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是茶柱佐枝的日本史。随着下课铃声响起，教室内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桌椅挪动声。3XzJpp
茶柱佐枝面无表情地合上教案，动作干练，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径直走向教室门口。就在她即将拉开门时，一个身影迅速起身，几步追了上去。3XzJpp
茶柱佐枝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堀北铃音眉头蹙得更紧，但还是侧身让开了路。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教室门口，大概是去了办公室详谈。3XzJpp
一个拖长了音调、带着明显哀求意味的声音响起。山内春树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整个人几乎要挂在绫小路的桌沿上。他手里捧着一台黑色的掌上游戏机。3XzJpp
“拜托了，绫小路！这个，我新买的游戏机，PSV，你看，还很新呢！两万点数，卖给你好不好？很划算的！”山内晃动着手里的机器，试图让绫小路看清它的成色。3XzJpp
顾之砚的思绪飘了一下。没想到这个世界线，这款产品也存在。他看着那台机器，脑海里浮现出前世关于它的记忆。在前世的地球，PSV的命运可谓坎坷，虽然硬件性能在当时相当不错，但缺乏强有力的游戏软件支持，加上智能手机游戏的崛起，市场表现一直不温不火，甚至被玩家戏称为“宝石V”——暴死V，销量惨淡，最终黯然退场。3XzJpp
而在这个世界，情况只会更糟。顾之砚心想。天城家在他的引导下，提前数年布局并大力推动了智能手机及其周边生态的发展，移动互联网和手机游戏的浪潮，比前世来得更早、更猛烈。高性能智能手机的普及，极大地挤压了这种纯粹的便携式掌机的生存空间。人们更习惯于在手机上进行碎片化的娱乐，功能单一、需要额外购买游戏卡带的掌机，注定要更快地退出历史舞台。3XzJpp
山内现在想出手，恐怕也是因为发现这东西在点数紧缺的情况下，既不能吃也不能喝，还不如换成点数来得实在。只是，两万点，这价格未免有些狮子大开口了，新的恐怕也贵不了多少，二手的，还是在这种大家都缺钱的时候，能卖出去才怪。3XzJpp
绫小路清隆保持着他那副标志性的、缺乏情绪的表情，眼皮半抬，视线在游戏机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回山内脸上。3XzJpp
“你要是把它卖给我，那我要跟谁玩才好啊？”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购买的欲望。潜台词很明显：这东西对我没用。3XzJpp
山内显然没听出来，或者说，他急于出手，自动忽略了对方的拒绝信号。“那种事我怎么知道！而且，而且你可以玩单机游戏啊，里面有很多好玩的游戏呢！”他急切地推销着，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变调，“好不好嘛，绫小路？真的是特价，看在朋友的份上，很划算的喔。”3XzJpp
朋友？顾之砚觉得有些好笑。这种时候才想起来“朋友”二字。3XzJpp
“如果是一千点，我就买。”绫小路淡淡地抛出一个数字。3XzJpp
山内春树的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接着，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哀嚎声再次拔高：“一千点？！绫小路〜〜〜〜〜〜！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啊〜！这可是新的啊，新的！一千点连个游戏都买不到！”他几乎要哭出来了。3XzJpp
“为什么只有我啊……”绫小路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可是爱莫能助啊。”拒绝的意思，这次表达得足够明确了。3XzJpp
山内春树在绫小路这里碰了壁，脸上写满了失望，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目光在教室里搜寻，显然是在寻找下一个目标。顾之砚注意到，山内的视线扫过自己这边时，非常刻意地、迅速地移开了，仿佛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3XzJpp
说起来，顾之砚在心里暗自哂笑。自从开学自我介绍那天，山内试图拿他“留学生”的身份开玩笑，结果被平田洋介温和但坚定地制止之后，以山内、池宽治、须藤健为首的那个小团体，就一直有意无意地无视他，或者说，刻意地回避与他的交流。3XzJpp
不过，顾之砚觉得真正好笑的地方在于，山内、池、须藤这个小团体，本身在班级里，尤其是在女生群体中的评价就不高，属于那种吵闹、成绩差、又有些轻浮的类型，除了他们自己圈子里的人，并没有几个人愿意主动贴上去。他们却还搞这种小圈子的“冷暴力”，仿佛这样做就能彰显他们的存在感和力量似的。殊不知，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一种幼稚且可笑的行为。他们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惹人嫌，以及，被他们“无视”，对顾之砚来说，反而是求之不得的清静。这种缺乏自知之明的表现，倒是挺有观察价值的。3XzJpp
山内的目光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坐在角落里、戴着眼镜、体型微胖、正低头摆弄着什么的外村秀雄。3XzJpp
“博士！作为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有事想拜托你！”山内立刻换上一副更加热情的面孔，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夸张，“你看，这台游戏机！用两万两千点买下它吧！友情价！”3XzJpp
顾之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次他似乎打算强买强卖给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外村，而且还真是不要脸，价格居然比跟绫小路开的价还涨了两千点。真是把“朋友”当成了冤大头。3XzJpp
