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如同被碾碎的盐粒般的雪花,在寂静的后半夜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为这片早已被鲜血和战火浸透的荒凉土地,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如同黑色疤痕般触目惊心的战场废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看似洁白无瑕,实则脆弱不堪的伪装。3XzJmQ
天空依旧是那种令人绝望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下来,将这片早已破碎不堪的世界彻底掩埋。太阳如同一个被遗弃在天边的、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和光芒的蒙尘古镜,散发着一种病态的、昏黄而无力的惨淡光芒,勉强照亮着脚下这片被白霜和残雪覆盖的、泥泞不堪的土地。3XzJmQ
空气冰冷而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将无数细小的冰晶和锋利的刀片吸入肺腑,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3XzJmQ
联合调查军的后勤营地,由各种破旧帐篷和临时搭建的窝棚,充满了肮脏和混乱气息的区域边缘。3XzJmQ
几名穿着阿尔卡西亚军团制式皮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烦的后勤士兵,正将几大筐烤得焦黑坚硬,有些地方还留着木屑的黑面包,将筐粗暴地放在在营地门口,早已被无数双脚踩踏得泥泞不堪的空地之上。3XzJmQ
“都他妈给老子排好队!一人三片!拿了就滚!谁敢多拿或者插队!别怪老子的鞭子不认人!”为首的一个身材魁梧的阿尔卡西亚军士,用他那如同公鸭般嘶哑难听的嗓音,恶狠狠地朝着那些饿狼般蜂拥而至的菲尔特奴隶们咆哮着,手中的皮鞭在空中挥舞,发出“啪啪”的脆响。3XzJmQ
在营地外围一处地势稍高的、被寒霜覆盖的土坡之上。3XzJmQ
米尔德拉和奥利维亚,以及几位阿尔卡西亚的军团长和菲尔特王国的使臣,注视着下方那片充满了混乱和绝望的救济粮发放现场。3XzJmQ
“按照约定,这些俘虏,在和谈结束之前,都将暂时交由我们阿尔卡西亚军方看管。”一位阿尔卡西亚的军团长,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当然,我们也会为他们提供最基本的食物和庇护,确保他们在回到家乡之前,不会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死掉。”3XzJmQ
他口中的“人道主义”,不过是每天三次、每次一片、硬得能硌掉牙齿的黑面包,以及一碗几乎看不到任何油星的、用不知名野菜熬煮出来的、寡淡得如同刷锅水般的稀汤。3XzJmQ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却也清晰地传入了站在不远处的那几位菲尔特王国使臣的耳中。3XzJmQ
菲尔特使臣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他们紧紧地攥住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怒火和屈辱,选择了沉默。3XzJmQ
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驳和争辩都只是徒劳的。3XzJmQ
而下方,那片由无数顶破旧帐篷和临时搭建的窝棚组成的、如同巨大难民营般的后勤营地里。3XzJmQ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菲尔特俘虏和平民,如同被圈养的牲口般,在那些手持皮鞭和木棍的阿尔卡西亚士兵的呵斥和推搡下,排着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等待着领取那份仅够维持他们不至于立刻饿死的、少得可怜的食物。3XzJmQ
他们大多眼神麻木,表情呆滞,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向前挪动着。3XzJmQ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身上那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麻布斗篷,紧紧地包裹着她那因为饥饿和伤痛而显得异常瘦弱的身体。她那头如同枯草般杂乱的棕色短发,被寒风吹得胡乱地飞扬着,遮住了她大半张脸。3XzJmQ
那张曾经还算得上是清秀可人的脸庞,此刻却因为一道从左眼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深可见骨的狰狞爪痕,而被彻底毁掉。残余的皮肉在寒风中冻得如同僵硬的皮革,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让她看起来如同一个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3XzJmQ
艾米丽曾经如同林间清泉般澄澈明亮的棕色眼眸,此刻却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血池。3XzJmQ
