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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不再回归的旧时光 1

  RiNG,傍晚。3XzJpO

  后台通道狭窄,混杂着让人感到有些紧张的味道。3XzJpO

  樋口円香靠在附近的墙上,闭着眼,茜色的发丝垂落,像在假寐,又像在默记什么。3XzJpO

  而在不远的地方,朝衡做着手腕的放松动作,旁边的七草日花偶尔抬眼瞥向通道口透进来的、属于观众席的微弱光晕。3XzJpO

  “紧张?”3XzJpO

  朝衡的声音不高,刚好盖过外面渐起的嘈杂。3XzJpO

  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日花立刻别开脸。3XzJpO

  “…没有。”3XzJpO

  她回答。3XzJpO

  “上台之后要是有以前的粉丝,就和他们打打招呼吧。”3XzJpO

  “……都多年了?”3XzJpO

  日花哼了一声,没反驳。3XzJpO

  听到这边动静,円香睁开眼,赭红的眸子扫过来,看了看,但没说什么。3XzJpO

  很快,舞台装置通告后台,他们该上场了。3XzJpO

  深吸一口气,朝衡看向円香和日花,三人目光短暂交汇,无需言语。3XzJpO

  该上场了。3XzJpO

  追光灯刺破昏暗,像舞台睁开的眼睛,瞬间捕捉住三个走上台的身影。3XzJpO

  台下是攒动的人头,模糊的面孔,蒸腾的热气裹着期待扑面而来。3XzJpO

  掌声、口哨声,还有几声模糊的呼唤旧乐队名的喊叫。3XzJpO

  樋口円香调整了一下麦克风支架的高度,目光扫过前排。3XzJpO

  靠在角落的柱子旁站着名为雨宫莲的男性,穿着一身休闲服,旁边陪着一位樋口円香不太熟悉的人,他朝这边抬了抬手。3XzJpO

  而在更靠近舞台侧边一点,伊地知星歌站在那里,察觉到视线以后与她对视了半秒,随即转开。3XzJpO

  金色的长直发在昏暗光线下也显眼,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背挺得笔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武士刀。3XzJpO

  灯光偶尔掠过她的脸,那上面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3XzJpO

  那双眼睛在紧紧锁着台上的人,尤其是调试着键盘、显得不太在意观众的朝衡。3XzJpO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像冰层下汹涌的暗流,混合着审视、怀念,还有…难以言喻的涩然。3XzJpO

  樋口円香收回目光,伸手将架子上的话筒拿在了手上。3XzJpO

  然后,开场。3XzJpO

  先是贝斯的律动流泻而出,低沉、稳定,如同心跳的基石。3XzJpO

  随后,键盘的清亮旋律线随即缠绕上来,很快融入了节奏。3XzJpO

  円香的歌声加入时,像一道微凉的风切入闷热的空气,带着充满个人风格的倦怠感,却精准地抓住每一个节拍和情绪。3XzJpO

  贝斯、键盘、人声,三股力量在舞台上交织、碰撞、融合。3XzJpO

  没有炫技,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有一种沉淀过的、近乎本能的默契在流淌。3XzJpO

  台下的喧嚣渐渐被吸附进音乐的漩涡里,身体开始随着节奏摇摆。3XzJpO

  朝衡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他能感觉到日花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在旋律推进中一点点放松下来,贝斯的演奏变得流畅而自信,和声与副歌的演唱也进入了状态。3XzJpO

  而相比许久没有登上过舞台的两人,円香的歌声则稳定得多。3XzJpO

  汗水沿着鬓角滑落,舞台灯烤得皮肤发烫,但一种久违的、纯粹的畅快却在胸腔里鼓胀。3XzJpO

  舞台、音乐,曾经一起沉溺、又一起失去的东西。3XzJpO

  台下,星歌依旧站在那里,姿势都没变,只是抱着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3XzJpO

  时间在演奏的行进流逝得飞快。3XzJpO

  当最后一个歌声在空气中消散,随即被瞬间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吞没。3XzJpO

  灯光大亮,刺得人眯起眼。3XzJpO

  汗水浸透了后背的布料,黏腻地贴着皮肤。3XzJpO

  朝衡离开了键盘后,和円香、日花一起走到台前,对着台下深深鞠躬。3XzJpO

  “Full Moon Freaky Life,谢谢大家。”3XzJpO

  欢呼声浪更大了,夹杂着些其他的喊叫。3XzJpO

  他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舞台侧边。3XzJpO

  那里已经空了。3XzJpO

  回到后台,円香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小口喝着。3XzJpO

  七草日花则一屁股坐在角落的箱子上,长长吁了口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满足。3XzJpO

