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铃音回来了,脚步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动作很稳。只是,她手里拿的,不是一只碗,而是两只。两只大小一样的瓷碗,还有两把勺子。她走到小厨房的台面边,将碗和勺子放下,然后自顾自地去电饭煲那里盛饭。3XzJpp
顾之砚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要吃那么多?”3XzJpp
堀北铃音盛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眼神扫过顾之砚的脸,又落在他身旁那锅咖喱上,表情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又夹杂着一丝审视。 “你不吃吗?”她反问,“还是说,你真的在菜里下毒了,所以自己不敢吃?”3XzJpp
她把盛好饭的两个碗端过来,放在台面上,其中一个,被轻轻推向了顾之砚的方向。3XzJpp
这算邀请吗? 顾之砚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想到,堀北铃音会主动让他留下来一起吃。按照她那一贯拒人于千里之外、巴不得与全世界划清界限的作风,她应该在他做完饭的那一刻,就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或者干脆无视他的存在,自己吃自己的才对。3XzJpp
留他吃饭?这画风不对。 但她的眼神和语气,又完全没有邀请的善意,反而像是一种……质询,或者说,一种“既然东西是你做的,你就得负责到底,陪我一起承担后果”的架势。用“你是不是下毒了”这种方式来邀请别人共餐,恐怕也只有她堀北铃音能做得出来。3XzJpp
顾之砚看着推到自己面前的饭碗,又看了看锅里的咖喱。 拒绝吗?好像没有必要。 留下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一起吃饭,这场景怎么想怎么别扭。 但转念一想,这锅咖喱,确实是他亲手做的。严格来说,是他这一世,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下厨做出来的成品。虽然过程粗糙,选材和菜式也毫无技术含量可言,但毕竟花费了时间和精力。不亲自尝一口,确认一下味道,似乎是有点可惜。他也确实想知道,自己这随手弄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水平。3XzJpp
顾之砚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勺子,给自己那碗饭上浇上了浓稠的咖喱,牛肉块、土豆块和洋葱混杂其中。3XzJpp
堀北铃音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房间里没有餐桌,两人就隔着小厨房的操作台面,相对而立,准备用餐。没有多余的客套,气氛也谈不上融洽。3XzJpp
顾之砚用勺子舀起一勺混合着米饭的咖喱,送入口中。 嗯…… 温度正好,浓郁的辛香料味道瞬间在口腔里扩散开来。米饭软糯,土豆已经炖得非常绵软,入口即化,牛肉块也还算酥烂,只是……他咀嚼了几下,在心里做出了客观评估:牛肉本身的味道没有完全进去,感觉肉是肉,咖喱是咖喱,两者没有完美融合,大概是炖煮时间或者前期处理的问题;咖喱的浓厚度,也比他预想的要差一些,不够醇厚,可能是水放多了一点点,也可能是这个世界的咖喱块,其预制程度或者说复合香料的配比,与他前世记忆中的那些略有不同。3XzJpp
他前世偶尔犯懒,也会用咖喱块对付一顿,印象中的味道似乎更浓烈霸道一些。 但,瑕不掩瑜。作为一份速成的、给病号吃的、新手制作的咖喱饭来说,这绝对谈不上难吃,甚至可以说是合格线以上的水准。至少,能吃,而且味道不坏。顾之砚还算满意。3XzJpp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下意识地抬眼,观察对面的“用户反馈”。 堀北铃音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她咀嚼的动作很慢,很仔细,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看不出是喜欢还是讨厌。她只是那样安静地品尝着,仿佛在对待一道需要认真分析的数学题。3XzJpp
几秒钟后,她咽了下去,然后抬起眼,目光直视顾之砚。3XzJpp
“很一般。”她给出了点评,语气平淡,“如果说,这就是你自我介绍时声称的‘擅长’,那你对‘擅长’这件事的定义,标准还真是低得惊人。”3XzJpp
来了。 顾之砚一点也不意外。听到这句毫不留情的评价,他反而有种“这才对味”的感觉。看来,睡了一觉,又吃上了热饭,这位大小姐的毒舌功能已经完全恢复,或者可以说,电力满格了。3XzJpp
“那还真是让堀北大小姐失望了。”顾之砚放下勺子,语气同样平淡,“手艺不精,实在抱歉。不过,我也不知道,刚才是哪个病号,吵着嚷着要我做饭,不然就不放我走的?人在屋檐下,要求就别太高了。”3XzJpp
