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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堀北的读书会(一)

  随着平田的话音落下,班会正式结束。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接下来的去处。3XzJqR

  就在这片嘈杂之中,一道清瘦的身影径直来到了顾之砚的旁边。3XzJqR

  顾之砚刚把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他抬起头,正对上堀北铃音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红紫色眼眸。3XzJqR

  “走了。”3XzJqR

  与其说是邀请,不如说是一句指令。3XzJqR

  顾之砚动作停顿了一下。“啊?去哪里?”3XzJqR

  “图书馆。”堀北的回答依旧简洁。3XzJqR

  “我说,”顾之砚仰视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你开读书会,未免也太上心了些。而且,为什么是我?”3XzJqR

  “你觉得,你上次小测68分的成绩,有资格不参加读书会吗?某人上课从来不听讲,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没想到,也就那点水平。”3XzJqR

  “……”3XzJqR

  顾之砚一时有些无语。3XzJqR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听起来像是在关心他的成绩,可从她那张冰山脸上表现出来的,却只有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强势。这大概就是堀北铃音独有的交流方式。3XzJqR

  不过,对他而言,这倒不算坏事。3XzJqR

  他原本就在盘算,该如何与这位学生会会长的妹妹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以便在合适的时机,通过她搭上堀北学那条线。3XzJqR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桌面上的最后一支笔放进包里,拉上拉链。3XzJqR

  “好吧,”他耸了耸肩,“我陪你去。”3XzJqR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喧闹的C班教室。3XzJqR

  “其实,你要是真想让我参加读书会,可以更坦率一点。”3XzJqR

  堀北的脚步没有停顿,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什么意思?”3XzJqR

  “没什么,”顾之砚笑了笑,“只是觉得你的表达方式很特别。一般人可能会说‘顾同学,你的成绩有点危险,要不要我帮你补习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3XzJqR

  走在前面的身影明显僵硬了一瞬。3XzJqR

  “怎么,”堀北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被看穿后的恼怒,“你是认为,我是在关心你吗?”3XzJqR

  “不不不,当然不是。”顾之砚立刻举手作投降状,尽管对方根本看不到,“堀北同学心系班级,深谋远虑。一定是在担心有同学因为成绩太差而退学,从而影响宝贵的班级点数,所以才不得不屈尊降贵,亲自下场来拯救我这条咸鱼。”3XzJqR

  “……你知道就好。”3XzJqR

  许久,堀北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她的步伐,似乎比刚才又快了零星半点。3XzJqR

  两人抵达了图书馆的附属自习室。这里比主阅览区更加安静,一排排独立的隔间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几乎没什么人。3XzJqR

  堀北熟门熟路地选了一个靠里的角落位置,将书包放在桌上,然后便转过身,向顾之砚伸出了手。3XzJqR

  “把你上次的卷子拿出来。”3XzJqR

  顾之砚依言从包里抽出那张被折叠过的试卷递给她。3XzJqR

  堀北接过试卷,低头审视着卷面。3XzJqR

  “英语20,数学20,日本史8,社会学8,国语12……总分68,”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念着,仿佛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你这偏科还真是严重得惊人。”3XzJqR

  “如果换算成百分制,你的日本史和社会学就只有可怜的40分,国语60分。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两门功课被判了死刑。”3XzJqR

  “是,堀北老师。”顾之砚从善如流地应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3XzJqR

  这个称呼似乎取悦了她。堀北抬眼瞥了他一下,那紧绷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她似乎对顾之砚此刻不还嘴的顺从态度感到很是满意。3XzJqR

  “哼,你心里有数就行。”她继续说道,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这次小测,班级平均分是65。但是是因为大部分同学的英语和数学分数都惨不忍睹,我猜甚至有不少人拿的是个位数,但是如果看剩下的三科的话平均分绝对不止65。如果下次月考是看单科成绩,你现在就已经站在退学的悬崖边上了。”3XzJqR

