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评价的内容，堀北同学似乎没有经历过面试，至少没有经历过自己那种考察“灵活思考能力”以及“社会贡献性”的弱智面试。招生组的评价，更多是基于她国中时期的档案记录和学校的背调。3XzJpp
自己的身份是来自华国的留学生，背景复杂，校方大概也懒得，或者说根本没办法去华国给自己做一个详尽的背景调查。因此，采用面试这种主观性更强、更依赖临场表现的方式来评估，就成了唯一的选择。而堀北不同，她是在这个国家的教育体系里按部就班升上来的，过往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学校只需要调取她的档案，就能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画像。3XzJpp
就在顾之砚思索着这套评估体系的逻辑时，茶柱佐枝的目光，已经从堀北铃音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感到一种即将轮到自己上审判台的预感。3XzJpp
“那么，到你了，顾之砚。”果不其然，茶柱佐枝开口了，她轻轻敲了敲桌上那份刚刚合上的文件夹，“我也顺便把你的材料拿来了。”3XzJpp
“不用了，老师。”顾之砚几乎是立刻回答，“我不是很想知道招生组对我的评价。”3XzJpp
开什么玩笑。他很清楚自己面试时是什么德性，那些答案会得到怎样的评价，他心里有数。虽然对结果不感到意外，但被人当着面一条条念出来，尤其是在刚刚见证了堀北的“社死”现场之后，他实在没什么兴趣体验一遍同款的公开处刑。3XzJpp
他的拒绝似乎在茶柱佐枝的意料之中，但显然，她没有接受的打算。3XzJpp
“这可不行。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堀北铃音的情况，那么出于公平，也该让堀北同学了解一下你的情况吧。这样，你们彼此才算是在同一个起点上，不是吗？”3XzJpp
这是什么歪理？顾之砚在心里无声地吐槽。这根本不是什么公平，这纯粹是这位班导老师的恶趣味发作了吧。3XzJpp
他看向堀北铃音，希望她能表达出“我没兴趣”之类的意愿，然而，堀北只是站在那里，紧抿着嘴唇。她显然没有要帮他解围的意思。3XzJpp
行吧，念就念吧。顾之砚在心里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姿态。3XzJpp
茶柱佐枝似乎对他的“妥协”很满意。她再次翻开文件夹，视线落在另一页纸上，宣读声，再一次在房间里响起。3XzJpp
“评语：该学生在英语、数学相关科目中，展现出极为优秀的水平，思维敏捷，基础扎实。然，其国语，尤以日本史相关知识为甚，存在严重不足，理解浅薄，部分认知甚至停留在极其初级的阶段。”3XzJpp
堀北铃音的目光扫了过来。似乎是在验证她之前对顾之砚的某些判断。3XzJpp
“评语：体能极差，毫无锻炼痕迹，远逊于同龄男性平均水平。”3XzJpp
够了够了，别念了。顾之砚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虽然是事实，但用词能不能不要这么刻薄。3XzJpp
又是一个“D-”开头。看来自己的面试表现，在校方看来确实是灾难级别的。3XzJpp
“评语：该生思维模式较为僵化，当面对缺乏明确规则、考验共情能力与社交直觉的复杂人际关系问题时，表现出明显的迟钝与不解，缺乏对深层动态的敏锐洞察。”3XzJpp
这不就是之前那个“朋友吵架怎么办”的题目吗？闹麻了。3XzJpp
连一直沉默的堀北铃音，身体都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置信。这个评价，比她的“E”还要低。3XzJpp
“评语：该学生所持有的价值观与主流社会存在显著差异，对‘贡献’‘合作’‘集体’等概念的理解，呈现出极度功利化与工具化的倾向，缺乏集体融入意识与基本的服务精神。在部分回答中，其展现出的思维模式……疑似存在轻微反社会人格倾向。”3XzJpp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面试官看他的眼神那么古怪了。原来自己已经被贴上了这种危险的标签。3XzJpp
“综合评定：D-。该生在特定学术领域表现优异，但在身体能力、团队协作及核心价值观方面存在重大缺陷。经综合考量，建议分入D班，并予以持续观察。”3XzJpp
“啪”的一声，文件夹再次合上。第二次宣判，结束。3XzJpp
“你的评价还真是惊人啊，顾之砚。”茶柱佐枝靠回椅背，与其说是嘲讽，不如说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哪怕是放在我们这个‘瑕疵品’的班级里，你这份评价的‘精彩’程度，也是数一数二的了。”3XzJpp
“……我会努力的。”顾之砚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平静地吐出这么一句万能的场面话。3XzJpp
茶柱佐枝不会是更年期提前到了吧？还是说工作压力太大，内分泌失调？今天把他专门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把伤疤揭开，然后撒上一把盐，好好欣赏一下难堪的表情吗？这到底是什么恶劣的趣味。3XzJpp
