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砚走进教室时,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座位后方。3XzJr2
堀北铃音已经到了。顾之砚走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整个过程中,堀北铃音没有抬头。对此,顾之砚内心并无波澜,甚至没有感到丝毫意外。3XzJr2
班导茶柱佐枝踩着铃声的尾音,准时走进了教室。她今天依然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高马尾,表情冷淡而严肃,手里拿着一叠像是试卷的东西。她走到讲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全班,原本还残留的一些细碎声音,在她的注视下彻底消失了。3XzJr2
“怎么回事呀——?小佐枝老师。”池宽治拉长了声音问道。班级里已经有部分性格跳脱的学生,开始用这种半开玩笑的亲昵称呼来叫她了,茶柱佐枝似乎也并未严厉制止。3XzJr2
茶柱佐枝没有理会这个称呼,只是将手中的那叠纸放在讲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因为月底快到了,要进行一次小考。”她平静地宣布,拿起最上面的几张试卷,递给第一排的学生,“往后面传。”3XzJr2
此言一出,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小小的哗然和哀嚎。“咦——?我完全没听说过要考试啊!”3XzJr2
试卷被一张张向后传递,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惊讶、抗拒和不安的气氛。显然,这次突击考试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3XzJr2
“别这么说。”茶柱佐枝双手抱胸,靠在讲台边缘,冷淡地看着学生们的反应,“这次的考试结果,只会作为今后的参考,并不会反映在你们的成绩单上面。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风险,所以放心吧。”3XzJr2
她停顿了一下,“不过,作弊当然是严格禁止的。这一点,希望你们心里有数。”3XzJr2
这是一张综合试卷,上面涵盖了国语、数学、英语、日本史和社会学五个主要科目的题目。3XzJr2
他迅速清点了一下:每科各四道题,总共二十题。试卷末尾标注着,各题五分,满分一百分。国语、日本史、社会学……他只是粗略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判断。3XzJr2
这些科目,他本就薄弱,加上开学这几周,他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调查学校系统和进行自己的研究上,课堂听讲只能说是敷衍,更谈不上去复习预习。这三科总共十二道题,六十分,他能拿到的分数恐怕相当有限,很多题目只能依靠语感和常识,或者说,盲猜。3XzJr2
看来,及格的压力,全部压在了另外两科上。他的视线移向英语和数学部分。英语题目,对他来说难度不大,基本是词汇和语法的考察,属于他知识体系内的舒适区,确保这二十分全拿应该没有问题。3XzJr2
数学题目,他仔细看了看。难度确实比平时课堂上讲解的内容要稍微高一些,但本质上,仍然没有超出高中数学的范畴,距离他前世接触的那些压轴题,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些题目,无非是多套用几个公式,多列几个算式,细心一点就能解出来。3XzJr2
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浮现:数学题目的难度设置,或许是为了拉开差距?防止出现太多满分,从而做出有效区分?但从分值配比来看,数学总共也就二十分。一个学生哪怕数学题一道都不会做,只要在其他四科的八十分里拿到足够的分数,也完全可以轻松及格,甚至拿到高分。这种难度与分值的不匹配,略显奇怪。3XzJr2
无论如何,对顾之砚个人而言,策略很明确。必须首先确保英语和数学这四十分万无一失,这是他的基本盘。然后,再尽力去解答其他三科的题目。只要能从那六十分里再拿到二三十分,总分及格就不是问题。他现在需要做的,不是去追求满分,而是确保一个稳妥的结果。3XzJr2
全班同学都拿到了试卷,教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接触纸面的声音,气氛变得紧张而安静。3XzJr2
顾之砚拿起笔,决定先从最有把握的英语和数学开始。与此同时,茶柱佐枝离开了讲台。她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教室的过道里缓缓踱步。3XzJr2
