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的视野更开阔,能看见远处的跑道和被染成紫红色的天空。3XzJno
孟棠梨点点头,顺势从草地上坐了起来,草屑从身上簌簌抖落。3XzJno
于是,女人率先迈开步子,孟棠梨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3XzJno
高傲的贵妇人,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不远不近地缀在最后。3XzJno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加入的想法,就那么跟着。3XzJno
她的脚步很轻,存在感却像一块沉甸甸的铁,压在黄昏稀薄的空气里。3XzJno
这里有几条供人休息的长椅,旁边一排自动贩卖机嗡嗡作响,屏幕幽幽地发着蓝光,给这片紫红色的黄昏添上了一点不合时宜的、数字化的冰冷。3XzJno
梅瑟莫小姐斜倚着铁栏杆,从皮夹克里掏出个磨得泛光的银烟盒。3XzJno
咔嗒一声,烟盒弹开,细烟卷被纤长手指夹着送进唇间,点燃。3XzJno
布料窸窣作响——他这才想起那包便宜烟大概正在垃圾桶里思考人生。3XzJno
女人于是斜倚过来,用自己唇间那点猩红的火头为他接火。3XzJno
橘色的火光暴涨了一瞬,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巨大地、纠缠地晃动。3XzJno
烟头相触的刹那,他看见对方瞳孔里盛着半盏将熄的篝火。3XzJno
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好像藏着一片没有星辰的夜空。3XzJno
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也似乎在这片被紧张气氛笼罩的区域里,划出了一块小小的、安全的真空地带。3XzJno
“和你姐一起来的?”梅瑟莫问,吐出一口烟,那烟气拧巴着,想结成个圈,可刚有点儿模样就泄了气。3XzJno
“和朋友。”孟棠梨把手肘搁在栏杆上,“老姐在家和双涡轮玩儿呢。”3XzJno
而在这场漫不经心的谈话里,那位贵妇人始终是个沉默的背景。3XzJno
梅瑟莫小姐的视线就没往那边偏过一寸,如同焊死一般。3XzJno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没有说一句让她离开或者留下的话,仿佛马娘只是一根无机质的电线杆。3XzJno
这位饼小姐口中刀枪不入、很会照顾人的前辈,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无趣。3XzJno
想到这里,孟棠梨忽然觉得这位梅瑟莫姐姐,不再是那个只存在于砂糖饼和谢白榆口中的“可靠前辈”。3XzJno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闹别扭、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不满的女人。3XzJno
“她会把外卖单子在桌上摆成一个很漂亮的扇形。”孟棠一板一眼地说。3XzJno
“我就知道。”女人长叹一口气,“所以你现在是负责照顾她的人?”3XzJno
“谈不上照顾。”孟棠梨笑笑,“我挺喜欢这种感觉的。”3XzJno
女人眉梢微微挑起,那双清爽的长眼角里流露出一丝审视,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3XzJno
“嗯。”孟棠梨任她打量,又吸了一口烟,让那点薄荷的凉意沉进肺里,“有个人需要你,或者说,有个人让你觉得,你也需要她……这种感觉很好。”3XzJno
梅瑟莫沉默了片刻,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指间那截燃烧的香烟。3XzJno
雪白的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在晚风里微微地颤,看着好像下一秒就要断了,却又一直那么悬着。3XzJno
不远处,那位名为“贵妇人”的赛马娘依旧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在暮色中的大理石雕像。3XzJno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扬起,天鹅颈绷得笔直。3XzJno
只是这份骄傲,像是她给自己糊的一层硬壳,壳子底下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声。3XzJno
“我说。”孟棠梨忽然用下巴朝她的方向点了点,“你们训练员,除了要懂战术、懂营养学、懂马娘心理学,还得有当幼师的经验?”3XzJno
梅瑟莫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3XzJno
她终于弹掉了那截长长的烟灰,灰烬在空中飘散,像一群死去的蝴蝶。3XzJno
“写报告,分析数据,制定训练计划。”女人用鞋尖碾着地面裂缝里钻出的野草,语速缓缓,“数据表格比蜘蛛网还缠人,训练计划改得比姑娘家的妆还勤。”3XzJno
女人忽然噤声,望着天际将熄的晚霞把云絮染成褪色的绸缎。3XzJno
她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密的影,像是藏着许多未出口的话。3XzJno
当最后一线金光沉入地平线,她才又开口,“不过现在也没事做咯。”3XzJno
梅瑟莫把只剩一小截的烟蒂在栏杆上摁灭,收回烟盒里。3XzJno
“当然不是……小白没告诉你吗?也对,你只是来散心的,大概也不会关心这些。”3XzJno
她转过头,重新靠在栏杆上,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3XzJno
“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赛事大面积叫停了。至于换训练员……工作变动,很正常,小事而已。”3XzJno
她她耸耸肩,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谈论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八卦。3XzJno
但孟棠梨却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疲惫和不确定。3XzJno
就像一艘巨轮在海上航行,忽然被告知所有的港口都无限期关闭了。3XzJno
船上的人,无论是船长还是水手,都将陷入一种茫然的恐慌。3XzJno
那对瞳仁里明晃晃映着"求知若渴"四个字,偏生睫毛眨动的频率无辜得浑然天成。3XzJno
孟棠梨甚至把脸往前凑了半寸,方便对方看得更真切。3XzJno
最终,梅瑟莫移开了视线,嘴角勾起一个公式化的、带着些许敷衍的笑容。3XzJno
“谁知道呢?大概是因为赞助费谈崩了,或者哪个环保组织又觉得我们压榨马娘了。”3XzJno
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这种高层博弈,我们这些底下打工的哪儿搞得清楚。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们只管拿薪水就行。”3XzJno
他摁灭了烟,学着梅瑟莫的样子,用口香糖纸把烟头包好,塞进口袋,做这些动作时感觉自己像个遵纪守法的小学生。3XzJno
青年这副“你说是啥就是啥”的坦然态度,似乎让梅瑟莫放松了那么一点点。3XzJno
他们不再聊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说起了东京哪里的居酒屋性价比最高,以及万宝路和七星哪个抽起来更像个人生失意者。3XzJno
孟棠梨发现,和这个德国女人聊天是件很有意思的事。3XzJno
她不像砂糖饼那样大大咧咧,也不像谢白榆那样会把心事都藏起来。3XzJno
她身上既有德国人典型的严谨和一丝不苟,又有种老妈子式的热情和一点点属于女性的狡黠。3XzJno
像一杯加了冰块的烈酒,初尝时又冷又冲,但细细品味,又能感受到那份隐藏在冰冷之下的醇厚与热烈。3XzJno
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色变成了深邃的藏青色,自动贩卖机的光和远处建筑的灯火成了唯一的光源。3XzJno
光线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让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更加晦暗不明。3XzJno
她的眼角余光像一枚没有准心的探针,在梅瑟莫和孟棠梨之间来回游弋。3XzJno
也没什么目的性,就是单纯确认一下这两个人还在不在。3XzJno
当看到梅瑟莫把递烟给孟棠梨,甚至把头凑过去,用自己嘴上那根烟的火头帮他点燃时,她抱紧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3XzJno
可现在,也是这个家伙,正跟自己的前训练员靠在一起,两个人吞云吐雾,聊着一些她听不清、但能感觉到很轻松的闲话。3XzJno
他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盘旋、消散,侧脸的线条在贩卖机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3XzJno
既像神龛里漠然垂目的神明,又似蜷在墙根晒太阳舔爪子的狸花猫。3XzJ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