堀北铃音夹菜的动作一顿,眼神微微一凛,显然“大小姐”三个字和顾之砚的反讽都精准地戳中了她。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唇相讥。她只是抿了抿唇,然后低下头,继续用勺子挖着碗里的咖喱饭,一口接一口地吃起来,速度比刚才品尝时快了不少。 不知道是真的无法还击,理亏词穷,还是因为身体确实饿了,急需补充能量,懒得再跟他做口舌之争。3XzJpp
她闷头吃着,但动作却没有停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发出的轻响,以及咀嚼食物的声音。 顾之砚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虽然嘴上说着“一般”,但看她这毫不犹豫、一口接一口的样子,身体的反应显然比嘴巴诚实得多。3XzJpp
“哦,不对,你还是快点吃吧。噎着了也无所谓。我还是觉得,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要可爱一些。” 安静吃饭的、卸下防备的、显露脆弱的堀北,确实比那个浑身是刺、言语如刀的堀北,要顺眼得多。3XzJpp
“咳——”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堀北像是被米饭或者他的话噎了一下,身体一顿,轻咳起来。她迅速放下勺子,端起旁边的一杯水,喝了一口。3XzJpp
脸颊因为咳嗽和某种情绪,泛起了一层比发烧更明显的红晕。3XzJpp
“你这家伙……”她放下水杯,抬起头,瞪着他,“是在咒我变成哑巴吗?” 她想起了对方话语里那个词——‘可爱’。这个词,用在她堀北铃音身上,简直是一种荒谬的错位。但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配合上那句“不说话的时候”,让她脸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点,一种陌生的、不自在的感觉涌上来。3XzJpp
为了掩饰这种不自在,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警惕:“还有,你刚才,没有趁我睡觉的时候,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孤男寡女,她又睡着了,这种环境,由不得她不多想。3XzJpp
“做了啊。把你睡觉的样子,还有说梦话的声音,都拍了视频,留作纪念了。”3XzJpp
“你——!”堀北铃音眼睛瞬间睁大,刚压下去的咳嗽又被引了出来,“咳咳!” 她被这番话惊得不轻,一口气没上来,呛得比刚才还厉害。3XzJpp
顾之砚看着她这幅又惊又怒又呛咳的样子,心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类似于实验成功的满足感。 他好像,找到了和堀北铃音相处的某种窍门。 像栉田桔梗那样,一味地示好、靠近、试图用阳光融化冰山?行不通,她只会觉得烦,更加远离。 像平田洋介那样,温和、包容、试图用集体的温暖去感化?也没用,她根本不屑于融入集体。3XzJpp
友好交流,循循善诱,对她来说,大概率都是耳旁风。 但是,像现在这样,用一种带着点恶劣的玩笑,去挑衅她,去刺激她,反而能激起她的反应,让她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其他情绪,从而进行一种另类的、充满火药味的“友好”交流。3XzJpp
这就像在调试一个接口,输入常规参数都返回错误代码,但输入一些边界值或者异常值,反而能得到预料之外的、有意义的响应。顾之砚以一个研究者的心态,默默记录下了这个观察结果。3XzJpp
堀北铃音咳了几声,缓过气来。她当然知道,顾之砚大概率是在胡扯。以她对这个人的观察,他还不至于做出偷拍这种既没品又容易惹火烧身的事情。3XzJpp
她恶狠狠地瞪着顾之砚,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还击:“你要是真敢这么做,我保证,下一次我踢的,就不是你的胸口,而是你的头了!”3XzJpp
‘还真是暴力啊。’顾之砚在心里评价,‘看来,以后要尽可能避免跟这位大姐单独待在宿舍这种封闭空间里,太危险了。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 他见好就收,玩笑开到这里就够了,再下去,这顿饭恐怕就吃不安生了。3XzJpp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正常,“我什么都没做。光是研究怎么把这些食材变成能吃的东西,就够我忙的了,哪有空干别的。就是……听见你在那儿说梦话,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什么‘A班’之类的。你不会,真的在做梦,梦见班级升上A班的场景吧?”3XzJpp
听到“A班”两个字,堀北铃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刚才,确实做梦了。 梦境模糊不清,但核心内容,确实是D班升上了A班,并且,她的哥哥,学生会长堀北学,出现在她面前,用一种带着认可的目光看着她,甚至还对她说了些什么。 但梦境的起因,绝对不是顾之砚胡诌的什么“打扫卫生良好”。3XzJpp
