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顾之砚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你这是良心发现，打算亲自下场切入战场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边缘ob’，直到毕业呢。”3XzJos
堀北显然没完全听懂他那个夹杂着游戏术语的话，但大致理解了他的意思。3XzJos
“没错，我打算亲自行动，升上A班。只是坐着旁观，我们班级永远不可能有任何进展。我相信，在我的带领下，我们可以弥补和A班的差距。当然，这需要你的助力。”3XzJos
“哦，听上去不错。”顾之砚点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深表赞同”的表情，“要不要我明天去A班和B班的教室门口，贴一张大字报，就写‘C班真正的天才，堀北铃音同学，今日正式向贵班宣战’？这样比较有仪式感。”3XzJos
“哼，你这么做只会让他们提高警惕罢了。”堀北冷冷地驳斥道。3XzJos
“不，我觉得比起警惕，他们更大的可能性是会感到困惑——‘谁是堀北铃音？’”3XzJos
话音刚落，顾之砚就感觉自己的小腿被桌子底下的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他低下头，又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的少女。3XzJos
“你这家伙，”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我在好好跟你聊班级战略，你又开始动手动脚了？”3XzJos
“你那是好好聊战略的样子吗？”堀北的声音依旧冰冷，但顾之砚似乎能从那毫无起伏的声线里，听出一丝被戳中痛处后的恼怒。3XzJos
“是啊，”顾之砚理直气壮地回应，“我这其实是在用一种比较委婉的方式问你，你究竟打不打算站到台前，正式成为班级的领导者。不过看你的反应，你还真的自大到以为A班和B班会因为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的‘宣战’而警惕起来啊。”3XzJos
堀北沉默了。这一次，她没有再用她那套“歪理”来反驳，也没有再动用桌子底下的小动作。3XzJos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暂时还没有成为明面上班级领导人的打算。”3XzJos
这个回答，倒是让顾之砚有些意外。他原以为，以她的性格，会毫不犹豫地宣布自己将取代平田，成为C班说一不二的领导者。3XzJos
“我打算暂时以我自己的方式，帮助我们班获取更多的点数。”3XzJos
“你开心就好，反正你如果真打算在班里玩什么政变夺权的游戏，别把我算进去就行。我对‘杯酒释兵权’之类的戏码可没什么兴趣。”3XzJos
那个陌生的历史典故显然超出了堀北的知识范畴，但她大致捕捉到了其中的核心含义“这可由不得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现在，你是我的仆从，我们的利益高度一致。班级的提升，就是我们共同的目标。”3XzJos
“一个由你单方面用威胁强加的约定而已，”顾之砚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好吧，好吧，我不和你扯这些文字游戏。那么，我尊敬的堀北boss，请问现在有什么吩咐吗？当然，要不要完成，什么时候完成都得看我当时的心情。”3XzJos
“根据上次小考的结果，以及开学以来他们的课堂表现，我觉得下次的期中考试，班里有几个人依旧非常危险。具体来说，就是须藤健、池宽治和山内春树。”3XzJos
“他们连最基础的读书会都未必愿意参加。”堀北继续说道，语气里透着对那几人智商的鄙夷，“所以，第一步，必须得让他们参加。这是底线。”3XzJos
“那你打算怎么办？”顾之砚饶有兴致地问。他很想看看，这位孤高的“女王”，能想出什么样的高明策略来。3XzJos
“那三个人里，明显是以须藤健为首。只要能搞定须藤，其他人自然会跟上。这是解决问题的关键。”3XzJos
“以须藤那种无聊又脆弱的自尊心判断，他绝对不愿意向女生请教。这样就排除了王美雨和栉田桔梗。他又和积极组织学习的平田不对付，所以平田洋介也不在选项之内。那么，在愿意帮助差生的优等生里，剩下的唯一人选，就是幸村辉彦。”3XzJos
分析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环环相扣。顾之砚在心里默默地为她鼓了鼓掌。3XzJos
“所以，我要你去说服须藤他们，让他们主动加入幸村的学习小组。”堀北终于抛出了她的最终指令，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3XzJos
“等一下，”顾之砚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拜托，我一不跟幸村很熟，二又跟须藤他们没什么交情。更何况，那个叫山内的家伙，因为之前开学的时候平田帮我呛了他一下，他连带着对我都有点敌视。你让我去？这合理吗？”3XzJos
“你可以从绫小路清隆下手。”堀北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反对，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根据我的观察，须藤貌似还挺重视绫小路的意见。而且，你不是和绫小路说过话吗？这很方便。”3XzJos
她说完，便端起手臂，一副“战略大方向我已经指给你了，剩下的战术执行就看你了”的姿态。3XzJos
顾之砚看着她，一时间竟有些失语。他不得不承认，她最后这个提议，确实是整个计划里唯一靠谱的部分。从绫小路这个看似无害的中间人切入，的确是撬动须藤这个顽固分子的最佳杠杆。3XzJos
可问题在于，她将所有最麻烦、最需要社交技巧、最耗费心力的部分，全都理所当然地丢给了他。3XzJos
“既然你计划都想得这么周全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做？”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核心问题。3XzJos
堀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是顾之砚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类似于不自然的情绪。3XzJos
