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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之星般的解脱 其七

  “天魔大人?别生闷气了,我们好歹算是有一年交情的老朋友了。”3XzJpZ

  “我如果在生气,就不会答应帮你开门了。”3XzJpZ

  箱子又被白莲扛在了肩头;当时她刚回到自己过夜的房间,想吃完早饭,却被白莲找上了;面对对方满脸堆笑的请求,箱子实在难以拒绝;看来白莲也想借机说些重要的话。3XzJpZ

  “半年前我离开八之岳时,感觉真是被你主动疏远了,也许余生不会再见。但后来我又觉得,果然还是该来找你谈谈。我们明明有过命的交情,这种缘分怎么能说断就断呢。”3XzJpZ

  “缘分和人情一样,都是脆弱不堪的东西。说断也就断了。”3XzJpZ

  虽然说着淡漠无情的话,箱子却将手臂围在白莲头顶,把自己的脸也搁了上去。3XzJpZ1

  “别说这种话嘛。明明你也有很在意的人,所谓藕断丝连,就算你以为已经断绝的关系,也必定在某些地方还用因缘的丝线连接着。只要愿意挽回,缘分是断不了的。”3XzJpZ

  “你是在说,就算我做了那么多错事坏事,你也在心里原谅了我?想要重修旧好?”3XzJpZ

  “‘错事坏事’吗……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说法。”“你还有什么高论吗?”3XzJpZ

  “我不久前去了京城,见了几乎八部的所有人,相谈甚欢,包括绵月广贞,她还活着,但落下了一些残疾。她知道我放过了她,所以对我的敌意也消退了很多。我试着与她闲聊,意外的还算投机。但我到今天都记得她在我身上留下的种种痛楚,还对我的家人也做了最下贱恶毒的事——就算为了命莲,我也绝没有饶她一命的理由。这样算我原谅了她吗?”3XzJpZ

  “难道命莲的家门之祸里还有她的事?”箱子的震惊不似虚伪。3XzJpZ

  “她在我之前找到了命莲的家,并告知他的父母:命莲因为和我勾结,失掉了工作,还在被朝廷追捕。如果他们能用毒针刺中我,将昏迷的我交给朝廷,便能让命莲悬崖勒马。当我找到命莲家时,被他们假意招待,还用亲情麻痹我,在我百感交集时,偷袭了我。当我冷静下来时,他们已经都死了。是我杀了他们,所以命莲逼问时,我什么都不想辩解。3XzJpZ

  “当时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委屈的人,被命莲那样冤枉,还不如一死了之。但如果我能再冷静机智一些,想到可能是广贞在挑拨离间,也许就能与命莲和解,他就不会自寻短见。”3XzJpZ

  白莲语气平淡,仿佛在说着别人的经历。但箱子的气息急促起来了。3XzJpZ

  “竟然是这样。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放她活命的。而且你也不用反省自己。”3XzJpZ

  “我至今也在想,放她活命是否正确。或许直到我死去的那天也不会明白。以后如果她还要找我麻烦,或者又做出了天理难容的事,我该不该杀她?那时难道不会觉得养虎为患吗?3XzJpZ

  “所以我觉得这不能算是‘原谅’。我与她的过节只是‘翻篇’了。你肯定懂这感觉。”3XzJpZ

  “你是说,与我也翻篇了?既往不咎的意思吗?”3XzJpZ

  “不……我早说了嘛。我们以前是过命的朋友,也没有理由不继续做朋友。”3XzJpZ

  见箱子沉默,白莲又说:“我听说,最高明的政治家翻脸如翻书,今日的仇敌,明天当朋友。为了政治利益,表面功夫不足挂齿。这么看你还不够高明,明明跟我和好百益无害。”3XzJpZ

  白莲感觉头顶被狠狠捶了一下。3XzJpZ

  “那只是因为现在的你脸皮太厚、实在令人看不下去罢了。”3XzJpZ

  气氛空前地缓和了。箱子终于明白:圣白莲连绵月广贞都能放过,何况自己;她的思维已经去了另一个境界,尽管很难说是更高的境界。面对如今的白莲,不用顾及礼数,完全可以将她当作姐姐去依赖。箱子不由想到了与命莲那段短暂的二人行,她真正卸下心防时,在友人眼中大概很是刁蛮……尽管如今的箱子多少有了些包袱。3XzJpZ