在她的梦里,是因为D班的全体成员,充分利用了顾之砚提供的那份关于学校规则和点数系统的文档,掌握了先机,规避了所有扣分项,并且在某种考核中表现出色,利用信息优势,一举反超了其他班级,在第一个月就奇迹般地成为了A班。 ——一个基于现实可能性,又掺杂了她内心最深渴望的梦。 而顾之砚刚才叫醒她时,将“A班”和“哥哥表彰”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才精准地命中了她梦境的核心,将她从沉睡中唤醒。3XzJpp
但这些,她当然不可能告诉眼前这个男人。承认自己做了这样的梦,尤其是在被对方用这两个关键词“钓”醒之后,太丢脸了。3XzJpp
“哼。”她发出一声冷哼,重新拿起勺子,避开了顾之砚探寻的目光,用一种理直气壮的语气说道,“想升上A班,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我相信,班里大部分同学,都是抱着升入A班的目标才来这所学校的。做这样的梦,有什么奇怪的。”3XzJpp
然后,她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证明自己对班级事务的认真态度,“而且,我今天早上,虽然身体不适,还是强撑着先去了医务室,开具了正式的假条。所以,我今天的缺课,是不会被扣除班级点数的。” 她绝不会因为个人的原因,拖班级的后腿,哪怕是在生病的时候。这是她的原则和自尊。3XzJpp
“哦。”顾之砚应了一声,语气平平,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似乎对她是否请假、班级点数是否被扣,并不怎么在意。3XzJpp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让堀北铃音感到了奇怪。她停下吃饭的动作,再次抬起头。3XzJpp
“你……你似乎对于扣不扣班级点数,对于能不能升上A班,一点都不在意?如果是这样,那你当初,开学第一天,为什么要花费力气,弄到那份关于学校规则的文档,还把它交给平田,公布给全班?”他的行为与他此刻的态度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矛盾。这让她无法理解。3XzJpp
他当然不会说,他压根就没有在这所学校待满三年然后毕业的打算。他更不会告诉她,开学时给出的那份文件,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边角料。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是关于这所学校独特的金融系统、是那套疑似基于区块链的点数交易机制、是这个封闭社会得以运转的底层逻辑。那些,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东西。3XzJpp
“我的确不是很在意是不是能升到A班。”他坦然承认,看着她因为这个回答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继续说道,“我开学时给出那份资料,目的很简单,无非是想增加一下大家的好感度罢了。毕竟,我可不想成为那种在班级里人厌狗嫌的家伙。再说了,班级点数我又左右不了,我只能保证尽量不因为自己的原因扣班级点数,我又管不了其他人,他们要是违反纪律那不还是升不上去。”3XzJpp
堀北铃音当然听出了那句“人厌狗嫌”指的是谁。但她此刻更关心的是他话语里暴露出的逻辑漏洞。3XzJpp
“那如果所有人都抱着你这种心态,对班级事务漠不关心,岂不是没有人去制止和约束班上的那些问题学生了?班级还怎么可能提升?”3XzJpp
“有平田在不就好了?”顾之砚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谈论天气,“他那么热心,那么有责任感,也很受大家欢迎。怎么想,约束班级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也轮不到我来干吧?”3XzJpp
“不,平田不行。”堀北铃音几乎是立刻否定道,“他那种性格,太过温和,太过优柔寡断。他只能团结大多数人,但无法管束须藤那样的害群之马。让他领导,D班永远都只会是D班,不可能有质的改变。”3XzJpp
“哦?”顾之砚放下了勺子,隔着操作台,看着堀北,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认真的审视,“听起来,你对平田的领导能力评价很低。那么,既然你这么想升上A班,又打心底里不信任平田,认为他能力不足,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当班级的领导人呢?”3XzJpp
“如果你觉得自己也当不了这个领导人,但还是觉得平田的能力不行,那你就应该把你的理由,你的分析,你的替代方案,在全班面前说出来。要么让大家重新选出一个能胜任的人,要么让平田本人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并帮助他改进。”3XzJpp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像现在这样。既觉得厨师做的菜不好吃,却又不能亲自下厨,甚至连为什么不好吃、应该怎么改进都说不出来。那就不是在点评,而纯粹是在胡闹了。”3XzJpp
