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欸，那边那个女生，”星之宫老师笑眯眯地，视线在顾之砚和靠墙而立的堀北铃音之间转了一圈，“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吗？感觉你们气氛很微妙耶。”她似乎完全没把顾之砚刚才的否认当真，或者说，她很享受这种逗弄学生的感觉。3XzJpp
顾之砚感到一阵无力。这位老师的自来熟程度，有点超乎他的预料。3XzJpp
“真的不是。”他再次否认，或许是为了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又或许是刚才被揶揄的不满还未散去，他下意识地补了一句，语气平直，“我宁愿饿死，大概也不会找她当女朋友。”3XzJpp1
话音刚落，顾之砚就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自哪里。他能清晰地想象出堀北铃音此刻的表情。不过，在老师面前，她倒是意外地收敛和克制。3XzJpp
然而，星之宫知惠似乎对这种气氛乐在其中。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积极地靠了过来，距离近得让顾之砚能更清晰地闻到那股甜美的香水味。下一秒，一只纤细柔软的手，很自然地抓住了顾之砚的手臂。3XzJpp
顾之砚身体微微一僵。他不太习惯与陌生人，尤其是异性，有这样突兀的肢体接触。3XzJpp
“哦——？真是意外耶。”星之宫知惠仿佛没察觉到顾之砚的僵硬，仰起脸，紫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笑意，“要是和你在同一个班级，我可是绝对不会放著你不管的喔〜”她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促狭，“你该不会是很迟钝吧？戳戳。”3XzJpp
说着，她右手抬起，食指俏皮地、轻轻地戳了戳顾之砚的脸颊。3XzJpp
顾之砚内心极度无语。身体接触的界限感呢？师生之间的距离感呢？先是冷漠到极致、把学生当空气的茶柱佐枝，现在又来一个热情过头、行为举止像学姐多过像老师的星之宫知惠。这所高度育成高中，到底是从哪里招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老师？一个两个都这么……奇葩。他感觉自己的常识体系正在受到挑战。3XzJpp
手臂被抓着，顾之砚下意识地就想退后一步，拉开这过于接近的距离。3XzJpp
茶柱佐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板。她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盯着星之宫知惠抓住顾之砚手臂的那只手。3XzJpp
茶柱佐枝毫不留情地，用手中的文件夹板，重重地敲在了星之宫知惠的头上。3XzJpp
“好痛〜！”星之宫知惠发出一声可爱的痛呼，条件反射般地松开顾之砚的手臂，双手抱住脑袋，直接蹲了下来，眼角似乎还泛起了一点泪花，看上去是真的非常疼。“小佐枝你干什么啊！很痛的！”她带着哭腔抱怨道。3XzJpp
“还不是因为你缠着我的学生。”茶柱佐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拍掉了一只苍蝇。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星之宫知惠，眼神里满是“你活该”的意思。3XzJpp
“我哪有缠着他！”星之宫知惠揉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站起来，“因为顾同学说要来见小佐枝，我只是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好心陪他说说话而已嘛。小佐枝你太粗暴了！”3XzJpp
“不要理他不就好了。”茶柱佐枝冷冷地回应，显然不接受这个解释。她收回目光，不再看星之宫知惠，转向顾之砚和堀北铃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口吻，“堀北，顾之砚，这里不太方便说话，跟我到辅导室吧。”3XzJpp
“欸？等等我呀〜”身后传来星之宫知惠的声音，她似乎也打算跟过来。3XzJpp
茶柱佐枝立刻察觉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猛地停下，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极度不耐烦、近乎恶鬼般的凶恶表情，目光如刀。3XzJpp
茶柱佐枝的眼神和语气都冷得像冰，但星之宫知惠仿佛完全免疫。3XzJpp
“不要说得这么冷淡啦〜”星之宫知惠笑意不减，脚步轻快地跟了上来，“让我听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吧？而且，小佐枝是那种绝对不会进行个别指导的类型吧？该不会……”她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揶揄，“是那种特别指导吧？”3XzJpp
话音未落，她已经绕到了顾之砚的身后，双手很自然地搭在了他的双肩上。3XzJpp
虽然隔着校服布料，但那双手掌的温度和重量依然清晰。他看不见身后星之宫老师的表情，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位老师之间的视线，正越过他的头顶激烈碰撞，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噼啪作响。这种被夹在中间、莫名成为焦点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3XzJpp
“小佐枝，你该不会企图以下犯上〜？”星之宫知惠的声音贴着顾之砚的耳侧响起。3XzJpp
“别说傻话了。”茶柱佐枝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不耐烦，“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她的目光似乎在星之宫搭在顾之砚肩上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秒。3XzJpp
“呵呵，这种事情小佐枝的确办不到呢〜”星之宫知惠轻轻笑了一声，手却没拿开，脚步不停，继续跟着转身前行的茶柱佐枝，以及被动跟上的顾之砚和堀北铃音。3XzJpp
茶柱佐枝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终于忍不住再次停下，回头，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这是我们C班内部的问题。”3XzJpp
