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90. 不该问的事

  空调和胎噪是车厢里唯一稳定的背景音。3XzJn2

  风从空调口吹出来,带着点人造的凉意,拂过樋口円香的脸颊。3XzJn2

  车窗外,东京深夜的流光溢彩像被拉长的彩色糖丝,飞速地向后退去。3XzJn2

  路灯的光晕一盏接一盏地滑过,照亮驾驶员略显疲惫的轮廓,又在下一刻将他投入阴影。3XzJn2

  晚餐庆祝Full Moon Freaky Life复出的喧闹似乎还粘在空气里,七草日花和七草叶月自己开车回去了。3XzJn2

  円香靠着副驾驶的椅背,身体放松,但赭红色的眼睛没有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而是落在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3XzJn2

  她等了一会儿。3XzJn2

  车厢里的沉默并不沉重,是他们之间常见的那种,带着点彼此心照不宣的余裕。3XzJn2

  直到车子驶过一个路口,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她才开口,带着像是刚睡醒一样的嗓音,3XzJn2

  “星歌,今天来了。”3XzJn2

  “嗯,看到了。”3XzJn2

  “她站的位置,挺显眼的。”3XzJn2

  円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方向盘,朝衡的手指敲击方向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节奏似乎快了一点点,3XzJn2

  “金色的头发,在暗处也很亮。”3XzJn2

  “她一向那样。”3XzJn2

  朝衡的声音平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3XzJn2

  “演出结束,后台通道那里,”3XzJn2

  继续说着,樋口円香的语气依然平淡,3XzJn2

  “你们碰面了?”3XzJn2

  之所以她知道,主要是因为她看见了伊地知星歌经过过道的位置。3XzJn2

  那里只有一条路,而且她经过的两次脚步声和朝衡开门的时间很吻合,情绪上看起来也不太好。3XzJn2

  “嗯,说了几句话。”3XzJn2

  “说什么了?”3XzJn2

  “就……问了问乐队的事。”3XzJn2

  朝衡的回答依旧简洁,方向盘在他手中转了个流畅的弯。3XzJn2

  在得到这个回答以后,终于把视线从他的手移开,樋口円香转而看向他的侧脸。3XzJn2

  当路灯的光再次滑过,他的嘴角和眼下被照出阴影。3XzJn2

  作为一起从初中就认识,而且一起生活那么久的“同行者”,她太熟悉过于朝衡了,熟悉到能捕捉到他每一个试图隐藏的细微变化。3XzJn2

  “只是问了乐队的事?”3XzJn2

  像是随口询问一样,她并不想在这件事上给对方带去什么压力。3XzJn2

  “差不多。”3XzJn2

  朝衡的视线没有偏移,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片刻,又松开。3XzJn2

  但接下来的话,樋口円香问得很直接:3XzJn2

  “没邀请她一起?”3XzJn2

  这一次,朝衡沉默了几秒。3XzJn2

  车轮碾过路面接缝,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n2

  “她现在是Starry的店长,要顾店,事情很多。”3XzJn2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理性,3XzJn2

  “虹夏也才高一,她得花时间照顾妹妹……重组乐队,排练,演出,太花时间了…不合适。”3XzJn2

  理由充分,逻辑清晰。3XzJn2

  听起来完全是在为对方考虑。3XzJn2

  但円香只是静静地听着,赭红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潭深水。3XzJn2

  这种相似的理由她听过许多遍,多到已经能在听见以后就知道他在想什么。3XzJn2

  习惯性的、用“合理性”构筑的壁垒,面对某些情感时的下意识回避,面对复杂情绪时的搁置。3XzJn2

  实际上。3XzJn2

  这样的理由,更像是用来遮住眼睛和耳朵的覆面头盔。3XzJn2

  就像古代骑兵的战马,如果害怕的话就遮住眼睛、掩住耳朵,只需要往前跑就好,方向那是骑手的事情。3XzJn2

  它只负责朝着一个方向往前创。3XzJn2

  “哦。”3XzJn2

  她轻轻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3XzJn2

  然后,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重新开口的时候,询问中带着不容回避的语气,3XzJn2

  “说实话呢?”3XzJn2

  朝衡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3XzJn2

  他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立刻看回路况。3XzJn2

  “什么实话?”3XzJn2

  “你知道。”3XzJn2

  円香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3XzJn2

  “你知道星歌最擅长什么,如果只是担心时间,协调一下总会有办法…这不是理由。”3XzJn2

  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不再敲击,而是紧紧握住。3XzJn2

  某种氛围瞬间将之前的默契驱赶了出去,车内的空气单向的充斥着属于朝衡的心思。3XzJn2

  双眼依然看着前方,但呼吸却并不平稳。3XzJn2

  长长的吸气,然后又从鼻腔呼出。3XzJn2

  “円香。”3XzJn2

  “嗯?”3XzJn2

  她耐心地等着,像在等待迟到的回声。3XzJn2

  “……”3XzJn2

  没有立刻的说出口,朝衡在组织语言,在与内心的某种危险的东西角力,在于犹豫是否要将某种难以言说想法吐露出口。3XzJn2

  “边界。”3XzJn2

  他终于吐出了这个词,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和坦白后的疲惫,3XzJn2

  “如果邀请她……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握那个边界。”3XzJn2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这个词语的重量。3XzJn2