“恕我直言,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如果你和平田去投票竞选班级领导人,那么我,毫无疑问会把票投给平田。我想,班级里除了池宽治那几个男生之外,大部分人的选择,应该也和我一样。”3XzJpp
她吃饭的动作停滞了,拿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几秒后,才缓缓地、机械地,将一勺饭送入口中。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所有情绪,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3XzJpp
她咀嚼的动作变得很慢,很轻,连带着吃饭的声音都小了很多。3XzJpp
顾之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竟然涌起了一丝……后悔?3XzJpp
但对方是一个自尊心极强、正处在脆弱病中的少女。用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刻薄的方式去打击她,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3XzJpp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忍不住在脑海里进行了一次推演:万一……万一堀北铃音等会儿真的被他说哭了怎么办?眼泪啪嗒啪嗒掉进咖喱饭里,然后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瞪着他。3XzJpp
他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堀北铃音,哭哭啼啼,控诉他欺负人。那种强烈的反差感,对他杀伤力恐怕是核弹级别的。他绝对会立刻投降,当场道歉。3XzJpp
堀北铃音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不带哭腔,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种近乎于平静的陈述。她依然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说给她自己听的。3XzJpp
顾之砚心里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这位冰山大小姐的心理承受能力,比他预估的要强上不少。3XzJpp
她又吃了几口饭,似乎是恢复了一些元气,才终于再次抬起头,只是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而是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困惑。3XzJpp
“那你呢?”她问道,主动切换了话题,“你就没有什么想去的大学,或者想进入的就业岗位吗?A班毕业后所能拥有的一切,对你就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吸引力?”3XzJpp
她无法理解。如果一个人对这些象征着世俗成功的顶级资源都毫无欲望,那他努力和奋斗的意义又在哪里?3XzJpp
这个问题的答案,顾之砚早已准备好了。这是他“顾之砚”这个身份设定里,最核心、最牢不可破的一环。3XzJpp
“吸引力当然有,但对我来说,意义不大。”他解释道,“最主要的原因,我是个留学生。毕业以后,我大概率会回华国发展,以后在不在日本都不好说。这所学校承诺的100%升学和就业率,是基于日本国内的体系。哪怕我真的从A班毕业,拿到了进入任何一所日本大学的通行证,日本政府也不可能拿着我的档案,去保障我在华国的升学和就业。”3XzJpp
“不能用A班毕业的成绩,去保送华国的顶尖大学吗?”堀北铃音追问道,显然对这个领域一无所知,“我听说,华国的清华和北大,也都是世界一流的学府。”3XzJpp
顾之砚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位大小姐的世界观,还真是单纯得可爱。3XzJpp
“你想多了,真的想太多了。”他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国与国之间的教育体系壁垒,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这所学校在厉害,也终究只是一所日本的高中,它的毕业凭证,在国际上能有多大的效力,是要打个巨大问号的。更何况,清华北大那种级别的学校,自主招生和选拔的标准极其严苛复杂,绝不是一所外国高中的‘保送名额’就能搞定的。简单来说,我在这里拼死拼活升上A班,所获得的最终奖励,对我未来的规划来说,性价比太低。”3XzJpp