顾之砚摇摇头，将视线从男生那边的闹剧移开，转向了教室另一侧。女生那边，也有类似的、关于点数的谈话正在进行。3XzJpp
“栉田同学，你的点数不要紧吗？”一个染着金色长发、打扮入时、语气略带强势的女生，正凑在栉田桔梗身边问道。3XzJpp
顾之砚对这个女生有点印象，好像是叫轻井泽惠。开学这一个月，她很快就成为了班级里那一小撮“辣妹”类型女生的中心人物，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领头人”的气场。不过，顾之砚与她并无交集。此刻，她虽然是在询问栉田，但姿态和语气，都显得相当随意，甚至有点理所当然。3XzJpp
栉田桔梗脸上挂着她标志性的、天使般甜美温和的笑容。“嗯〜目前还可以吧。上个月因为刚开学，点数用掉一半左右了呢。加上这个月发的现在还有差不多九万点吧。之前一个月用得太自由了，所以现在要忍耐一下，感觉有点辛苦呢。轻井泽同学呢？”3XzJpp
“其实我啊……”轻井泽惠稍稍压低了声音，但并没有刻意避讳周围的人，“点数花得太凶了，真的很缺钱呢。买衣服、化妆品、还有和朋友出去玩，一下子就没了。”她撇了撇嘴，“我现在正在慢慢地跟班上的女生借点数，我希望栉田同学也能帮忙我。我们是朋友，对吧？”她嘻皮笑脸地看着栉田，伸出两根手指，“真的，一个人只要两千点就好了。拜托啦！”3XzJpp1
这态度，与其说是在拜托人借钱，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理所当然的要求，仗着“朋友”的名义，以及她在女生小团体中的地位。完全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好意思或者窘迫。3XzJpp
顾之砚以为，即便是以“老好人”著称的栉田，面对这种近乎索取的请求，也会犹豫一下，或者委婉地拒绝。3XzJpp
栉田桔梗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笑容依旧甜美，爽快地点头答应了。3XzJpp
顾之砚在心里暗自惊讶。虽然他知道栉田致力于和所有人交朋友，但面对这种明显带有“道德绑架”性质的借点数请求，如此轻易地答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不过，朋友之间的问题，终究得由当事人来做决定，他一个外人，也只是看看而已。3XzJpp
“谢啦〜栉田同学人真好！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轻井泽立刻喜笑颜开，目的达成，她甚至没有多做停留，“那么就麻烦你了〜回头转给我哦。”说完，她的目光一转，似乎发现了下一个目标，立刻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留着深棕色及肩发的女生，“啊，井之头同学，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3XzJpp
轻井泽像一阵风般，带着同样的说辞，转向了那个叫井之头的女生，开始了新一轮的“化缘”。井之头心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和直白的要求吓到了，脸颊微红，眼神躲闪，显得有些手足无措。3XzJpp
看来，当个人点数告急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向朋友借，或者变卖身边非必需的物品来换取点数。3XzJpp
一连串的问号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飞快地回溯自己最近的行动。最让他警惕的，自然是关于调查学校和茶柱老师本人的行为。昨天，他才刚刚通过与椎名日和的交谈，侧面印证了茶柱佐枝对待班级的态度，与其他班导相比存在明显的“异常”。今天，正主就找上门来了？3XzJpp
顾之砚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但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想法。3XzJpp
他的调查方式极其隐蔽。与椎名日和的接触，起因是图书馆的偶遇和解围，后续在咖啡厅的交谈，虽然涉及到了D班班导坂上老师的态度，但他只是作为一个倾听者和提问者，询问的也是关于班级点数归零后老师的反应这类“正常”范畴内的问题，更没有表露出任何“调查”的意图。椎名日和或许心思敏锐，能感觉到他在探寻什么，但仅凭那些对话，她绝不可能联想到他在调查自己的班导，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信息传递给茶柱佐枝，并且让茶柱做出反应。这中间的逻辑链条和时间线都对不上。3XzJpp
顾之砚的目光落在堀北铃音脸上，试图从她那里得到更多信息，但那张精致的面孔上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淡。显然，她要么不知道，要么不想说。3XzJpp
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浮现出来——上次的突击小测他考了68。3XzJpp
他的数学和英语满分，但国语、社会，尤其是茶柱佐枝教授的日本史，分数惨不忍睹，如果按单科百分制换算，日本史恐怕连60分都摸不到，很多题目他都是基于一些常识瞎写的，甚至可能写出了一些啼笑皆非的答案。3XzJpp
茶柱佐枝是日本史老师。一个学生，在她教授的科目上考出一个离谱的低分，作为任课老师，把他叫去问话，了解情况，甚至批评教育一番，这完全在情理之中。虽然以茶柱老师之前表现出的那种对班级漠不关心的消极态度来看，她似乎不像是会为了学生成绩特意把人叫去办公室的类型，但相比“调查暴露”这种小概率事件，这个解释的合理性要高得多。3XzJpp
“知道了。”顾之砚压下心中的思绪，平静地点点头，将书本塞进包里，站起身来。3XzJpp
不管是什么原因，老师召见，学生没有拒绝的余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3XzJpp
顾之砚的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房间，但房间里空无一人。3XzJpp
“茶柱老师人呢？”顾之砚看向堀北铃音，低声问道。把人叫来，自己却不在，这是什么操作？3XzJpp
堀北铃音：“她去资料室拿些东西，让我们在这里等她。”她指了指靠近门口的一片空地，示意就在那里等。3XzJpp