  “和绫目的事需要我帮忙吗?那孩子挺喜欢我,我的话在她耳中也许更中听些。”3XzJpZ

  “你别帮倒忙就行。目前她声称要与我保持距离,涉及两族关系时公事公办。”3XzJpZ

  “听起来有机会进一步改善关系。她才十六岁,又善良又心软,只需继续哄着,总有办法。”3XzJpZ

  当白莲回到神社时,小町与妖忌正在廊下并肩而坐,似乎谈着什么。见箱子到来,二人都起身迎接;箱子换上了礼节性的可爱笑容,一一招呼,但并没从白莲肩头下来。3XzJpZ

  白莲将妖忌支开后简要说明了来意,小町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于是很快三人便返程了。3XzJpZ

  “既然神明都断言了,那均的灵魂应当救不回来;我能做的只有封存他的尸身。”3XzJpZ

  “或许灵魂方面也还有办法?我之前在想,人在出生时不也是靠着不知从哪来的灵魂从头开始吗?目前均的残魂失去了记忆和人格,似乎没法支持身体继续生存下去了。但有没有可能重新培养?哪怕就像养婴儿那样……毕竟灵魂与肉体都还算‘健在’。”3XzJpZ

  “他昏迷两天了吧?没法正常生活,说明灵魂损伤太大。我是没有修复灵魂的本事。如果青娥在,她也许会有办法。而且,就算从头养能行,均也不会是原本那个人。”3XzJpZ

  小町叹道:“生老病死,轮回转世……这是天理,理应敬重。”3XzJpZ

  一路箱子言语极少,多是白莲在介绍情况。三人很快赶到了绫目家中;一见小町到来,绫目立时让至一边,方便小町为均把脉问诊。小町将手指贴在均额头上,逐渐闭上了双眼。3XzJpZ

  箱子也趁乱钻进了房间,在角落静坐着,绫目没去管她。3XzJpZ

  “据我了解,令尊的灵魂确实已经烧毁了,现存的部分也难以支持这具身躯。”3XzJpZ

  “果然还是不行吗……您是说我父亲这个人是绝对找不回来了。”3XzJpZ

  “嗯。失去人格与灵魂,就像已经历过转世一般。如果你希望这具身躯恢复行动的话……”3XzJpZ

  “让别人的灵魂依附上去,是吗……”绫目垂下了头,她大概一度期待了很多。3XzJpZ

  “嗯。又或者等待一个前来投胎的灵魂进入这具躯体,当然这更难。”3XzJpZ

  “这个方法我先前想过。我个人无法想象另一个人用这具身躯活着,除非是为了特别重要的目的——就算那样我恐怕也不会接受吧。”3XzJpZ

  “我能保持这具躯体不腐。如果你想以后再见令尊遗容,我可以帮你。”3XzJpZ

  绫目欲言又止,神情无助又无奈。大概她还没想明白是否该直接让均入土为安。3XzJpZ

  “我倒是听闻过一个故事……”白莲忽然插话,“有一位巫女的母亲忽然去世了。但她回家奔丧时,发现母亲竟然好好活着,最后发现竟然是附近的神明附入了躯体中。”3XzJpZ

  “后来怎样了?那位巫女接受了现状?如果对方是神明的话,凡人恐怕没法反对吧。”3XzJpZ

  “据说是双方相处得很好。因为那是位好心眼的神明,能像长辈一样关照巫女。”3XzJpZ

  箱子的脸撇向墙角,或许正在压抑笑意。思索片刻绫目说:“那位巫女运气真好,碰上了关心自己的神明。将亲人离世当作天数使然的话,只要能看到亲人继续活在身边就好了。但父亲大人……我还拿不定主意。在我心中大概没有人能替代他的地位。”3XzJpZ