“但是，老师，我还是认为，关于我的评价，存在不公。它是否特意突出了我的一些弱项，而完全忽视了我的强项？退一步说，就算我的合作能力不足以让我进入A班，那么凭借我的学力，至少也应该被分到B班不是吗？”3XzJpp1
“我承认你的学力不错。”茶柱佐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这间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出真正优秀的人。如果你认为光靠纸面上的分数，就能安稳地待在上位班级，那就大错特错了。学校最开始应该就和所有入学的学生说明过这件事情。而且，你冷静地想一想吧，堀北。假如学校只用学业能力来决定优劣，你觉得像须藤那样的学生，进得来吗？”3XzJpp
须藤健，那个红发的篮球笨蛋，如果只看成绩，须藤连入学的资格都没有。3XzJpp
“……我持保留观点。”堀北铃音最终还是固执地说道。3XzJpp
“你接不接受，这不关我的事。”茶柱佐枝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事实就是如此。如果一开始就分到了上位班，就要承受来自下位班级无时无刻的觊觎和强烈的忌妒。每天被迫在沉重的压力中竞争，那是一件比你想象中还要辛苦百倍的事情。要不要将这条有勇无谋的路作为你的目标，都是你个人的自由。”3XzJpp
“堀北，还是说，你难道有什么……非要晋升到A班不可的特殊理由呢？”3XzJpp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她生硬地回答，拒绝透露分毫，“今天就到这里，我先告辞了。但是，请您记住，我并没有接受这个结果。”3XzJpp
“知道了，那我就记着吧。”茶柱佐枝平淡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漠然。3XzJpp
堀北铃音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在经过顾之砚身边时，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3XzJpp
“走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就这么拉着顾之砚，大步流星地往外走。3XzJpp
那感觉……顾之砚脑子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就像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家长，强行把自家不听话的小孩从办公室里拉走一样。3XzJpp
“喂喂，”顾之砚挣了一下，但堀北抓得很紧，他只好无奈地开口，“别拉我，我自己会走。”3XzJpp
堀北铃音没有回应他的抗议，只是那只抓着他胳膊的手，力道似乎又加重了几分。3XzJpp
又被她强行拖着走了几米，顾之砚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下脚步，身体向后一沉，挣脱了她的钳制。3XzJpp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他揉了揉自己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的不满，“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3XzJpp
“我只是怕你一个人留在那里丢人现眼罢了，反社会人格先生。”3XzJpp
“彼此彼此，团队合作缺陷小姐。”他慢条斯理地回敬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看你的样子，似乎也没怎么受到打击嘛。我还以为你会哭着跑出来呢。”3XzJpp
“我为什么要哭？”堀北的下巴微微抬起，摆出一个防备性十足的姿态，“我重申一遍，我绝对不认为学校对我的评价是正确的。那份报告，不过是一纸荒唐的偏见。”3XzJpp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说服自己，也在向他宣告。3XzJpp
“是是是，你高兴就好。”顾之砚敷衍地摆了摆手，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和她争论。这就像试图说服一个坚信地球是平的人一样，毫无意义。3XzJpp
然而，堀北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3XzJpp
“那你呢？”她追问道，“‘疑似存在轻微反社会人格倾向’……你不会真的……”3XzJpp
“怎么可能。”顾之砚立刻否认，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一个反社会人格，会关心朋友吵架这种无聊的问题吗？我只是觉得面试官的提问方式很愚蠢。”3XzJpp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将问题抛了回去：“说起来，堀北，你当时除了笔试之外，有经历过正式的面试环节吗？”3XzJpp