“时间到,停笔。从后往前传。”茶柱佐枝的声音不带任何起伏,她回到讲台前,开始整理收上来的试卷。3XzJr2
几乎在她转身走向教室门口的那一刻,压抑许久的空气仿佛炸裂开来。3XzJr2
“完蛋了,刚才的题目好难啊,你们都写完了吗?”池宽治第一个哀嚎出声,身体夸张地瘫在桌子上。3XzJr2
“是啊,尤其是数学,我根本没来得及看,都是些什么鬼公式!”须藤健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红发,椅子被他推得“吱啦”一声响。3XzJr2
“历史好多知识点都不会,那些年代和人名,谁记得住啊,早知道昨天晚上背一背了。”山内春树也加入了抱怨的行列。3XzJr2
“这次考试如果不及格,不会真的被退学吧?虽然顾同学给的资料上写了考试不及格会有危险,但这种小测验……”3XzJr2
“应该不会吧,”有人立刻接口,“茶柱老师不是亲口说了吗,这次只是作为参考,不计入成绩单,没有风险。我猜,这大概就是个突击考试,给我们一个下马威,提醒我们不能松懈之类的。”3XzJr2
“我也觉得是这样,老师就是想吓唬我们。不过话说回来,还是觉得数学好难,完全没有头绪。”3XzJr2
抱怨声、讨论声、担忧声、自我安慰声,混杂在一起,教室瞬间从考场的寂静变成了嘈杂的集市。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对着答案,或是单纯地发泄着考试带来的压力。3XzJr2
顾之砚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收拾着自己的文具,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反馈。3XzJr2
‘看大家的反应……自己似乎是高估了班级同学的平均考试水平?’他心想。数学题的难度远没有到“鬼题目”或者“完全没头绪”的地步,至少对于华国一个正常学习的高中生而言,花些时间总是能全部解出来的。3XzJr2
至于历史和国语的哀嚎,倒是在意料之中。他转念又想,‘不过,自己的三门文科主要也是靠猜和常识为主,估计得分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在这方面,倒是和他们半斤八两。’3XzJr2
“喂!既然考完了,我们一起去榉树购物中心逛逛吧!”池宽治突然站起来,大声提议道,脸上写满了“解放了”的兴奋,“考试考得脑子都木了,去放松一下!”3XzJr2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一大票人的热烈响应。压抑后的反弹,让学生们急于寻找一个宣泄口。人群迅速聚集起来,形成了一个以平田洋介为核心的团体。平田微笑着回应着大家的提议。3XzJr2
池宽治、须藤健、山内春树这几个活宝自然是冲在最前面。顾之砚看到,连一直安静的绫小路清隆,似乎也被池宽治他们半拉半拽地带入了人群。栉田桔梗笑容满面地穿梭其中,和每个人都聊上几句。还有……还有那几个人叫啥来着?顾之砚发现自己对于班级里超过一半同学的名字,依然无法和他们的脸对上号。3XzJr2
一大群人簇拥着,准备离开教室。这时,栉田桔梗却从中脱离出来,脚步轻快地走向教室后方。3XzJr2
“堀北同学,大家要去购物中心,要不要一起去呀?可以买些东西,喝点东西聊聊天。”栉田的声音甜美而充满善意。3XzJr2
堀北铃音的视线甚至没有离开书页,声音冷淡:“没兴趣。你们去吧。”3XzJr2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她轻轻点了下头:“好的,那我们先走啦。”3XzJr2
“顾同学呢?” 栉田桔梗歪了歪头,“要不要和大家一起去?人多热闹,也可以熟悉一下学校设施。”3XzJr2
顾之砚瞥了一眼那边充满了他不熟悉面孔的人群,一种本能的抗拒感油然而生。3XzJr2
“不好意思,栉田同学。”顾之砚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拒绝了邀请,“我可能……不太习惯人那么多的活动,应付不了,你们去玩得开心点。”3XzJr2
“诶?这样啊。”栉田桔梗眨了眨眼睛,脸上依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不快,反而笑得更明媚了,“没关系的!我明白的。那,下次有机会,我单独约你哦!”3XzJr2
她朝顾之砚挥了挥手,说完便轻快地转身,像一只蝴蝶般,蹦蹦跳跳地跑向了正在等她的那一大群同学,很快融入了喧闹之中。3XzJr2
浩浩荡荡的人群离开了教室,带走了大部分的声浪,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3XzJr2
一个清冷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无比地打破了寂静。是堀北的声音。3XzJr2
