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房间里一片寂静，两位学生不约而同的将视线聚焦在尼克尔的身上。但实际上，听完圣娅的叙述，尼克尔唯一的想法就是“没有想法”。毕竟，圣娅的叙述实在是太过于抽象，已经超过了成年人衰退的想象力边界——而如果是一个已经经历过一次世界毁灭的成年人，那他的想象力更是被磨灭到了一个可怜的地步。3XzJpB
他只能在为了避免气氛彻底尴尬的支支吾吾之间，将视线投向更年轻的孩子：“那什么，莉音，你有没有什么想，呃，表达的？”3XzJpB
“……这和，我已知的‘世界毁灭’范式不同。”莉音为难的偏开了视线：“所以，我也，没什么，嗯，想陈述的。”3XzJpB
行，虽然看起来是妙龄少女，但是看来莉音的想象力也就到此为止了，她身上往好了说是成熟，往坏了说是沧桑的氛围让尼克尔真的很想摇头叹气。看来，现在也只能让圣娅“多给一点提示”了——但是话说回来，我们这也不是在猜谜吧？3XzJpB
是的，确实并非猜谜。虽然并没有具体讲过这段关于“世界毁灭”的预知梦，但是从尼克尔那天和圣娅分开，到圣三一攻入阿里乌斯自治区，救回未花和他的全过程，实际上事后已经形成了相当完备的调查报告。这其中自然没有漏下圣娅的“行踪”：为了证明未花不需要承担如此之多的罪责，她不顾尼克尔的告诫，再度深潜入梦的世界，却误闯数秘术的集会，因此被贝阿朵莉切抓到了把柄。3XzJpB
如果说到这里都已经算是异常到超过了尼克尔的想象力边界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在圣娅身上的事情，也正是她现在想要传达给老师的事实，就可能会将尼克尔的想象力边界给整个碾碎了——不，不仅仅只是指圣娅的梦境更接近于“灵魂离体”的状态，而是指她接下来所讲述的过往：“你的意思是……你被贝阿朵莉切强迫，接触到了，世界之外的‘某物’？然后……”3XzJpB
尼克尔认真回忆了一下圣娅所用的措辞，这才继续追问道：“你是说，你发现了你的……‘存在’，因为你所接触到的‘某物’正在被‘反转’？”3XzJpB
“是的，老师。”圣娅郑重的点了点头：“虽然我勉强选用的措辞仍然无法真正准确阐明我当时的遭遇，与对此我的感受，但这样的解说已经是在平衡过贴切和易于理解之后，最接近的阐述了。”3XzJpB
“……抱歉，我还是根本没办法理解你所想要表达的，呃，情境。”3XzJpB
尼克尔摇了摇头，感觉自己的脑神经有点过热。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国土战略局特工来说闻所未闻的全新概念，就好像分开明明每个词都认识，排在一起就好像天书一般的专业词汇一样。而更糟糕的是，如果说什么药名啊，官样文章啊之类同样天书的玩意，尼克尔还能靠着安娜广博的赛博见识权且翻译，但这一次，就算是安娜也只能摇头耸肩：【你别难为我了，特工，这我怎么可能明白……】3XzJpB
想想也是，就算平时再怎么觉得安娜万能，但尼克尔也很清楚，对于这个偌大的基沃托斯，安娜和自己一样，都尚有许多全然不知的秘密。但是，也许这种秘密，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学生，尤其是那些对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追索了许久的学生，就并不是秘密了呢？尼克尔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莉音的身上——虽然似乎有些专业不对口，但是，这是他现在仅剩，而且似乎还不小的希望了。3XzJpB
“对不起，无法得到第一手数据，我不太能阐明圣娅同学的……‘主观感受’。”3XzJpB
看来希望越大，失望也就不会小到哪里去。莉音摇摇头，用非常理科生的措辞表达自己同样无法理解圣娅所言的事实。他能做的好像只有将圣娅的说法记录在案——尤其是“反转”。不为别的，只因为比起“存在”和“某物”，这个词似乎更明确的有所指向——就比如看着眼前个头娇小，却聪明睿智的小姑娘，尼克尔有点忍不住的去想，圣娅如果被字面意义上的“反转”……3XzJpB