  “还行?”3XzJpO

  坐在箱子上的人被询问,随后询问的人拿了瓶水。3XzJpO

  “马马虎虎。”3XzJpO

  顺口回答的时候,日花循着声音看过去,是喝水的朝衡,他看上去就像没消耗什么体能。3XzJpO

  别开脸,但七草日花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没藏住。3XzJpO

  “比预想的好。”3XzJpO

  一边的円香简单的补了一句,顺便用朝衡递来的纸巾擦了擦额角的汗。3XzJpO

  朝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3XzJpO

  在这两人打算在后台休息一小会的时候,他推开那扇通往后方的门,这边可以去停车场。3XzJpO

  身后的门合上后瞬间安静多了,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天花板上的灯散发着冷色调的白光,只是隐约能听到前场的人声。3XzJpO

  他靠在冰凉金属防火门附近的墙壁上,闭了闭眼,打算等円香和日花出来。3XzJpO

  这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响起。3XzJpO

  朝衡睁开眼。3XzJpO

  伊地知星歌就站在几步开外,似乎刚从洗手间的方向过来。3XzJpO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他,脚步顿住了。3XzJpO

  金色的长发在冷白色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但眼神却相当快的落在他身上,好一会才离开。3XzJpO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嘈杂和自己有些快的心跳,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3XzJpO

  “星歌?”3XzJpO

  朝衡先开口,声音在这处没什么人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pO

  伊地知星歌的目光回到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旁边斑驳的墙壁。3XzJpO

  “演出…还不错。”3XzJpO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在陈述自己的感受。3XzJpO

  “谢谢。”3XzJpO

  朝衡站直身体。3XzJpO

  短暂的沉默后,星歌重新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点锐利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复杂的审视。3XzJpO

  “为什么?”3XzJpO

  她的问题没头没尾,但朝衡很快就懂了。3XzJpO

  这句“为什么”询问的不是今晚,不是这支曲子,而是整个乐队的重组。3XzJpO

  “为什么重组FMFL?”3XzJpO

  星歌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情感,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3XzJpO

  “我以为……早就结束了。”3XzJpO

  朝衡看着她。3XzJpO

  那双眼睛并不明亮,但光线却从她的面孔与眼睛中反射出了太多东西。3XzJpO

  不解,或许还有被遗忘的失落,以及强烈的不认同。3XzJpO

  她曾经也是这乐队的一部分,是那个在Full Moon Freaky Life的鼓点里挥洒汗水的鼓手,即使她最擅长的是吉他。3XzJpO

  乐队的解散,对她而言,也是某个章节的终结。3XzJpO

  他微微吸了口气,通道里微凉的空气带着灰尘的味道进入肺腑。3XzJpO

  “因为日花。”3XzJpO

  他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修饰。3XzJpO

  星歌的眉头地蹙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更详细的解释,或者一个更宏大的理由。3XzJpO

  朝衡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以看向她却没有看着她的方式与她对视。3XzJpO

  “她需要舞台。”3XzJpO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笃定,3XzJpO

  “能让她找回自己声音的地方……能让她重新握住贝斯,不再躲藏在后台打工的地方。”3XzJpO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星歌脸上。3XzJpO

  “不这样做,日花就没办法真正回来……她被困住了,困在过去里。”3XzJpO

  他轻轻呼出口气,3XzJpO

  “所以重组乐队,让她知道,有些东西弄丢了,还能找回来。”3XzJpO

  通道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偶然发出极其微弱的电流嗡鸣。3XzJpO

  星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着,最终沉淀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了然。3XzJpO

  那点锐利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理解、释然和淡淡疲惫的神色。3XzJpO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抿紧了。3XzJpO

  朝衡的回答很简单,不是为了情怀,不是为了利益,甚至不是为了音乐本身。3XzJpO

  只是为了把曾经由他培育、最后却黯然离场的七草日花,从自我放逐的阴影里拉回来。3XzJpO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久到朝衡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3XzJpO

  然后,星歌很轻地点了下头。3XzJpO

  那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更像是某种自我确认。3XzJpO

  她没有再看朝衡,视线落向地面,如同在研究地上瓷砖的纹路。3XzJpO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3XzJpO

  “明白了。”3XzJpO3

  她终于吐出两个字。3XzJpO

  她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再问任何问题。3XzJpO

  只是转过身,鞋跟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脚步声,一步步走向通往外面大厅的门。3XzJpO

  金色的长直发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的光亮里。3XzJpO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