个反击的好机会。他不能在物理上反击一个病人，但在逻辑和规则上，他占尽优势。3XzJpp
“哦？”顾之砚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腔调，“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明确威胁要‘踢爆我的脑袋’了。看来，我真的有必要向学校方面举报，你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并且屡次对我进行人身威胁。茶柱老师强调过，学校严禁一切暴力和霸凌行为，违者退学。堀北同学，你想挑战学校的新规定吗？”3XzJpp
堀北铃音被他这番话堵得一滞。直接的暴力威胁行不通，她立刻转换了攻击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转而攻击对方的弱点。3XzJpp
“哼，”她再次冷哼，将被子下的身体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上下扫了顾之砚一眼，“诉诸规则？真像你的作风。至少，我不是某个连几瓶饮料都提不动的弱鸡。”她的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游泳的话题，带着一股傲气，“顺带一提，昨天我的五十米自由泳用时28秒，仅次于小野寺同学的26秒。某位‘弱鸡’人士，不会需要游个50多秒吧？”3XzJpp
他面不改色地纠正事实：“首先，需要澄清两点。第一，上次便利店的无糖乌龙茶，总数超过了三十瓶，不是‘几瓶’，重量客观存在。让你帮忙，是基于效率考虑的等价交换，你收了六瓶作为报酬，交易公平。”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的游泳成绩是42秒。不是50多秒。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人，但在普通学生里，也算中等。”3XzJpp
堀北铃音听完，眼神里那股轻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浓了。 “是吗？”她的声音拖长了一点，带着明显的嘲讽，“区区42秒，你似乎还对这个成绩挺骄傲的？”3XzJpp
在她和小野寺这种顶尖水平看来，42秒和50秒，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慢得离谱。顾之砚那种一本正经纠正的态度，在她眼里显得有些可笑。3XzJpp
顾之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他发现，随着两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堀北铃音的眼神越来越亮，脸上的血色似乎也恢复了一些，连说话的力气都比刚开始足了。除了声音还有些沙哑，那股子咄咄逼人的劲头，几乎和她健康时没什么两样。3XzJpp
‘这算什么？’顾之砚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词，‘传说中的……话疗？跟我吵架还能治病？3XzJpp
不过，既然她精神这么好，那就不必客气了。对方嘲讽他的体能，他自然要回敬过去。3XzJpp
“骄傲谈不上，只是实事求是。”顾之砚摇了摇头，语带惋惜，“我可比不上你，堀北同学。体能管理大师，游个泳都能把自己搞到发烧卧床不起。之前还吹什么擅长空手道，闹麻了……”3XzJpp
这话直接戳中了堀北铃音最敏感的神经。她一向以自己的能力为傲，无论是学力还是武力。顾之砚将她引以为傲的体能，和她此刻因体能管理不善而病倒的窘境联系起来，还提到了她最自负的武道，这简直是在她的自尊心上反复踩踏。3XzJpp
顾之砚还没把心里那句“闹麻了”完全过完，眼前的被子突然毫无预兆地被猛地掀开！ 一条穿着睡裤的腿，带着一股劲风，闪电般从被子里探出，直冲他的胸口而来。3XzJpp
顾之砚完全没想到，一个几分钟前还虚弱得说话都费劲、连站起来都困难的病号，居然能爆发出如此迅捷的攻击。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他坐在椅子上，距离床边虽然保持了安全距离，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长腿攻击，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闪避或格挡动作。3XzJpp
一声闷响。 堀北铃音那只白皙的脚，脚背结结实实地踢在了顾之砚的胸口。3XzJpp
力道并不算毁天灭地，显然她生病还是影响了发力，又或者，她在最后关头收了力，仅仅是出于恼怒的惩戒，而非真的要伤人。但那股冲击力依然不可小觑。 顾之砚只觉得胸口一闷，身体连带着椅子猛地向后一仰，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吱嘎”一声，他下意识地用脚蹬住地面，才险险地稳住平衡，没有狼狈地连人带椅翻倒在地。3XzJpp
他捂着胸口，惊愕地看着床上的堀北铃音。 她一击之后，似乎也耗费了不少力气，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眼神里的恼怒和挑衅却明明白白。她慢悠悠地、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姿态，将那只脚收回了被窝里，重新盖好被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3XzJpp
痛感和惊愕过后，顾之砚感到的就是荒谬和一丝恼火。这女人，真动手啊！3XzJpp
“唔……”他揉了揉被踢中的地方，确实有点痛，他瞪着床上的人，“你这个暴力狂！说不过就动手？我现在、立刻、就要向学校举报你！”3XzJpp
堀北铃音躺在那里，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显出一种“你奈我何”的平静。 “那你去举报好了。”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动作，带上了一点喘，但语气却异常笃定，“我的房间里又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这里只有你和我。你大可以去告诉老师和学校，说一个正在发高烧、卧床不起的病弱女生，对你这个四肢健全、毫发无伤的大男人施加了暴力。”3XzJpp
她看着顾之砚，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嘲弄。 “你觉得，学校会相信谁？”3XzJpp
逻辑清晰，直击要害。没有证据，且从常理判断，一个生病的女生攻击一个健康的男生，可信度极低。顾之砚的举报，大概率会被当成无稽之谈，甚至是他骚扰生病女同学的借口。顾之砚捂着胸口，看着床上那个虽然虚弱、但眼神锐利如初的女生，一时语塞。 她用他的逻辑，将了他一军。3XzJpp
被对方用自己的逻辑堵了回来，顾之砚确实感到了片刻的哑口无言。3XzJpp
‘行，你厉害。’顾之砚在心里承认了这一次交锋的失败，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逻辑层面。3XzJpp
他没有再争辩举报的事情，只是默默地、带着几分警惕，将坐着的椅子往后挪了挪。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而短促的声响。这个动作不大，但意图明显——拉开物理距离，确保自己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的范围，防止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病人再次暴起发难，确保她哪怕伸直了腿也绝对够不到自己。3XzJpp