啊呀！骇死我力！尼克尔赶紧将这样的念头赶出脑海，总觉得如果再想下去自己的脑壳会被打爆。当然，众所周知，学生们爱戴的尼克尔老师并不具备太好的表情管理能力，而眼前两位冰雪聪明的学生可并不缺乏察言观色的能力……虽然有人很缺乏世事洞明的情商：“老师，怎么了？您是否联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3XzJpB1
“没有没有！”尼克尔吓得连忙疯狂摆手：“真没有！真没有！”3XzJpB
“但是，确实，‘反转’这个……感受，或者，‘概念’，确实也很值得注意呢。”3XzJpB
圣娅冷不丁的插话让尼克尔心跳骤停，他猛然惊觉，这姑娘现在具有的超凡直觉，确实能一眼看穿尼克尔的心中所想——要不然她干嘛拿那种含笑的眼神打量着我？总不能是在赞赏我才思敏捷，一把就抓住了重点吧？更加尴尬的尼克尔只得祈求赶紧把这段揭过去，这不是在讨论毁灭世界的话题吗？3XzJpB
“我确实很难用语言表达‘反转’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好吧，到底是圣娅其实并没有察觉到尼克尔的想法，还是她放过了尼克尔，但是她仍然将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但是，如果一定要描述的话，那是一种，仿佛要将我的‘定义’完全向着彻底相反的方向改写的撕扯感，嗯……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仿佛是，从我的光环开始，一点点的破碎，撕裂，然后再以某种完全相反的方式强行组合起来，而我的身体和我的意识也因此经历相同的过程，这样的感觉……啊呀，还是难以理解吗，老师，还有莉音同学。”3XzJpB
看着两人（主要是莉音）那苦思冥想的表情，圣娅也不由得苦恼了起来。不过，聪明的她，最后仍然找到了更为形象的说法，至少她是这么觉得：“更简单，更明确的来说……就好像是，否定了你人生的一切，将其彻底抛向反面，希望化作绝望，生化作死，积极化作消极，洞明化作盲目……老师？”3XzJpB
圣娅挑起一边眉毛，露出了该说是不快，还是好奇的表情呢？她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但这一次，尼克尔一如既往地打哈哈，可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不……没事，就，呃，触景生情的想到了另一个孩子。”3XzJpB
“是我们认识的人么？”莉音追问道，脸上露出对探究的问题寻根究底的表情。但尼克尔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如果是你和圣娅的话……不是。”3XzJpB
“真是遗憾。”莉音很坦率的表达了自己的失望，而另一边的圣娅只能尴尬的笑笑。虽然素知千禧科技学园的学生会长不擅长人际交际，但是这么直白的表达对于圣三一学生来说还是有点“太危险”了。圣娅觉得，还是赶紧将话题聚焦在自己的经历上为好：“那么，关于反转的解释，姑且，就到此为止吧。毕竟，相比对于莉音同学和老师而言，这样过于抽象和暧昧不明的话题，听起来更像是谜语。不过，接下来要说的，会更加明确一些。也许，也对老师更加有用吧。”3XzJpB
“——比如，贝阿朵莉切在胜券在握时，向我所炫耀的，她的计划。”3XzJpB
说到这里，圣娅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投向尼克尔的身前，更准确的说，是他的增强现实界面中的备忘录窗口。这毫无疑问是圣娅的直觉发挥的作用，尤其是当尼克尔意识到她正在盯着“某物”的记录时。而不等尼克尔疑惑，圣娅就揭开了躲藏在这个过于宽泛的“谜语”背后的答案：“虽然仅凭我的惊鸿一瞥，自然无法窥见其中门径，但是贝阿朵莉切却洋洋得意的告诉我，她的计划是，将亚津子的精华献祭给某种‘世界之外的存在’，从而换取足以‘升华’她自身的力量。而她也同样提到了那‘世界之外的存在’的名称……‘色彩’。”3XzJpB