顾之砚闻言，看着堀北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既然老师不在，那你为什么不先确认她回来了，再回教室叫我？或者，至少告诉我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而不是把我叫到这里，陪你一起罚站。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满。被人叫来，结果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干等着，这感觉可不怎么好。3XzJpp
堀北铃音侧过脸，红紫色的眼眸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一种“这有什么问题吗”的理所当然。3XzJpp
“对，就是很有意思。”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反正你放学后也是无所事事地回宿舍，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上，不如在这里站一会儿，就当是锻炼身体了。这对你那糟糕的体能或许还有点帮助。”3XzJpp
“你怎么就能假定我回宿舍就是浪费时间？”顾之砚觉得有些好笑，“况且，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站着不动也能锻炼身体的说法。按照你的逻辑，教室里的桌椅板凳岂不是个个都是运动健将？”3XzJpp
“至少比躺着强。”堀北铃音淡淡地回了一句，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跟他过多纠缠，或者说，她觉得跟顾之砚争论这种问题本身就是在浪费时间。她抱起手臂，身体微微靠在墙边，摆出了一副安静等待的姿态，不再搭理顾之砚。3XzJpp
顾之砚讨了个没趣，但也懒得再跟她拌嘴。他索性也学着她的样子，靠在另一侧墙边，安静地观察着办公室内的环境，同时继续在脑海里推演茶柱佐枝可能的意图。3XzJpp
就在这安静得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3XzJpp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美的香水味飘了进来。3XzJpp
走进来的是一位女老师。她看起来很年轻，身材娇小而丰满，柔顺的浅棕色中长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卷度，穿着一套粉色的短袖上衣和灰蓝色的短裙，与其说是教师制服，不如说更像是某种时尚套装。她的脸上挂着明朗、温柔的笑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这间严肃办公室格格不入的、轻松愉悦的气场。3XzJpp
那老师显然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学生，以及他们之间那种明显不太融洽的气氛。她脚步微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生动，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看好戏般的促狭。3XzJpp
“呀呀，这是什么情况？小情侣在吵架吗？”女老师笑着走了过来，声音轻快悦耳，带着一种大姐姐般的亲切感，她朝两人摆摆手，“没事没事，不用在意我，你们继续，青春真好啊〜”3XzJpp
堀北铃音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老师，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表情变得更冷了几分。3XzJpp
顾之砚则比较直接，他站直身体，礼貌但清晰地纠正道：“老师您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情侣关系。请问老师，您知道茶柱老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是她让我们在这里等的。”跟堀北铃音被误认为情侣，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3XzJpp
“欸？不是吗？真可惜。”女老师眨了眨明亮的紫红色眼睛，似乎真的感到有些遗憾，但语气里的笑意却丝毫未减，“小佐枝啊……这我也不太清楚呢，她总是神出鬼没的。”她歪了歪头，好奇地打量着顾之砚，“话说回来，小佐枝是因为什么原因把你们叫出来的？”她注意到了主要是顾之砚在问话。3XzJpp
“呃……”顾之砚顿了一下，“关于这个，老师没有明说，我也不完全清楚。”3XzJpp
“你不知道啊？连原因也没说，就把你叫出来了？”女老师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又安抚般地笑道，“嘛，放心好啦。小佐枝那个人，就是看着严肃，其实人很好的。如果等会儿她因为考试成绩什么的要批评你的话，老师会帮你说说话，让她不要那么凶的。”3XzJpp
她自我介绍道：“对了，我是一年级A班的班导，叫做星之宫知惠。”她特意加重了“A班”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自豪，“我和小佐枝可是高中以来的挚友喔，而且还是称呼彼此为‘小佐枝’、‘小知惠’的关系呢〜”她俏皮地补充了一句，然后看向顾之砚，“你叫什么名字？”3XzJpp
眼前的这位老师，和茶柱佐枝完全是两个极端。茶柱佐枝冷漠、严肃、不近人情，像一块捂不热的冰；而这位星之宫老师，热情、开朗、亲和力爆棚，与其说是老师，感觉更像是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爱开玩笑的学姐。这样的两个人，居然是“挚友”？而且还是互相用昵称称呼的关系？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3XzJpp
“顾之……啊！你就是顾之砚同学啊！”星之宫知惠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仔细打量起顾之砚来，目光中充满了好奇，“老师听说过你呢！之前还以为，嗯，会是那种戴着厚厚眼镜、不太爱说话的技术宅类型，没想到本人这么帅气嘛！完全不一样呢！”她笑眯眯地说着，语气坦率得有些过分。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