  “很抱歉,堀北老师。”顾之砚再次“诚恳”地道歉。3XzJqR

  “所以,我很好奇,”堀北将试卷放在桌上,双臂环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你平时上课,到底都在干什么?课也不听,一直在那低头写写画画,你是在写小说吗还是在画漫画?”3XzJqR

  “额……”3XzJqR

  “你如果想说,是因为自己是留学生,所以对日本史和国语不擅长的话,”她不等顾之砚开口,就抢先一步堵死了他的退路,“那王美雨同学的分数就很高。我记得她的国语和社会学,都接近满分。”3XzJqR

  顾之砚没有说话。3XzJqR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明明身材娇小,此刻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气场。那认真的神情,那严厉的口吻,那句“王美雨分数就很高”的对比……3XzJqR

  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既视感。3XzJqR

  这场景,太像了。3XzJqR

  像极了上辈子,那些被父母拿着“别人家的孩子”的成绩单,按在书桌前批评教育的时刻。3XzJqR

  只不过,眼前的“家长”,换成了一个冰山美少女。3XzJqR

  这感觉,实在是……有点怪。3XzJqR

  “额……我是有一些自己的事情在做。而且也没那么糟糕吧,你看我从来不听课都能拿这个分数,考前集中火力突击一下,把那些知识点背下来就行了。我自认为,在应试技巧这方面,还是颇有心得的。”3XzJqR

  这番话半真半假。他的确有把握通过考前冲刺来应付常规考试,这套方法在他前世屡试不爽,是他作为一个顶级做题家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但他刻意略过了自己上课时到底在做什么。这些,是绝不可能对任何人吐露的秘密。3XzJqR

  堀北铃音没有被他那套轻松的说辞糊弄过去。3XzJqR

  “那么,如果有突击考试呢?学校没有任何规定,禁止在非考试周进行突击性的小测。你这种只依赖考前突击的策略,无异于在钢丝上行走。每一次看似安然无恙的通过,都只是因为脚下的钢丝恰好没有断裂而已。可你打算走多久?一次失误,就足以让你坠入深渊。”3XzJqR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给予他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她抛出了更致命的问题。3XzJqR

  “你对升上A班没有兴趣,这我可以理解。但是,难道你对‘留在这所学校里’这件事,也同样没有什么兴趣吗?”3XzJqR

  顾之砚沉默了。3XzJqR

  她说得对。3XzJqR

  他的策略存在风险。他所有的计划,所有对未来的构想,都建立在一个最基本的前提上——他必须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一旦因为一次偶然的、他无法预料的突击考试而失手,导致被退学,那么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天城家的权势在高墙之外,无法干涉校内的铁则。到那时,他将成为一个最可笑的失败者,带着满腹的秘密和未竟的计划,被这个他原本有些轻视的系统一脚踢出去。3XzJqR

  他不能被退学。至少,在查明这所学校最深层的黑暗之前,绝不能。3XzJqR

  眼前的少女,尽管在人际交往上笨拙得令人发笑,但在遵守与利用规则这方面,却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严谨。3XzJqR

  良久的沉默后,“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堀北老师。”3XzJqR

  堀北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或者说,这正是她一步步引导他得出的唯一结论。她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理当如此”的平静。3XzJqR

  “哼,你明白就好。”她冷淡地应了一声。3XzJqR

  “我知道你很自傲,让你像其他学生一样乖乖坐在那里听课,恐怕比杀了你还难受。既然如此,”她说着,转过身,将自己的书包放在桌上,拉开了拉链。3XzJqR

  顾之砚看着她的动作。她从那个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书包里,拿出了几本厚厚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用不同颜色的标签纸做了标记,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国语”、“日本史”、“社会学”等科目名称。3XzJqR

  她将那几本笔记推到顾之砚面前。3XzJqR

  “这是我这几门课的课堂笔记,每一个知识点,老师提到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录下来了。你可以每天下课后问我要当天的部分。就算不是考试周,我也建议你把它当成小说一样,偶尔拿出来看一看。这样,才能应付任何可能出现的突击考试。”3XzJqR