“是吗?”堀北铃音喃喃自语,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在她固有的认知里,这所学校A班毕业生的价值是绝对的,是可以兑换成日本社会最顶级资源的硬通货。按照她的想法,这种顶级资源,即便不能等价交换,至少也能在华国换取一个不错的入学资格才对。3XzJpp
可现在,顾之砚用一个简单的“留学生身份”,就将她所追求的、A班那至高无上的价值,给轻松消解掉了。3XzJpp
她看着眼前这个慢条斯理吃着咖喱的男人,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3XzJpp
他的行为充满了矛盾。他说话的逻辑清晰得可怕,能一针见血地刺中她的要害,但他的目的却又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3XzJpp
“我越来越不明白……”她放下勺子,碗里的饭菜还剩下一小半,但她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她看着他,紫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未加修饰的困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到高度育成高中?”3XzJpp
面对堀北铃音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眸,顾之砚只是平静地将最后一口咖喱饭送入口中,然后放下了勺子。他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对方提出的那个关乎他存在意义的深刻问题,不过是饭后的闲谈。3XzJpp
“你就当我是来体验生活的吧。”他说道,语气轻松得近乎敷衍,“换个环境,看看不一样的风景,接触一些不一样的人。对我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收获。”3XzJpp
这个回答,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打在堀北铃音蓄力已久的疑问上,让她感到一阵无力。体验生活?有人会跑到这样一所与世隔绝、规则严苛的学校来“体验生活”吗?3XzJpp
她想反驳,想追问。但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意识到,这个人如果不想说,无论她怎么逼问,得到的也只会是更多的迷雾。3XzJpp
她最终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继续对付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饭菜。3XzJpp
顾之砚看着她这副模样,看着她被自己一番话打乱了节奏,陷入了某种迷茫,他的心里却没有多少捉弄成功的快意。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那上面写满了对“A班”这个目标的执着与渴望。3XzJpp
如果他通过自己的调查,挖掘出了足够多、足够深的黑幕,动摇了这所学校的根基,最终引来了更上层力量的介入,导致高度育成高等学校被彻底整顿,甚至是被政府直接取缔了呢?3XzJpp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堀北铃音,这个问题却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姿态,强行闯入了他的脑海。3XzJpp
一旦学校不复存在,那么,像堀北这样,把升上A班视为唯一信条的学生们,又该何去何从?3XzJpp
她们的努力,她们的挣扎——所有这一切,都会随着学校的倒闭而瞬间化为泡影。3XzJpp
政府会如何安置她们?将她们遣散回原来的初中,还是随便安排进普通的高中?她们的学生档案上,会留下怎样一笔记录?是“原高度育成高中精英”,还是“被取缔的失败实验品”?3XzJpp
对于外界来说,这或许只是一则社会新闻。但对于身处其中的这些学生,尤其是像堀北铃音这样,将毕业后的道路与学校的承诺牢牢捆绑在一起的人来说,那将是整个世界观的崩塌。3XzJpp
顾之砚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深入下去。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一天的情景:堀北铃音站在废弃的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作废的学生证,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块刻着“高度育成高等学校”的石碑被推倒。3XzJpp
不知不觉间,他的心里,似乎也在发生着某种悄然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改变。从一个纯粹的、置身事外的调查者,他开始将视线,真正地投向了那些与他一同生活在这个巨大“实验室”里的、活生生的人。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