“面试？”堀北的眼神中掠过一丝回忆，“有。但并不是一对一的问答。更像是一场小组讨论，主题是对未来的规划、职业的预期之类的。我不认为我在那个环节上犯过任何重大错误。”3XzJpp
他看着堀北，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自己的推论：“我当时还在华国，所有的评估流程都是通过网络进行的。除了笔试，学校还考核了我的体能——就是让我对着摄像头做一些很蠢的体能测试，以及回答一些……就像我刚才说的，非常弱智的心理测试题。你想想看，堀北，高度育成高中，这所号称要培养国家未来精英的顶尖学府，仅仅凭借一场漏洞百出的网络面试，就给我下达了如此带有严重主观色彩的评定。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的招生评估体系，本身就……挺儿戏的吗？”3XzJpp
堀北铃音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认真地思考顾之砚的话。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眼，“所以，你是在安慰我？”3XzJpp
“你非要往这方面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顾之砚耸了耸肩。3XzJpp
就在顾之砚以为这段对话会就此结束时，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3XzJpp
顾之砚的眼睛都因为意外而微微睁大了些。他看向堀北。3XzJpp
她已经别开了脸，只留给他一个白皙的、线条优美的侧脸。耳根处，似乎泛着一抹不易察明但确实存在的淡粉色。3XzJpp
“咳……也、也不是什么安慰，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这纯粹是逻辑上的推导。”3XzJpp
“而且，你仔细想一想，堀北。你还记得茶柱老师的原话吗？‘假如学校只用学业能力来决定优劣，你觉得像须藤那样的学生，进得来吗？’这句话本身就承认了学校的评价标准是多元的，或者说，是不纯粹的。”3XzJpp
“好，就算我们不考虑须藤那种体育特长生。你再想想我们班上的其他人，”顾之砚刻意没有点名，但他相信堀北能明白他指的是谁，“就凭他们的学力和日常表现，你觉得他们能考进一所稍微好一点的高中吗？答案很明显，不可能。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这说明高度育成高中在招生时，必然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凌驾于常规评价之上的考量。或许是为了凑齐某种‘实验样本’，或许是为了平衡各个班级的‘缺陷类型’，谁知道呢？”3XzJpp
“所以啊，我建议你，干脆就把招生组那群人，当成一群为了完成指标而胡乱填表的饭桶好了。他们写的那些评语，就当是猴子打字随机生成的废话。这样想，是不是就舒服多了？”3XzJpp
堀北铃音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当顾之砚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慢慢地转回头，重新看向他。3XzJpp
这一次，她的脸上，真的出现了一丝笑意。那不是嘲讽，也不是冷笑。3XzJpp
“没想到，你这个人还真是吃软不吃硬啊。”她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戏谑的打量，“如果我刚才没有跟你道谢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分享这些分析了？”3XzJpp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好心给哈基米喂食，却被反抓了一把的路人。3XzJpp1
“不不不，我收回我刚才所有的话。我现在觉得，面试组的老师们简直是明察秋毫！他们一眼就看穿了你这恶劣的本性，为了避免你这样的性格去祸害其他班级的无辜同学，才把你分到了我们C班这个‘瑕疵品回收站’！这真是对整个学校的巨大贡献！”3XzJpp
“那我也撤回对你的评价。”堀北开口，“看来，对你，还真得来硬的才行。”3XzJpp
她像是对刚才的插曲做了个总结，然后话题一转，利落地切入正题。3XzJpp
“好了，我们昨天已经谈妥了，要去探寻其他班级的情报。走吧。”3XzJpp
“我们并没有谈妥吧？”他提醒道。昨天明明是她单方面提出，然后就被上课铃打断了。3XzJpp
“那现在谈妥了。”堀北用一种宣布事实般的语气说道。3XzJpp
这种理所当然的强硬，让顾之砚感到一阵无语。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她明白，这种单方面强硬的决定在他这里并不是总能行的通的。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