  顾之砚的目光落在那几本笔记上。3XzJqR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日本史”。3XzJqR

  映入眼帘的,是如同印刷体一般工整秀丽的字迹。密密麻麻,却又条理分明。大标题用黑色的水笔,关键定义用蓝色的,而老师随口补充的额外知识点、或是她自己的思考,则用红色的笔在旁边做了清晰的标注。整个页面干净、整洁,逻辑清晰,堪比一本精心编纂的参考书。3XzJqR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无声息地从他心底涌起。3XzJqR

  是感动。3XzJqR

  一种他已经遗忘许久,甚至以为此生再也不会体验到的情绪。3XzJqR

  在前世学生时期,他的人生被无尽的竞争与刷题所填满。他是金字塔顶端的掠食者,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潜在的对手。分享?那是一种示弱,一种浪费自己宝贵时间去为对手铺路的愚蠢行为。借笔记这种事,只存在于学渣与学渣之间无意义的抱团取暖,或是学霸对追求者施舍的廉价善意。没有人会像这样,将自己最核心、最宝贵的知识结晶,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一个实力不明的竞争者。3XzJqR

  他习惯了孤独地战斗。可现在,堀北铃音,这个同样以A班为目标、视旁人为工具或障碍的孤高少女,却对他做出了这样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3XzJqR

  她或许只是为了班级点数,为了扫除他这个潜在的“退学风险”。她的动机或许依旧功利。3XzJqR

  但这份笔记所承载的、沉甸甸的善意,是真实的。3XzJqR

  “谢谢你,堀北。”3XzJqR

  顾之砚低声说道。他的声音很轻,却褪去了往日里那种疏离,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温度。3XzJqR

  堀北铃音显然没有预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用以应对他冷嘲热讽或是讨价还价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她那总是紧绷着的脸颊上,流露出一丝错愕,甚至连目光都下意识地偏移了半分,不敢与他对视。3XzJqR

  “你……以前没有被人借过学习笔记?”她有些不自然地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惊奇。3XzJqR

  “没有哦。”顾之砚抬起头,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暖意更甚,“在我的那个学校,大家都是自己刷自己的题。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笔记和错题本当成独门秘籍,藏得严严实实。为别人整理学习笔记,是一种效率极低、而且非常吃力不讨好的行为。”3XzJqR

  他用一种平淡的口吻,描述着那段浸透了硝烟与疲惫的过往。3XzJqR

  堀北沉默了片刻,她似乎在消化顾之砚话里的信息。她看向他的眼神,多了一丝复杂,像是在同情,又像是在理解。3XzJqR

  “我听说华国的竞争很激烈,”她轻声说道,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想到,在国中时期,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3XzJqR

  顾之砚没有纠正她的误解,只是笑了笑。3XzJqR

  然而,就在这气氛变得异常融洽的时刻,堀北铃音脸上的那丝柔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冰冷与强势。3XzJqR

  “好了。既然你看过了我的笔记。”3XzJqR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宣布道:3XzJqR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奴仆了。你要无条件地服从我的所有指令,利用你的所有能力,帮我升到A班。”3XzJqR

  “哈?”3XzJqR

  顾之砚大脑当机了零点五秒。前一秒还汹涌在心间的感动,瞬间被冻结、粉碎,然后化为一股哭笑不得的怒气直冲脑门。3XzJqR

  “你在说什么鬼话?把我的感动还给我,混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感觉自己刚才那番真情流露简直是喂了狗。3XzJqR

  “哼,我的意思很明确。”堀北的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的笔记,你也看到了。记得有多么详细,多么有条理。只要仔细看,就算上课完全不听,也足以保证你所有文科科目及格,甚至拿到高分,真是太棒了,对吧?”3XzJqR