  “星歌一直很好,她很明白自己的想法和情绪,明白到如果我伸出手,我知道她会怎么接……但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我该停在哪个位置,毕竟她不是日花。”3XzJn2

  他飞快地侧眼看了看円香,随后又回到前方的道路,3XzJn2

  “日花那时候……是混乱的,是横冲直撞的,把自己和别人都撞得头破血流。”3XzJn2

  提到七草日花的名字时,他的声音里带着遗憾和无奈。3XzJn2

  “但星歌不一样,她很清醒,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不想要什么。她站在那条线后面,一直站得很稳。”3XzJn2

  朝衡的声音渐渐变轻,但却带着一种深刻的无奈,3XzJn2

  “我不想因为我的邀请,让她的那条线变得模糊……我不想让她像日花那样,为了抓住什么或者证明什么,一头栽进去,最后把自己困在泥沼里,出不来。”3XzJn2

  他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3XzJn2

  “那样不好,对谁都不好。”3XzJn2

  话音落下,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3XzJn2

  窗外的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在樋口円香的脸上投下变幻的色彩。3XzJn2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3XzJn2

  她能理解那份谨慎,那份近乎过度的保护欲。3XzJn2

  她见过七草日花那段最黑暗的日子,见过朝衡被愧疚和自我防御包裹的模样。3XzJn2

  他是在害怕重蹈覆辙,害怕自己再次成为别人情感漩涡的中心,害怕承担不起那份可能走向失控的重量。3XzJn2

  “嗯。”3XzJn2

  她最终只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回应。3XzJn2

  没有评判,没有安慰,只是一个简单的确认,表示她听到了,理解了。3XzJn2

  ——如果是透的话,应该会问:“现在这样对大家更好吗?”吧?3XzJn2

  樋口円香在心里想。3XzJn2

  但是,现在坐在朝衡身边的人不会那么问,这种依赖感和倾听情绪的时间让她感到满足。3XzJn2

  车子驶入他们居住的街区,速度慢了下来,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3XzJn2

  熟悉的街景在窗外缓缓移动。3XzJn2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公寓楼窗口透出的零星灯火。3XzJn2

  朝衡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3XzJn2

  他把车稳稳地停好。3XzJn2

  “到了。”3XzJn2

  朝衡解开安全带。3XzJn2

  “嗯。”3XzJn2

  円香也解开了自己的。3XzJn2

  两人下车。3XzJn2

  深夜的空气依然带着些缠人的闷热,朝衡锁好车,和円香并肩走向公寓大门。3XzJn2

  电梯平稳上行。3XzJn2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3XzJn2

  円香看着电梯门光亮的金属表面,映出她和朝衡模糊的身影。3XzJn2

  “伊地知,伊地知星歌”3XzJn2

  时隔许久,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n2

  “她大概……只是需要一个台阶。”3XzJn2

  朝衡侧头看她。3XzJn2

  这时候电梯到达了指定的楼层,门打开,柔和的光线涌了进来。3XzJn2

  他们走出电梯,来到自家门前。3XzJn2

  朝衡拿出钥匙开门。3XzJn2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3XzJn2

  屋内一片漆黑。3XzJn2

  因为今天晚上透回父母家住,所以没人。3XzJn2

  朝衡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3XzJn2

  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照亮了门口的小小空间。3XzJn2

  “也许吧。”3XzJn2

  两人换鞋的时候,朝衡终于回应了她刚才的话,带着点不确定。3XzJn2

  他速度比円香快一点,直起身,随后先一步走向厨房的方向,3XzJn2

  “要喝点什么吗?水?茶?”3XzJn2

  “水就好。”3XzJn2

  円香回答,跟着他走进客厅。3XzJn2

  她没有开大灯,只是借着玄关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走到沙发边坐下。3XzJn2

  朝衡在厨房里倒水。3XzJn2

  她能听到水注入玻璃杯的清脆声响,这种在昏暗环境下和朝衡相处的事情,以前都是透才做的事情。3XzJn2

  不过,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之后,樋口円香也学会了。3XzJn2

  但与其说是学会了,不如说樋口円香这段时间才知道这两人以前是怎么腻歪的。3XzJn2

  一会,朝衡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3XzJn2

  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3XzJn2

  円香拿起水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手心。3XzJn2

  她小口地喝了两口,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着朝衡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3XzJn2

  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着,目光落在水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上,似乎在出神。3XzJn2

  客厅里很安静。3XzJn2

  窗外的城市光影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朦胧流动的图案。3XzJn2

  円香放下水杯。3XzJn2

  玻璃杯底再次碰到茶几,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3XzJn2

  她站起身,没有看朝衡,径直走向厨房。3XzJn2

  打开冰箱门,里面的冷气和灯光一起涌了出来,照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3XzJn2

  她拿出牛奶盒,给自己倒了一小杯。3XzJn2

  “今天的演出,不和透聊聊吗?”3XzJn2

  在厨房的时候,她对着外面说道。3XzJn2

  ——早知道就不问了。3XzJn2

  她想。3XzJn2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