床上的堀北铃音将他这略显滑稽的避险动作尽收眼底。3XzJpp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匀，但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个浅浅的、明显带着胜利意味的笑意，眼神里的嘲弄毫不掩饰。3XzJpp
“真是狼狈啊，顾之砚同学。”仿佛刚才那一脚和一番话，已经彻底确立了她在这场对峙中的主导地位。3XzJpp
狼狈吗？顾之砚不觉得。这叫战术性后撤，风险管控。跟一个生病、不讲道理、还具备物理攻击能力的女生硬碰硬，才是最低效、最愚蠢的选择。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探病，离开这个充满“危险”的房间。平田洋介，这人情债算是欠下了，回头再算。3XzJpp
“有话快说。”顾之砚的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平田同学让我来看看你，现在看也看了，人还活着，精神气也不错，还能打人。”3XzJpp
“冰箱里还有一些食材。”堀北铃音打断了他，目光扫向房间角落里的小冰箱。3XzJpp
顾之砚的话头被打断，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不解地看着她。‘冰箱里有食材跟我有什么关系？炫耀你没忘记囤货吗？’他完全没往自己身上联想。3XzJpp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堀北铃音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这句“所以呢”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装傻。3XzJpp
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置身事外的样子，堀北铃音的耐心似乎告罄了。3XzJpp
“你听不懂人话吗，顾同学？”她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你，用冰箱里的食材，帮我做点东西吃。我早饭没吃，午饭也没吃，现在浑身无力，没有力气自己做，更不可能走到食堂去。”3XzJpp
顾之砚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她会提出让他——一个刚被她踢了一脚、言语上针锋相对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好的男同学——在她房间里，给她做饭？3XzJpp
‘这女人的脑回路……’顾之砚简直觉得荒谬。她到底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要求的？3XzJpp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顾之砚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先是踢人，然后用命令的口吻要求别人给你做饭？”他摇了摇头，给出一个更高效的替代方案，“冰箱里没有速食吗？随便泡碗泡面得了，做饭太麻烦了。”3XzJpp
听到“求人”两个字，堀北铃音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她最讨厌的就是示弱和请求。3XzJpp
“我没有在求你。”她立刻反驳，将被子又往上拉了拉，似乎这样能增加一些气势，“这是你欠我的。我上次可是陪你去了社团招新说明会，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3XzJpp
她搬出了一个理由，一个将“请求”转化为“债务”的理由。3XzJpp
顾之砚差点气笑了。‘恩情？’他清晰地记得，那天是她自己主动跟上来的，一路上还对他冷嘲热讽，根本谈不上什么“陪伴”，更像是“监视”或者“看笑话”。这也能算恩情？3XzJpp
“堀北同学，你的逻辑似乎因为发烧而出现了紊乱。”顾之砚平静地反驳，“首先，需要澄清，上次我并没有请求你陪同，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要去的，动机不明。其次，”他顿了顿，“就算退一万步，那算作某种人情，这个‘恩情’的价值，也远没有到需要我为你下厨做饭来偿还的地步吧？如我所说，我给你泡个泡面，或者下楼买个便当，足以两清。做饭，太麻烦了。”3XzJpp
堀北铃音盯着他，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债务”逻辑会被如此干脆地解构和否定。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迅速找到了新的攻击点。3XzJpp
“万一你下楼直接跑了怎么办？像是你会干出来的事。还有是谁在开学第一天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自己擅长烹饪尤其是中餐的？”她的声音里带着质问。3XzJpp
这句话让顾之砚愣了一下。自我介绍？他确实提过。当时为了应付场面，随口说了一句，毕竟前世，为了照顾自己，他的厨艺确实还过得去，但也谈不上多精湛，只是家常水平。他完全没想到，当时那个一直低头看书、对班级事务漠不关心的堀北铃音，居然听到了，并且记住了这一点。3XzJpp
“你当时不是在看书吗？”顾之砚反问，“而且，自我介绍这种事，我就随口一提，活跃活跃气氛而已，真把教室当自己家了？”3XzJpp
“我只知道你亲口承认了。”堀北铃音完全无视他的辩解，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她似乎已经耗尽了辩论的耐心，直接给出了最后通牒，“我不管，擅长也好，随口说也罢。你今天不把这份‘恩情’还清，就别想从这个屋子里走出去。”3XzJpp
顾之砚彻底无语了。他算是领教了这位大小姐的难缠程度。跟她继续纠缠下去，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可能真的比做一顿简单的病号饭还要多。3XzJpp
‘算了，看在病人的份上。’3XzJpp3
“好，你厉害。”顾之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语气里满是无奈，但他还是忍不住口头上找回一点场子，“看我等下给你饭里加点‘料’，毒不死你。”3XzJpp
说完，他不再看床上的反应，转身走向了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朝冰箱走去。3XzJpp
听到他带着威胁的妥协，以及走向冰箱的脚步声，堀北铃音没有反驳那句“加料”的玩笑话。3XzJpp
一声轻哼从被子里传出，音量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心满意足的意味。她像是又打了一场大胜仗的将军，彻底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准备养精蓄锐，等待她的“战利品”。争论和刚才那一脚，确实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现在，她需要休息。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