“咦？我只是要一起去辅导室哟！不行吗？”星之宫知惠一脸无辜地眨了眨她那双紫红色的眼睛，搭在顾之砚肩上的手还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他，又像是在宣示着什么，“你看，我也能帮忙给建议呀〜小佐枝一个人，说不定会很粗暴呢。”3XzJpp
顾之砚心中叹气。这位老师，还真是……他默默地、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肩膀，试图摆脱那双手，但对方似乎毫无所觉。他只能继续充当一个尴尬的背景板。堀北铃音则始终沉默地跟在旁边，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幽灵，对眼前的闹剧毫无兴趣。3XzJpp
正当星之宫老师面带笑容，似乎打算将“跟随”进行到底，而茶柱佐枝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时，一个清亮柔和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打断了这古怪的对峙。3XzJpp
一名女学生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几人前方不远处。她身形高挑，留着一头柔顺漂亮的浅粉色长发，面容甜美，脸上带着极具亲和力的微笑，校服穿着得体整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开朗的气息，让人眼前一亮。3XzJpp
“星之宫老师，”女生的目光先是在茶柱佐枝、顾之砚和堀北铃音身上快速而礼貌地扫过，最终定格在星之宫知惠身上，眼神清澈，“能不能占用您一些时间？关于学生会的事，我有些话想跟您说。”3XzJpp
茶柱佐枝抓住了这个机会，立刻对星之宫知惠说道：“看，你也有访客。快去处理你自己的事吧。”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你快走”的意味。3XzJpp
肩上的重量终于消失了。星之宫知惠收回了手，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3XzJpp
“真是的〜玩笑再开下去，好像真的会惹小佐枝生气了。”她似乎也见好就收，转而面向顾之砚，又瞥了一眼旁边的堀北铃音，笑道，“那么，下次见喽，顾之砚同学，还有那边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同学。”3XzJpp
接着，她转向那名粉发女生，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温和可亲：“好呀，一之濑同学，我们去教师办公室谈吧。”3XzJpp
她这么说完，就轻快地转身往回走。那名叫“一之濑”的学生朝茶柱老师和顾之砚等人微微点头致意后，便跟上星之宫知惠，两人一起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3XzJpp
茶柱佐枝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目送着星之宫知惠和那位一之濑同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直到确认她们走远，她才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麻烦似的，抬手略显烦躁地搔了搔头，然后一言不发地，重新朝著辅导室的方向迈出步伐。3XzJpp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了位于教师办公室附近的一间辅导室门前。茶柱佐枝推开门，侧身示意两人进去。顾之砚与堀北铃音一前一后，走进了这间陈设简单的房间。3XzJpp
茶柱佐枝径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椅子坐下，将手中的文件夹板放在桌面上，动作干练。她没有立刻招呼两人坐下，只是平静地扫过站在不远处的顾之砚和堀北铃音。刚才面对星之宫知惠时的烦躁与不耐，此刻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属于班导的、冷淡而严肃的职业面孔。3XzJpp
堀北铃音显然没有耐心浪费时间。在茶柱佐枝坐定之后，她便立刻开口，“茶柱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入学时被分到D班了吧？”3XzJpp
茶柱佐枝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板，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3XzJpp
“我刚才从招生组那边拿了当时的评定记录。”茶柱佐枝的视线落在文件夹板上，语气平淡，“这里有堀北你的评价。”3XzJpp
原来刚才离开，是为了去拿这个。顾之砚心中了然。看来这位老师并非完全对学生不闻不问，至少在面对学生的直接质疑时，她准备好了“证据”。3XzJpp
既然是关于堀北的个人评价，涉及到隐私，自己这个旁观者似乎不太适合继续待在这里。3XzJpp
茶柱佐枝的目光从文件夹板上移开，转向顾之砚，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3XzJpp
怎么还有我的那份啊？他心里嘀咕。没想到自己也被卷了进来。茶柱老师是顺便把他的也拿来了，还是说，她本来就打算连同他的问题一起处理？3XzJpp
堀北铃音对于茶柱佐枝连顾之砚的评价也一并取来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意，或者说，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问题上。3XzJpp
茶柱佐枝抬起眼皮，看着堀北铃音，却没有打开文件夹。3XzJpp
“你真的非常想看吗？”茶柱佐枝反问，语调平缓，却仿佛带着某种暗示，“有时候，真相并不如你想象中那般美好。”3XzJpp
“老师您之前在班上说过，优秀的人会依序被选入A班，而原来的D班，则是校内聚集著吊车尾的最后堡垒。即使现在班级序列变动，但最初的分配原则不会变。”堀北铃音没有被茶柱佐枝的语气吓退，反而更加坚定地阐述自己的理由，她的逻辑清晰，声音里充满了自信，“我不认为自己属于您口中的‘瑕疵品’。”3XzJpp
“我所说的是事实。看来你以为自己很优秀呢，堀北。”茶柱佐枝靠在椅背上。3XzJpp
“入学考试的笔试问题，我有自信几乎都解出来了，分数应该非常高。”堀北铃音毫不退让地迎着老师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至少，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我都无法想像自己会被分配到最差的班级。”3XzJpp