“我……”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那个，“我可拉不下脸来，去请求一群蠢货加入读书会。”3XzJos
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让图书馆里安静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3XzJos
“所以，你的脸拉不下来，就要拉下我的脸，是这个意思吗？”3XzJos
“那是你自己的事了。”堀北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从未发生过。3XzJos
“真有你的，要是你真的去当什么领导，我敢打赌，你的下属不出三天，就要联合起来商讨如何向上层或者HR部门投诉你了。”3XzJos
“你说的对，只给任务，不给奖励，的确不算是好领导。所以，你想要什么奖励？”3XzJos
“奖励嘛……不如你帮忙牵线，让我和你哥聊聊天？”3XzJos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但几乎在浮现的同一秒就被他自己否定了。现在提出这个要求，目的性太强。时机未到，不能操之过急。3XzJos
“哦？你还真把自己放在领导者的位置上了？”他慢悠悠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要四十万个人点数，怎么样，这个价格很公平吧？”3XzJos
既然一之濑能为了一个情报，如此慷慨地支付四十万点数，那么，让他去啃须藤健那块硬骨头，这个价格确实算得上“市场公允价”。3XzJos
“办不到，”她干脆利落地回绝，“你这是狮子大开口。有你这样的下属，上司不出三天，就要考虑把你开除了。”3XzJos
顾之砚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摊开手。“那我就没什么动力了。这件事嘛，也许能干成，也许干不成，得看缘分。比如说明天的天气好不好，星座运势是不是顺行，或者……比特币对日元的汇率能不能再创新高。”3XzJos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堀北似乎在冷静地评估着自己的筹码，权衡着得失。3XzJos
“这样吧，”她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看你上次做的咖喱，料理水平只能算是一般。作为奖励，我之后可以为你做菜。”3XzJos
“当然，”她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什么天经地义的条款，“食材的点数由你来出。而且，我做完之后，也要和你一起吃。这样一顿饭，就算作……五千，不，一万点数的补偿吧。”3XzJos
她说到最后，似乎还觉得自己开价太低，慷慨地翻了一倍。3XzJos
顾之砚盯着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3XzJos
“不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份堪称离谱的“奖励”，“我平时去食堂三楼，五千点数已经能吃得相当不错了。你这个方案，要我自费食材，还要让你蹭饭，最后还好意思把这顿饭折算成一万点数？堀北同学，你的脸皮是不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做的？”3XzJos
面对顾之砚毫不留情的质问，堀北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3XzJos
“食堂三楼不卫生，”她面不改色地编造着理由，“你不知道他们会用些什么隔夜的食材。而且，”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优越感，“像你这样孤僻的人，有一位美少女陪你一起共进晚餐，这本身就是一种价值连城的增值服务，不是吗？”3XzJos
“……自己称自己为美少女，你还真好意思啊。”顾之砚彻底被她的逻辑打败了，只能发出一声叹服。3XzJos
但堀北完全没有给他机会，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已经将他的抗议声屏蔽。3XzJos
“……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交给你去办。除此以外，”她话锋一转，竟然又提出了新的要求，“如果我的读书会还有其他人愿意参加，你必须负责帮助解答他们关于数学和英语的问题。”3XzJos
顾之砚停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抗议，转而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3XzJos
“你真的觉得会有人来你的读书会？就凭你在班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态度，我想象不出有谁会主动凑上来找不自在。”3XzJos
顾之砚差点笑出声。他靠在椅背上，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3XzJos
“行，就算有人来了，你打算干什么？像对我一样，先给别人看你的学习笔记，然后把人变成你的仆从？那我可不能助纣为虐。到时候来一个，我劝退一个，来一双，我劝退一双。”3XzJos
“我不需要那么多仆从，有一个能干的，又使唤得动的，就足够了。”3XzJos
堀北没有理会他最后的吐槽，她重新低下头，视线落在摊开的笔记本上。3XzJos
顾之砚自讨没趣地耸了耸肩。他靠回椅背，随手拿过堀北的学习笔记。3XzJos
“啧。”他不得不承认，单论学习能力和自律性，这个女人确实有她骄傲的资本。3XzJos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自习室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轻微咳嗽。偌大的空间里，所谓的“堀北学习会”，依旧只有他们两个成员在各干各的事情。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3XzJos
顾之砚再次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女，决定打破这份宁静。3XzJos