  “那留住这身躯等将来的你再做打算,总归不会错。大小姐,你觉得呢?”3XzJpZ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了绫目身上。见绫目仍在迟疑,小町又说:“你可以将令尊安葬,保留在家中,或任何其他你选定的地方,这至少比常人的入土为安好。他只是……长久地安睡着。”3XzJpZ

  “实在感谢。既然实在无法救回父亲,我想也许等到他正常去世后,再封存身体为好。”3XzJpZ

  “那他的遗容恐怕就不太好看了。现在动手的话,保存的还算是个‘活人’,将来也许还有转机。你若愿意,将他一直留在这个房间里也行,很方便。”小町耐心地解释着。3XzJpZ

  “似乎有些地方会将德高望重之人的遗体陈列在公共场合下,作为后人的精神支柱,便于凝聚人心……固然,逝者若有在天之灵,恐怕会难以接受。这种事,只能由家属来决定吧。”3XzJpZ

  华扇游荡人间数百年,自然听过保留活佛肉身的故事。白莲亦表示确有其事。3XzJpZ

  想到若将父亲自然下葬,这熟悉的面容终将化作冢中枯骨,绫目确然难以接受。但若将均陈列在众人都能看见的地方呢?绫目便能以此强化自身威信,自然而然地统御均的旧部吗?3XzJpZ

  绫目想起昨天在众鬼面前的演讲;若真要承担起领导众人的重任,靠父亲的威信确实稳妥,但这算是对父亲的大不敬,他既然自认罪人、自绝于世,便该让他退出尘世纷争去安眠了。3XzJpZ

  绫目环视室内;小町、白莲、箱子、华扇,大家都用目光向自己征求着答案。3XzJpZ

  “那便麻烦小町姐姐了。不过我想让父亲清净……就不让他睡在公共场合了。”3XzJpZ

  “如果你需要特制的棺椁之类,可以向神明求助。神明一定不会拒绝的。”3XzJpZ

  是箱子的建议。绫目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转向小町:“要立刻开始吗?需要我们退让吗?”3XzJpZ

  “我将不得不卸下令尊的衣物,对他的身体进行一些操作。恐怕会花些时间。你自己定夺吧。”3XzJpZ

  “那……我得留下来,其余各位前辈,请暂时回避吧。”3XzJpZ

  “你可真是帮上大忙了。”华扇微笑着轻拍小町肩头;她们也算颇有交情,自然亲昵。3XzJpZ

  众人很快离开了房间,暂时聚集在了屋檐下。白莲头次到百鬼府,本想到处转转,但一想到觉的叮嘱,又记起附近似乎还有源氏父子,有些不知如何相处,便决定老实候在屋外。3XzJpZ

  箱子找了个角落坐着,一言不发;华扇则随手招来了数只鲜艳的山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3XzJpZ

  白莲也起了玩心,想去抚摸停在华扇肩头的鸟儿;不料三四只竟一齐跳到了白莲身上,在她头顶走来走去,仿佛嬉戏于花草之间。白莲喜出望外,怕惊扰它们,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3XzJpZ

  “我什么时候这么招鸟儿喜欢了?是你告诉它们我不是坏人吗?”3XzJpZ

  “它们能分辨人的心思。你现在没有杀气,所谓‘野老与人争席罢,海鸥何事更相疑’嘛。”3XzJpZ

  似乎只在与鸟兽相处时,华扇才最放松;她本志在山林,如今却只能坐在不喜欢的位置上。3XzJpZ

  “哟,真是群贤毕至。我看以后你们也别见外了,鬼王和天魔都搬一块住着,办事也方便。”3XzJpZ

  中年男子声传来,唤起了白莲些许不太轻松的回忆。回首望去,她发现是源满仲来了。固然白莲知道满仲的变化,但与他全然说不上亲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为好。3XzJpZ

  “离开几个月了,凑巧路过,有些想念大家,就过来看看。结果撞上了这种事……”3XzJpZ

  “才几个月?我感觉就像是过了好几年。长久在深山里住着,真是不太适合我。”3XzJpZ

  按照印象,满仲在人多的场合偏好呆在角落,只在需要时开口。他并不沉默,但至少不偏好多言——就连他的嘲讽,也多是说给敌手听的。换言之,满仲理应不喜欢消磨时间的闲聊。3XzJpZ