她憎恨那些发动战争的贵族和将领,憎恨那些烧杀抢掠的阿尔卡西亚士兵,憎恨那些在苦难面前选择了背叛和自私的同伴,更憎恨那个高高在上、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的所谓“神明”。3XzJmQ
这份深入骨髓的仇恨和被彻底背叛后的绝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般,彻底扭曲了她的灵魂,却也如同最坚硬的盔甲般,支撑着她在这如同地狱般的世界里,顽强地活了下来。3XzJmQ
她终于挤到了队伍的最前方,一个负责发放救济粮的阿尔卡西亚军官,正一脸不耐烦地将一片片黑得如同锅底灰般的干面包,如同丢弃垃圾般,扔进每一个伸到他面前的、肮脏而颤抖的手中。3XzJmQ
轮到艾米丽时,她低下头,尽可能地将自己那张被毁掉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之中,伸出了那只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仅存的右手。3XzJmQ
负责发放粮食的阿尔卡西亚军士,那个之前还满脸不耐烦的络腮胡子壮汉,在看到艾米丽那张因为毁容而变得异常恐怖的脸庞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更加强烈的厌恶和鄙夷。3XzJmQ
“呸!原来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修女!”军官恶狠狠地朝着艾米丽啐了一口唾沫,然后猛地抬起穿着硬皮靴的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她的胸口,“还敢来领吃的?!我看你是活腻歪了!”3XzJmQ
“我主在上,别以为我没有听过你高喊的亵渎的宣言,你能有一口吃的全靠主的仁慈,知道吗!”3XzJmQ
他甚至还朝着倒在地上的艾米丽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引来了周围其他士兵和一些同样是麻木不仁的难民们的一阵哄笑。3XzJmQ
艾米丽重重地摔在泥泞的地上,手中的黑面包也滚落到了一旁,瞬间便被几只从人群中伸出的、同样是肮脏不堪的手抢走、瓜分。3XzJmQ
她只是蜷缩起身体,将自己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如同最卑微的虫豸般,默默地承受着周围那些充满了恶意和嘲弄的目光,以及那些如同雨点般落在她身上的拳打脚踢。3XzJmQ
他们似乎觉得,仅仅是殴打和辱骂,还不足以宣泄他们内心那份因为战争和无聊而积压的暴戾和恶意。3XzJmQ
络腮胡子军士怪笑着,从腰间抽出了一柄早已卷刃的短刀,他走到艾米丽面前,用刀尖挑起她那张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脸颊,用一种充满了戏谑和残忍的语气说道:“怎么?不说话了?刚才那股瞪人的劲儿哪去了?”3XzJmQ
他的话音刚落,便再次引来了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哄笑声。3XzJmQ
并非他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一个高大的、散发着强大气场的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3XzJmQ
艾米丽缓缓地抬起头,透过额前那沾满了血污和泥泞的散乱发丝,她看到,一个身着银白色重甲、如同战神般威风凛凛的赤金色长发女性,正居高临下地,用那双如同冰封湖面般冷冽的银白色眼眸,俯视着她。3XzJmQ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眼前这个看起来凄惨无比的“受害者”身上,散发出的那股虽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属于混沌狂躁圣灵的邪恶气息。3XzJmQ
尽管这股气息并不算强大,甚至可以说,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魔女教徒都要弱小,但其本质,却充满了同样的堕落和亵渎。3XzJmQ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艾米丽那只沾满了血污的胳膊,将她如同拖拽一只肮脏的流浪狗般,从泥泞的地面上粗暴地拉了起来,准备将她带离这个充满了普通民众的后勤营地,押送到教会的审判官面前,进行更加详细的审查和净化。3XzJmQ
米尔德拉,伸手放在了奥利维亚的肩膀上,示意她停下来。3XzJmQ
奥利维亚的眉头紧紧皱起,她不解地看着米尔德拉,又看着围观的其他人,头伸到米尔德拉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带着几分急切:“米尔,她身上有混沌圣灵的气息,她可能被污染了,必须立刻将她隔离开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3XzJmQ
“我知道。”米尔德拉看着奥利维亚,语气平静,“但我也知道,她现在,还需要帮助。”3XzJmQ
艾米丽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般,软软地瘫倒在了地上。3XzJmQ
她抬起头,用那只充满了怨毒和疯狂的血红色眼睛,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看起来身份尊贵的“救世主”,特别是那个穿着代表教皇国圣使身份的白色长袍的米尔德拉,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而扭曲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嘶哑嗬嗬声:3XzJmQ