尼克尔和莉音，再一次同样的联想到了同一件事。笼罩一切，将一切都揉碎，改变，重写，拥有这样恐怖的力量的那一抹洋红，或者说，绯红……3XzJpB
“那是指，‘无名众神’的力量吗？”莉音一边追问，一边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圣娅。但过于宽大的桌子，让圣娅和莉音之间实在是太难以传递物品。看着莉音拼命前伸身体，胸前丰硕的果实因为压在玻璃板上而变形，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的尼克尔只得帮着搭了把手。3XzJpB
不过，简单的看过莉音手机上显示的内容，圣娅却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并非这样的事物……莉音同学，那并非如此‘实在’的事物，更像是某种‘投影’。”3XzJpB
莉音的表情稍微有些放松，但却谈不上松一口气。毕竟，甩脱了无名众神的王女将在未来再次毁灭世界的嫌疑虽然是好事，但是毁灭世界之物换上了更为难解，更加可怖之物，毫无疑问，会让局面变得更加趋近于某种“特异现象”。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只有定义和名称肯定不足以对抗。这终将到来的对抗，需要的是更为实际的线索。3XzJpB
“那也许……是我在这最后的预知梦中，所发觉的至关重要的消息。”3XzJpB
圣娅闭上眼睛，露出在记忆之海中搜索的表情。但是实际上，最后的预知梦一直都无比鲜明的存留在她的记忆中。尤其是那个，将枪口指向显然是“老师”的视角的，那个身影。3XzJpB
“我看到了，一个先导者，一个色彩的先导者。”下意识的，圣娅用力抓住自己的裙摆，就好像是在面对某种无比令人畏惧之物一般：“祂身披黑袍，浑身缠绕着死亡的气息，她用她的枪终结了性命，并且将‘一台平板电脑’彻底破坏。我不知道那台平板电脑室某种实物，亦或是某种权柄的象征……但是，毫无疑问，那应当是非常重要的事物，对于……”3XzJpB
说到这里的圣娅，抬起头来，炯炯的目光，投向尼克尔，更准确的说，是投向尼克尔的，腰间。3XzJpB
尼克尔的语气满是惊疑，但这不仅仅是因为，圣娅的描述无限趋近于纱织曾经犯下的罪行。但是，他同时也感到奇怪，伊甸条约事件已然画下最为圆满的句号，此时此刻，甚至连游戏部都可以在新生的阿里乌斯自治区中欢唱与玩耍。不管是纱织或是阿里乌斯，又或者是伊甸条约所牵扯的种种纠葛，已经迎来了圆满的“结局”——这意味着这是已经完成了的故事。它没有任何道理再横生变故才对啊？3XzJpB
而相比于尼克尔，另一边的莉音此时却更加冷静而理性。她追问道：“黑衣，持枪，破坏了平板电脑——除此之外呢？圣娅同学所说的，色彩的先导者，还有怎样的特征？哪怕一点也好，请尽量提供可供搜查的有价值信息，我会安排……我会尽我自己的力量，调查任何的可能性。”3XzJpB
“想不起来吗？”面对着兀自沉吟的圣娅，莉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筹备一些强化记忆的——”3XzJpB
“不，感谢您，莉音同学，但是不需要。”圣娅摇了摇头，打断了莉音病急乱投医的的发言：“我并非因时过境迁而记忆不清，而是我最后的预知梦，本身就承担着非常沉重的负担，因而存在诸多暧昧不明之处。尤其是，如果要从此刻的基沃托斯之中寻找到这位‘色彩的先导者’，这种程度的特征的话，我的预知梦有点太过模糊……等等。”3XzJpB
圣娅突然皱起了眉头，接下来的动作却有点莫名其妙：她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头顶那也许摸起来会很舒服的大狐狸耳朵。尼克尔和莉音对视了一眼，难不成……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