  “是打算回去了吗?我正好是从京城来的,还和八部的人一起过了节呢。大家都很好。”3XzJpZ

  满仲来了兴致:“你见着莲子没?她情况也很好吧?”3XzJpZ

  “自然。她还是当晴明的徒弟,安稳得很。”3XzJpZ

  “这可真是好消息。”满仲连连点头,靠墙而立,便不再言语,似乎知道屋内正有事发生。3XzJpZ

  纵然均挑起了一场决斗,似乎再次在两族关系新愈的瘢痕上撕开了创口,但能够影响局势走向的大家都认定以和为贵,甚至能聚在同一个院子里各说各话——早该如此了。3XzJpZ

  听说满仲留在结界里就是因为与均有交情,如今他又找回了赖光,估计过两天真会返程,前提是均的事能平稳结束。绫目也已表明了合作的态度——只等小町把事办完就好了吧。3XzJpZ

  白莲来到箱子身旁,与她并肩坐下;箱子本在闭目养神,顺势将脸歪在了白莲肩头上。3XzJpZ

  “你来八之岳,恐怕不止是‘路过’吧?连小町都顺路来了,很难说没别的心思。”3XzJpZ

  “小町想深入黄泉国找回幽幽子的灵魂,因为会很危险,所以我们来找神明帮忙。”3XzJpZ

  “危险到必须那两位介入才行吗?你们想跳轮回井?”3XzJpZ

  “怕是算上她俩也不够。所以我们得多找些帮手,虽然……想不出太多人选。”3XzJpZ

  “那位幽幽子不是在盛持寺自尽了吗?还引发了八部的内斗来着。她对小町特别重要?”3XzJpZ

  “也许就像是……我去黄泉找命莲那样?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必要性,而我自己开始也只是求个心安。最后结果如何,完全无法预知。最主要是妖忌想找人,我和小町算多管闲事。”3XzJpZ

  “你们可真是无法无天。就连伊邪那岐都知道到了黄泉比良坂就该停步了,你们把下黄泉当什么,郊游吗?哪怕是神奈子也难说会支持你们这样胡闹。”3XzJpZ

  “我们来时已经做好了求不到帮手的心理准备。也许神奈子会帮点小忙,也许不。但我们还是会去找幽幽子,这是决定好的。往好处想,也许能把你姐姐的灵魂带回来呢。”3XzJpZ

  “我不太喜欢这种冒险。我还是希望更尊重生死一些。这种事做多了,人就飘了。”3XzJpZ

  箱子的态度向来如此,她对挽回死者的灵魂向来不太热心,唯一一次下黄泉是为了捞白莲。又或许她只是尚未遭遇彻骨之痛,又或许她连自己的命运亦已看开。白莲一回想,记起箱子甚至在命莲的墓碑前都算镇定,这孩子大概生性淡漠,看似八面玲珑,实则难以交心。3XzJpZ

  “我经常提这种不着边际的事,会冒犯你吗?不仅是那些冒险计划,还有关于故人们——”3XzJpZ

  “无所谓。倒不如说我喜欢听你说话,从你嘴里总是能冒出我预料之外的话,会让我觉得,‘原来世界上还有这种傻瓜,真有趣’。”3XzJpZ

  “那你跟我讲讲,你跟命莲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们不是独处了挺长时间吗?”3XzJpZ

  箱子仿佛看见了一只正在吐舌傻乐的狗。原来就算是快要成佛的圣白莲,在谈到八卦话题时还有恰如年龄的性情。原来先前她的设问只是在做铺垫……看来白莲真挺在意这件事。3XzJpZ

  “在我身边他是个从始至终的正人君子。”斟酌一时,箱子这样说。3XzJpZ

  箱子自然记得那次奥之院夜谈,命莲面对“白莲”的各种挑逗时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历历在目,那时箱子的某些话并非全是插科打诨。该说当命莲将生命让给白莲时,箱子颇有种挫败感。3XzJpZ

  “倒像是他的风格……”白莲怅然。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