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也还在工作,勤勤恳恳地把房间里那股子清新带点柠檬香的味儿吸进去,又吐出来。3XzJm5
名为“里见光钻”的社会性生物,早在几小时前,就在那间客厅里,在一群人的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地、毫无尊严地死去了。3XzJm5
如今这具躺在床上的躯体,不过是一具名为“里见光钻”的尚且温热的生物样本。3XzJm5
她放空眼神,看着头顶那片一览无余的天花板,觉得那真是一块好碑。3XzJm5
反正她波澜壮阔又光芒万丈的一生,已经可以被总结为一行简洁的墓志铭——3XzJm5
她听家里的老人说过,小孩子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眼睛是会长针眼的。3XzJm5
这套报应系统还会临时切换频道,不走眼科,改走下三路了。3XzJm5
但她的身体在那一刻,仿佛被远程骇入,悍然背叛了大脑这个总司令部。3XzJm5
让她引以为傲的优雅和矜持,连同那条昂贵的连衣裙,一起被冲刷得干干净净。3XzJm5
她完美无瑕的人生履历上,从此多了一项无法删除的、湿漉漉的污点。3XzJm5
训练员收拾得很快,热水兜头浇下,再把她像卷寿司一样裹进被子里,一气呵成。3XzJm5
好像自己只是不小心在泥地里打了个滚,而不是刚从什么要命的现场里被捞出来。3XzJm5
她还郑重其事地拜托了双涡轮和北部玄驹来“照看”自己。3XzJm5
这个词儿用得好,里见光钻心想,充满了人文主义的关怀光辉。3XzJm5
就是用在这里,让她觉得自己约等于某种活的、会喘气的、且濒临灭绝的国家一级保护废物。3XzJm5
她僵硬地转动眼球,视野一帧一帧地跳跃着,从天花板转向床的左侧。3XzJm5
双涡轮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她身边,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全神贯注的脸,聊天框里的文字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刷新着。3XzJm5
【强击】:据说宿舍楼前的自动贩卖机,如果在下午七点四十四分秒投入硬币,它吐出来的就不是饮料,而是一个写着你死亡日期的纸条。3XzJm5
【优秀素质】:那台贩卖机上周就因为吞钱太多,被学生联名举报到搬走了。3XzJm5
她侧坐在床沿,两条穿着白色长袜的小腿一前一后地轻轻晃悠。3XzJm5
她正在浏览特雷森学园内部的论坛,一个号称私密高端、实则跟菜市场一样的地方。3XzJm5
诸如《食堂仰望星空派试吃报告——感觉有三位女神在我天灵盖上蹦迪》……3XzJm5
从“全新未拆封青草蛋糕”到“只穿过一次的决胜服(含泪告别昔日荣光)”……卖什么的都有。3XzJm5
那标题用血红的加粗字体,蛮横地戳在一堆插科打诨的帖子里,像个不请自来的丧钟。3XzJm5
帖子的内容很短,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几行简短得像是警告语一样的文字。3XzJm5
文字的排版,乱得像是作者在被人掐着脖子时敲出来的,字与字的间距时而宽如银河,时而挤作一团,读起来让人胸口发闷。3XzJm5
后颈窝的鸡皮疙瘩像是排着队挨个起立,搞得北部玄驹全身凉飕飕的。3XzJm5
她划拉着屏幕,一门心思想在评论区里找个被吓到的同伙抱团取暖。3XzJm5
她忽然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她又划拉回帖子的最顶上,戳开了楼主的ID。3XzJm5
一个灰色的对话框跳出来,上面是几个毫无感情的字。3XzJm5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觉,像钉子似的扎进了她的脑子里。3XzJm5
她退回到论坛首页,心里那股劲儿还没过去,皱着眉,像是跟谁较劲似的,又点开了另一个怪谈帖。3XzJm5
她没心思细看故事,直接把页面拉到顶,点开楼主ID。3XzJm5
她不信邪,手指在屏幕上戳着,一个又一个怪谈帖被点开。3XzJm5
只留下一篇篇阴森的文字,像是什么东西蜕下来的皮,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3XzJm5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动,爱丽数码她们的开小会似乎已经结束,这会儿正发来消息找他。3XzJm5
梅瑟莫靠着栏杆没动,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有空再聊。”3XzJm5
名叫“贵妇人”的马娘,还站在老地方,精致但忧愁。3XzJm5
孟棠梨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风,风里有他衣服上残留的烟草味。3XzJm5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娘那紧绷的身体又僵硬了一分。3XzJm5
她肩膀的线条收得更紧了,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半秒。3XzJm5
贵妇人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视野里的一切都失去了焦点,全部的感官都缩成了耳朵。3XzJm5
她听见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不紧不慢,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心跳上,朝着她来了。3XzJm5
然而脚步声停了,却不是在她身边,而是在旁边那台老掉牙的自动售货机前。3XzJm5
孟棠梨弓着背,脸凑在玻璃上,研究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罐子,像是真的在为什么世纪难题而苦恼。3XzJm5
青年的目光平静而温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既没有嘲讽,也没有探究,就像是在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3XzJm5
话音刚落,他已经转过身,背影在拉长的夕阳里显得格外潇洒,很快消失不见。3XzJm5
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甚至懒得等那罐饮料掉下来。3XzJm5
平台上,只剩下自动售货机还在“喀啦、喀啦”地响着,像是老人迟缓的呼吸。3XzJm5
经过贵妇人身边时,同样停了一下,侧过头,用那双清冽的眼看了她一眼。3XzJm5
现在,这个空旷的平台上,就真的只剩下贵妇人一个。3XzJm5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入她的耳朵,却让她感觉更加孤独。3XzJm5
她像个被谁抽走了魂儿的木偶,僵硬地戳在那儿,目光空洞地落在眼前的自动售货机上。3XzJm5
这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在她的神经上。3XzJm5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纸张滑动的“悉簌”声。3XzJm5
贵妇人缓缓地眨了眨眼,像是终于从某种混沌的状态中清醒过来。3XzJm5
只有一张小小的白色纸条,安静地躺在出口的挡板上。3XzJm5
上面印着一行黑色的、有些模糊的、像是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字体。3XzJm5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色,就在这一瞬间黑了下来。3XzJm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