  “不,我后悔了!还给你,我不要了!”顾之砚将手中的笔记朝她推去,仿佛那是什么滚烫的山芋。3XzJqR

  然而,他的手刚一动,堀北就闪电般地伸出了手,精准地按住了他推过来的笔记,也按住了他的手。3XzJqR

  她的手有些冰凉,力道却出奇地大。3XzJqR

  “别想反悔。”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既然你都已经看到了,这已经是既定事实。除非你能穿越时空,回到你看到它之前的那一刻,否则,‘你顾之砚看过我堀北铃音的笔记’这件事,就已经是这个世界上不可改变的真实了。”3XzJqR

  “我只是坦率地接受了他人的好意而已。”顾之砚试图从逻辑上为自己找回一丝主动权。3XzJqR

  “很遗憾,但这并不是好意,而是别有用意喔。”3XzJqR

  这女人……顾之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我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这就是日本的待客之道吗?那么,我也给你看我的数学笔记,这样总可以抵销了吧?”3XzJqR

  “没错,”堀北居然就这么点头承认了,“看了别人的学习笔记,就要成为别人的仆从并且无条件满足别人的要求,这就是日本自古以来流传的铁律。而且,我自认还没有落魄到需要看别人笔记的程度,所以我拒绝。”3XzJqR

  “我日本史不好不代表我是傻子!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铁律!”顾之砚终于没忍住,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说瞎话之前能先打个草稿吗?”3XzJqR

  “怎么,”堀北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几近嘲讽的神色,“就许你在我面前一本正经地说胡话,不允许我说了?”3XzJqR

  “你还真记仇啊。”顾之砚瞬间明白了,这女人是在报复他之前那些半真半假的调侃。3XzJqR

  “是的,我很记仇。”堀北坦然承认,毫不掩饰,“在我发烧那天,你说要开我的批斗大会,我可没忘。顺带一提,你为了去跟栉田同学打探情报而爽了我的约,这件事我也记得清清楚楚。”3XzJqR

  “那你就不能记住我那天还给你煮了咖喱吗!”顾之砚感觉自己快要被她的歪理逼疯了,“而且说到底,我也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和你一起去打探情报!”3XzJqR

  “是吗?”堀北歪了歪头,神情看起来竟有几分无辜,“我的记性不是很好。”3XzJqR

  “你这家伙……刚才还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3XzJqR

  顾之砚彻底放弃了和她讲道理的打算。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堀北的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按着,纹丝不动。那白皙纤细的手腕,完全看不出竟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3XzJqR

  “喂,”他压低了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先放开我的手,男女授受不亲,你到底在搞什么?这里还有别人在,我可不想被人误会什么。”3XzJqR

  然而,堀北铃音不是椎名日和,她对这种程度的社交压力完全免疫。3XzJqR

  “是吗?我倒是无所谓。”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玩味,“不如说,如果被误会成男女朋友反而更好。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使唤你了。还是说……你在意了?这图书馆里,有你的小女友在吗?”3XzJqR

  “没有这回事!”顾之砚矢口否认,他看了一眼自习室的入口,幸好此刻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场对峙。“你先放手,我再考虑你的提议。”3XzJqR

  “在你答应之前,我不会放的。”堀北的态度坚决得像一块顽石,“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僵持着,直到所有人都看到为止。”3XzJqR

  顾之砚的目光扫过她那张毫无笑意的脸,那双红紫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执拗。他知道,她是说真的。这个女人为了达成目的,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3XzJqR

  继续僵持下去,最终难堪的只会是他自己。而且,退一万步讲,与她建立这种“主仆”关系,虽然听起来离谱至极,但对于他想接近堀北学的计划而言,或许……还真是一条意想不到的捷径。3XzJqR

  罢了。3XzJqR

  一番天人交战后,顾之砚泄了气,像是打了一场必败的仗。3XzJqR

  “好好好,我服了你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所有抵抗,“我答应了。”3XzJqR

  话音刚落,那股禁锢着他手腕的力道便倏然消失了。3XzJqR

  堀北铃音松开了手,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姿态优雅地坐正了。3XzJqR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