顾之砚收拾东西的手指顿了顿,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3XzJr2
‘果然。’他就知道。经过昨天在宿舍里那番算不上愉快但也绝不平淡的“友好”交流,加上这段时间的观察,顾之砚基本可以确定,堀北铃音哪怕眼睛盯着书本,或者说,装作正在专心看书,她的注意力也总会分出一部分,用来观察周围,尤其是他这边的动向。3XzJr2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将笔放进笔袋,拉上拉链,动作不紧不慢。3XzJr2
“怎么了?你是说栉田同学吗?我觉得她很好啊,性格开朗又热情,跟谁都能聊得来,是班级里很受欢迎的类型吧。”3XzJr2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意味。3XzJr2
“某人昨天还说着些高大上的、什么‘体验生活’之类的话,结果还不是和池他们一样,美少女稍微忽悠两下,笑容甜一点,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堀北铃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锐利,“看来男生的本质都是共通的,区别只在于伪装的程度。”3XzJr2
“可不要把我和池同学相提并论。”顾之砚终于转过半个身子,侧对着后方的堀北铃音,“我只是基于事实评价,而且,我也拒绝了她的邀请,不是吗?这和‘分不清东南西北’似乎沾不上边。”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人,“说起来,我倒是有点好奇,怎么绫小路同学也和他们混得那么熟了?他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热闹的人,刚才也被池同学他们拉走了。”3XzJr2
绫小路清隆,这个存在感稀薄、总是挂着一副事不关己表情的邻桌,给顾之砚的感觉很奇特。他像一个旁观者,但又并非完全孤立,尤其和须藤、池他们几个,似乎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一个想要避世的人,却和班级里最吵闹、最容易惹麻烦的几个人走得近,这本身就包含着一种矛盾感,让顾之砚感到些许异样。3XzJr2
“那个避世主义者啊。”堀北铃音对绫小路的评价带着明显的轻慢,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他似乎和须藤同学走得很近,大概是被强行拉过去的吧。听说他加入了篮球社,一下课或者放学,经常被须藤同学拉去打球。没有主见的人,总是容易随波逐流。”3XzJr2
她翻过一页书,声音冷淡。在她眼中,绫小路清隆似乎只是一个缺乏能力和主见、被须藤健带着跑的普通学生,完全不值得投入过多关注。篮球社?顾之砚回想起之前社团招新时,绫小路确实和须藤他们在一起,这个信息倒是能对得上。只是,‘没有主见’、‘随波逐流’,这样的标签,贴在绫小路身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顾之砚一时也抓不住那违和感的来源。3XzJr2
“所以说啊,”顾之砚这次彻底转过身,正面看着堀北铃音。她的黑色长发整齐地垂下,右侧的麻花辫纹丝不乱。“你总是装作在看书,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实际上,周围发生了什么,谁和谁走得近,谁被谁拉走了,你都偷偷摸摸观察得一清二楚,对吧?连绫小路同学加入篮球社这种事都知道。”3XzJr2
“我并没有‘偷偷摸摸’观察。”她的声音像是覆上了一层薄冰,“是你们这些人的行为,存在感过于强烈,噪音也太大,我想不观察到都难。或者应该说,”她微微侧过头,余光似乎扫了顾之砚一眼,又迅速收回,“我在专心看书的同时,还要极力避免让周边这些无聊的情况和对话进入我的视线和大脑,分散我的注意力。从这点上来说,为了过滤掉这些无用的信息,我反而多耗费了不必要的精力。你们才是干扰源。”3XzJr2
顾之砚对这种程度的拌嘴和语言交锋已经习以为常了。3XzJr2
‘多耗费了精力’……顾之砚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想起了昨天她理直气壮地要求自己做饭,声称那是“欠下的人情”。3XzJr2
“那为了不让堀北同学继续耗费宝贵的精力,避免你把过滤信息这种事,到时候又说成是我欠下的恩情。”顾之砚站起身,将椅子轻轻推回桌下,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噪音,“我还是早点离开堀北同学的视线范围比较好,免得又欠下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债。”3XzJ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