“boss，”他故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你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似乎并没有人对我们伟大的‘堀北学习有限小组’产生任何兴趣呢。”3XzJos
堀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冷淡地回应：“哼，没有人来就没有人来。我自认为在教人学习这件事上，我不输给平田或是其他人。不来我的学习小组，是他们的损失。如果不是看在班级点数的份上，我根本就不会采取这种毫无效率的行动。”3XzJos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身影犹犹豫豫地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3XzJos
顾之砚抬眼望去。是两个C班的女生。走在前面的那个，留着一头时髦的蓝色中长发，神情中带着几分戒备和审视。而被她半推半就带来的另一个女生，则有着一头柔顺的樱粉色及肩发，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双手无措地抓着自己的裙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很害怕，请不要看我”的气息。3XzJos
他认得她们是同班同学，但具体的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让他感到一丝窘迫。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堀北，希望她能提供一些援助。然而，堀北依旧埋首于自己的作业，姿态优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那副模样摆明了是在说——这是你的任务，自己解决。3XzJos
“两位同学，是来参加堀北的学习小组的吗？”幸好是两个人，用泛指的称呼可以完美地糊弄过去。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那暴露自己叫不出名字的尴尬场面就不可避免了。3XzJos
蓝发女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用目光将他和堀北扫视了一遍，像是在评估什么。她身后的粉发女生则更是把头埋得低了些。3XzJos
“我是陪爱里来的，”蓝发女生终于开口，声音清脆，但带着一丝明显的距离感，“至于我，就请当我随便来看看吧。如果这里的氛围不好的话，我会马上带爱里离开的。”她的手轻轻搭在粉发女生的肩膀上，姿态充满了保护的意味。3XzJos
“不要这样说，波瑠加……”粉发女生扯了扯蓝发女生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3XzJos
“哦，是这样，那爱里同学……”他决定从看起来更好突破的一方入手，便转向那个粉发的女生，“是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可以具体说——”3XzJos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惊呼打断了。蓝发女生的惊呼带着错愕和警惕，而那个叫爱里的粉发女生，则是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红晕的、惊慌失措的脸。3XzJos
顾之砚愣住了。自己说错什么了吗？他快速在脑中复盘刚才的对话，试图找出失误的环节。3XzJos
“直呼女生的名字？”蓝发女生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她向前踏了半步，不着痕迹地将爱里挡得更严实了些，“顾之砚同学，我记得爱里应该跟你没那么熟吧？还是说，你平时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私下里就是这么轻浮的人？”3XzJos
一瞬间，顾之砚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忘了，在日本的社交文化中，未经允许便直呼对方的名字，是一种极为亲密甚至冒犯的行为。自己从她们对话中直接获取信息的思维模式，让他忽略了这个细节。3XzJos
比起不知道同班同学的名字，这种被当成没有分寸的轻浮之徒，显然是更严重的社交事故。3XzJos
“不好意思，”他立刻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我的确不知道两位的全名，也仅仅是刚才从你们的对话中，猜测那位同学叫‘爱里’。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如果我的称呼让你们感到冒犯，我在此表示诚挚的歉意。”3XzJos
他的道歉及时且真诚，逻辑也无可挑剔。然而，那位名叫波瑠加的蓝发女生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3XzJos
“都开学一个多月了，连同班同学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她的语气依旧不依不饶，“我可是知道你的名字，顾之砚。你觉得你这样做，像话吗？”3XzJos
“别，别说了，波瑠加。”爱里焦急地拽着波瑠加的衣服，小声地恳求着，脸已经红到了耳根。3XzJos
就在这尴尬的对峙中，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插了进来。3XzJos
一直埋头写字的堀北铃音，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波瑠加和爱里。3XzJos
“至少我认为，顾之砚同学对班级的贡献，平田同学已经公开提过几次了，今天还特别提了一次，他的名字被记住也很正常。”3XzJos
她顿了顿，视线最终落在了波瑠加的身上，语气变得更加锐利。3XzJos
“那么两位，请问你们平时有什么突出的班级贡献，能让别人必须记住你们的名字吗？我没有记错的话，开学时平田组织的自我介绍，你们似乎也没有参加吧？连让别人认识自己的基本礼仪都不做，现在又在这里指责别人记不住你们的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失礼了？”3XzJo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