“怎么?教会的走狗们,是来欣赏我的惨状,还是准备将我这个‘被污染’的异端,也一同送上火刑架,来彰显你们那虚伪的‘仁慈’和‘公正’?”3XzJmQ
“你的眼神很不错。”米尔德拉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她走到艾米丽面前,缓缓蹲下身,与倒坐在地上的艾米丽平视。3XzJmQ
米尔德拉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艾米丽那只充满了刻骨仇恨的眼睛,注视着那眼底深处隐藏的、早已被绝望和痛苦彻底碾碎的灵魂碎片,以及那份在废墟之上重新燃起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虚无火焰。3XzJmQ
那个同样是在火刑柱上,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迎来了新生的灵魂。3XzJmQ
同样是充满了对整个世界的怨恨,同样是渴望着用毁灭来报复一切。3XzJmQ
她拥有着前世的记忆和知识,拥有着足以让她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独一无二的力量。3XzJmQ
艾米丽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是穿着教会服饰,脸上却带着更加恐怖伤疤的修女,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如同战神般散发着强大气息的银甲女骑士,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警惕。3XzJmQ
她下意识地想要朝着米尔德拉的方向吐口水,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所有“神职人员”的憎恨和不屑。3XzJmQ
但当她的目光对上米尔德拉那双如同深渊般幽邃的紫色眼眸时,她却感觉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窒息感,那口早已酝酿在喉咙里的唾沫,硬生生地被她咽了回去。3XzJmQ
米尔德拉和几位同样是闻讯赶来的阿尔卡西亚军团长和菲尔特王国使臣简单地商议了几句,便用一个极其荒诞,却又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理由,以“教会需要一名了解当地情况的‘向导’来协助调查”为名,以及几十个银币和一些米尔德拉“独家配置”的魔药作为“交换”,轻而易举地,便从那些早已被吓破了胆的阿尔卡西亚士兵手中,将艾米丽这个在他们眼中早已如同垃圾般毫无价值的“残废品”,像购买一件商品般,“买”了下来。3XzJmQ
奥利维亚看着米尔德拉这番熟练而又理所当然的操作,看着她将那个看起来就充满了危险和不确定性的、被混沌圣灵侵蚀了身体和灵魂的少女带到自己身边,她实在是想不明白,米尔德拉究竟想要做什么。3XzJmQ
奥利维亚和其他人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最终还是没有提出任何异议。3XzJmQ
另一边,在罗兰城外那片被寒风吹得一片萧瑟的菲尔特军营之中。3XzJmQ
关于“圣女殿下为了保全战略物资,冷酷地放弃了被围困的友军”的流言,如同插上了翅膀的毒蛇般,迅速地在那些普通的士兵和中下级军官之间传播开来。3XzJmQ
“听说了吗?我们那位‘伟大’的圣女殿下,根本就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在她眼里,我们这些拼死拼活的士兵,还不如那些冷冰冰的粮食和武器重要!”3XzJmQ
“可不是嘛!她就是想拿着我们的命,去换取她自己的功绩和声望!好让她能顺理成章地回到罗兰城,坐上那个她梦寐以求的位置!”3XzJmQ
“什么救国圣女!我看她跟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们没什么两样!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伪君子!”3XzJmQ
“就是!枉我们还这么信任她!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冷酷无情的人!”3XzJmQ
这些充满了质疑、不满和怨恨的流言,如同最恶毒的毒药,悄无声息地在军营的各个角落迅速扩散,一点点地侵蚀着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威望和军心。3XzJmQ
格雷厄姆将军一派系的军官们,虽然在明面上依旧对她保持着恭敬,但在私下里,却已经开始公然地表达着他们的不满和质疑。3XzJmQ
而那些原本就对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救国圣女”心存疑虑和嫉妒的贵族将领们,更是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开始在暗中煽风点火,试图将她从这个来之不易的权力宝座上拉下来。3XzJmQ
虽然儒雅的副将和一些依旧对依比鲁艾保持着绝对忠诚的将领们,依旧在尽力地安抚和弹压着这些不满的情绪,试图维护依比鲁艾的权威和军心的稳定。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