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工作室里只有这一个声音,于是这声音就成了寂静本身。3XzJm5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时下流行的热血动画,主角声嘶力竭地高吼着友情与羁绊。3XzJm5
从狗血剧换到购物广告,又从购物广告换到美食节目,滋滋作响的烤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m5
就好像,孟棠梨和爱丽数码,他们两个才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拼图。3XzJm5
而她,是旁边那块多出来的、不知道该塞在哪里的边角料。3XzJm5
她当然知道这种想法很逊,她甚至能立刻给自己找出一百条借口,每一条都显得那么合理。3XzJm5
可那个念头就像是漏水的屋顶滴下的水,你知道它在那儿,用盆去接,用毛巾去堵,但它还是会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提醒你这房子已经破了。3XzJm5
爱丽数码总是这么嚷嚷着,像个拿到满分考卷到处炫耀的小学生。3XzJm5
她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很没骨气地觉得,这话说得很对。3XzJm5
就好像一场三人主演的电影,演到一半,导演突然告诉其中一个演员,“嘿,你后面的戏份被删了,可以领盒饭走人了。”3XzJm5
她关掉电视,房间里瞬间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只有那台老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哼唱着孤独的歌。3XzJm5
目白多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自己重新摔回沙发,闪电般扯过毯子盖住全身,紧紧闭上眼。3XzJm5
必须让他们知道,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后果可以非常、非常严重。3XzJm5
“多伯——我们回来啦!”爱丽数码元气满满的声音撞了进来。3XzJm5
沙发上那团小小的隆起僵了一下,随即又松弛下去,连呼吸的起伏都刻意放缓。3XzJm5
目白多伯把自己蜷得更紧,像极了一只受了委屈的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尖刺,假装自己不存在。3XzJm5
很好,她大概是把沙发上那个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同居人当成了一只忘收起来的靠枕。3XzJm5
她转过身,孟棠梨刚换好鞋,一抬头,就看见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眸子。3XzJm5
果不其然,下一秒,爱丽数码就手脚并用地挂了上来,双臂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仰着脸。3XzJm5
“貉先生……”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多伯睡着了……”3XzJm5
孟棠梨不得不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之前还没亲够吗?小心被多伯撞见。”3XzJm5
“多伯肯定睡死啦,她睡觉跟冬眠的熊一样,打雷都吵不醒。”爱丽数码反驳,“就一下,就亲一下下……”3XzJm5
她的声音又软又黏,像融化的麦芽糖,缠得人没脾气。3XzJm5
爱丽数码说着,也不等他同意,直接凑上来堵住了他的嘴。3XzJm5
孟棠梨反手关上了身后的门,手臂顺势收紧,把这个挂在自己身上的女孩彻底锁进怀里。3XzJm5
孟棠梨被她推得撞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3XzJm5
等两人终于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已经站在了客厅中央。3XzJm5
孟棠梨伸手帮她理了理被自己弄乱的刘海,呼吸还有些不稳。3XzJm5
然后,两个人的视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沙发上那个隆起的、一动不动的“小山包”上。3XzJm5
刚才还甜得冒泡的气氛,一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漏了个干净。3XzJm5
孟棠梨动作停顿了片刻,而后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呼唤了一声:3XzJm5
沙发上的“小山包”毫无反应,甚至还配合地咂了咂嘴。3XzJm5
怀中的爱丽数码无声地张合嘴唇,用口型对孟棠梨询问:“真、的、睡、着、了?”3XzJm5
刚听见爱丽数码那句“看来是睡着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演技绝佳。3XzJm5
还有孟棠梨那声被堵回去的闷哼,和爱丽数码压不住的笑与喘。3XzJm5
多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把眼皮掀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3XzJm5
她看见那个总是带着笑,跟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的孟棠梨先生,正被人按在墙上。3XzJm5
而那个活力四射,像个小太阳一样恨不得把光和热洒向全世界的爱丽数码,正以一种不容反抗的姿态,把他堵在墙角。3XzJm5
就在客厅里,当着她这个……但姑且还算是个活人的面?3XzJm5
目白多伯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十秒内经历了崩塌和重塑。3XzJm5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动,千万不能被发现。3XzJm5
一旦被发现,她和他们,三个人,明天就可以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3XzJm5
脚趾正不受控制地蜷缩,似乎想在沙发上抠出个洞来把自己埋进去。3XzJm5
身下的沙发正在发烫,每一根纤维都在灼烧她的皮肤。3XzJm5
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擂鼓似的。3XzJm5
你不是目白多伯,你是一块沙发垫子,你没有听觉,没有思想,你的主要成分是棉花和布料。3XzJm5
爱丽数码和孟棠梨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里看到了四个大字:谢天谢地。3XzJm5
但继续下去是不可能了,至少气氛已经被毁得干干净净。3XzJm5
她立刻切换回了自己平日里那个阳光开朗到有点缺心眼的模式。3XzJm5
她清了清嗓子,迈开步子,走到沙发边,伸手推了推那个“小土包”。3XzJm5
“多伯,喂,多伯,起来啦。”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在沙发上睡觉会着凉的,快回房间去睡。”3XzJm5
被这么一推,目白多伯知道,自己的尸体是扮演不下去了。3XzJm5
她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呵欠,揉着眼睛,用一种教科书般的迷糊姿态坐起身,身上的毯子顺势滑落。3XzJm5
“嗯……?”她用带着鼻音的沙哑声音说,“你们……回来啦……”3XzJm5
孟棠梨则站在几步开外,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的无辜模样。3XzJm5
再比如,这整个客厅里,还未彻底消散的暧昧气味,混杂着两个人的体温与心跳,亲密又排外。3XzJm5
目白多伯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3XzJm5
最开始那种被抛下的委屈和孤单,被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现场直播”给冲刷得一干二净。3XzJm5
而现在,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别扭和一丝丝失落的情绪。3XzJm5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改变了。3XzJm5
那个信誓旦旦的“最正确的三人”,似乎……不再那么“正确”了。3XzJm5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还在拼命粉饰太平的家伙,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心酸。3XzJm5
“你们……在外面玩得开心吗?”3XzJm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