入学测验啊……他记得当时面试的时候，除了常规的笔试，好像还有一些奇怪的、被称为“灵活思考能力”的测试题。他记得有一道题，大概是问“如果你的两个好朋友吵架了，并且互相指责对方的错误，你作为中间人，应该怎么做？”。3XzJpp
什么鬼题目，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简直儿戏。他当时看到题目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种题目，能测出什么？情商？人际关系处理能力？对于一个以培养国家精英为目标的高中来说，这种测试方式未免太不严谨，太主观了。3XzJpp
不知道堀北同学有没有考那些题目？顾之砚的目光在堀北铃音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3XzJpp
似乎是为了印证堀北铃音的自信，茶柱佐枝点了点头。3XzJpp
“堀北铃音，你的入学考试结果，就跟你自己的判断相同。”她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的资料，用一种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陈述事实，“你在今年的一年级入学考试的笔试之中，获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分数也和第一、第二名相差无几。单论学力，考得非常好呢。”3XzJpp
听到这个结果，堀北铃音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但她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那是对自己能力被证实的笃定。3XzJpp
顾之砚也有些意外，全年级第三，这个成绩确实非常惊人。看来堀北铃音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她的学力是在高育的学生里算是实打实的顶尖水平。3XzJpp
“谢谢您。”堀北铃音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一点，但随即又绷紧，追问道，“那么——为什么？既然学力没有问题，为什么我还是被分到了D班？”老师的肯定，反而让她更加无法理解最终的结果。3XzJpp
茶柱佐枝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视堀北铃音。3XzJpp
“在这之前，我倒想问问，为什么你对在D班这件事如此不服气呢？”3XzJpp
“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堀北铃音立刻回答，理直气壮，“况且，这间学校依班级差异，将对未来的升学和就业造成巨大影响。想要争取更好的评价，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3XzJpp
“正确的评价？喂喂喂，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啊。”茶柱佐枝忽然笑了一声。那不是愉快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冰冷的笑，仿佛在嘲笑堀北铃音的天真和自负。或者，这也可能只是单纯觉得好笑而已，但无论是哪种，听在堀北铃音耳中，都无疑是一种刺激。3XzJpp
顾之砚看到堀北铃音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僵硬了一下，放在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起。3XzJpp
茶柱佐枝收敛了笑容，表情重新变得严肃。 “我就承认你的学业能力很优秀吧。你的头脑确实很好，这一点毋庸置疑。”她先是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是谁规定，学力出色的人就一定能进入优秀的班级？这种事，我们校方从始至终，一次也没说过吧？这所学校衡量学生的标准，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3XzJpp
“我手头的这份资料，涉及到学校内部的评定细则，以及明年可能实行的一些新制度的参考，按规定暂时还不能给你们学生直接看。”她解释道，目光扫过满脸不甘的堀北和安静旁观的顾之砚，“但是，我可以把招生组对你们的最终评价念给你们听。”3XzJpp
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文件上，开始用一种毫无起伏的、如同机器般冰冷的语调，逐字逐句地念道：3XzJpp
堀北铃音屏住了呼吸，身体绷得笔直。顾之砚也收起了思绪，专注地听着。3XzJpp
“学力评定：A。该学生拥有极高的学力水平，笔试各项科目分数均名列前茅，知识掌握扎实，逻辑思维能力出众。”3XzJpp
茶柱佐枝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堀北。堀北铃音面无表情，但这正是她预料之中的评价。3XzJpp
“身体能力：B。拥有良好的身体素质和运动基础，经过系统锻炼，掌握一定防身技巧。”3XzJpp
当那个冰冷的字母“E”从茶柱佐枝口中吐出时，顾之砚清晰地看到，堀北铃音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出现了极其轻微的的颤动。E，这是评价体系中最差的一档。3XzJpp
茶柱佐枝的声音没有停止，如同宣判： “评语：该生待人接物同理心极度欠缺，团队合作能力存在严重缺陷。根据国中时期的记录，常因坚持己见与同学发生冲突，缺乏沟通与协调能力。”3XzJpp
堀北铃音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但那双红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她引以为傲的能力被承认，但她从未在意、甚至不屑一顾的方面，却成了将她打入“差生”行列的罪魁祸首。3XzJpp
“社会贡献性：B-。较为遵守纪律，在校期间参加了空手道社团活动。”3XzJpp
这一项评价平平，但在那个刺眼的“E”之后，已经无足轻重。3XzJpp
“综合评价：B-。鉴于该生在学力方面的突出表现，但同时考虑到其严重缺乏合作能力和与人相处的能力，可能对班级集体造成负面影响，经综合考量，最终决定，将其分配至D班。”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