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姆必拓的砂砾硌痛了我的人造皮肤触感神经，我顺着数据库的信息指引，来到了一座前文明实验室的隐秘入口，我抚摸着实验室入口旁的锈蚀铭牌，上面的【生物工程Ⅲ型实验室】字样被岁月侵蚀成斑驳的浮雕，像极了文明湮灭后蜷缩的残肢。3XzJlc
“归巢指令确认。”我的指尖轻叩实验室的操作金属板，完成了激活认证，大门开启，实验室里的苔藓下渗出蓝光。3XzJlc
一些蜂巢状晶体从实验室的地缝中喷涌而出，在实验室深处，源石虫琥珀色的复眼开始亮起。它们用节肢敲击墙壁，分泌的酸液在地面蚀出焦黑的沟壑。真有趣，这些小东西竟把前文明的实验室改造成育儿房，用信息素在通风管道编织出黏腻的生物信号。3XzJlc
实验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成透明棱镜，折射的光芒刺穿虫群甲壳。垂死的源石虫爆裂成各种颜色的浆液，像一串串被掐灭的霓虹灯泡。只是，它们至死仍保持着向实验室深处爬行的姿态，仿佛那里藏着比生存更重要的东西。3XzJlc
蜷缩在一个生物培养舱残骸里的卡特斯少女正在“融化”---------字面意义上的融化。她的右腿与舱内滋生的源石晶簇粘连，灰白色绒毛被分泌物染成暗红，指尖因排斥反应绽开细小的源石晶簇。3XzJlc
“摄入过量源石虫分泌物......”我扫描她体内紊乱的生命体征情况，“真顽强。”3XzJlc
少女的耳朵突然颤动，快要结晶化的眼球倒映出我数据流构筑的虚影。她翕动的嘴唇吐出不成语句的气音，溃烂的声带振动出类似「妈妈」的残响。多讽刺，濒死者总爱将死神错认为旧日的温柔幻影。3XzJlc
“死亡不是终点。”我蹲下来与她对视，源石脉络在掌心编织成一个看起来温柔的茧房，“但活着会更痛，小家伙。”3XzJlc
垂死者的力道大得惊人，她手上的源石结晶刺破了我的人造皮肤，渗出淡金色能量液。她的瞳孔在最后一刻恢复清明，仿佛用尽毕生力气要将我的模样刻进心底。3XzJlc
完成重构生命信息收录的最后几秒，我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我又一次直接干涉了泰拉的生命进程。3XzJlc
卡特斯少女的细胞在源石浸润下并未崩解，反而神奇地沿着前文明基因图谱逆向坍缩。3XzJlc
她蜷缩的骨骼舒展如初春抽芽的枝条，灰白发丝褪去血污后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连耳尖缺损处都再生出绒羽般的新生组织。3XzJlc
“......希尔德伽德（Hildegard）。”我想，该给这只如同奇迹的小兔子取一个名字，我缓缓念出她破碎记忆里唯一完整的词汇，“不，太沉重了。”3XzJlc
新生者睁开眼的瞬间，被我修好的实验室顶灯恰好亮起。她虹膜里流转的光彩与阿米娅幼年时如出一辙，却多了几分被命运碾碎又拼合的裂痕。3XzJlc
“希尔达（Hilda）。”我拨开她黏在额前的碎发，“在旧人类语里意为【持盾者】-------虽然你现在看起来像一颗没长开的豆芽。”3XzJlc
她歪头咀嚼这个名字，耳朵扫过我的鼻尖。痒意顺着数据链路窜进核心模块时，我后知后觉发现实验台边沿的抓痕------刚才她无意识攥紧金属板的力度，足以捏碎成年萨卡兹的腕骨。3XzJlc
“呼吸系统正常，消化系统排斥率低于预期......”我对着检测报告皱眉，心中充满了疑惑。“希尔达，你为什么在发抖？”3XzJlc
希尔达没有回答，只是裹着我给的实验室长袍缩在墙角，我向她缓缓走去，每走一步，小兔子会紧张地抖落出一些源石碎屑。她的新陈代谢速度是常人的三倍，实验室库存的营养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过倒是问题不大，我目前的人造身体暂时不需要摄入食物。3XzJlc
“饿？”我递上合成蛋白块，她咬了一口就皱起眉头，随后吐进废料箱。3XzJlc
“排泄需求？”我指着卫生间的方向，她耳尖瞬间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3XzJlc
真是比调试源石引擎还麻烦。我打开前文明的育儿数据库，在《哺乳动物幼崽抚育指南》和《实验室小白鼠饲养手册》之间犹豫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用源石能量捏了只摸起来挺舒服的玩偶兔。3XzJlc
“给。”我把滑稽的兔子塞进她怀里，“旧人类哄孩子的......”3XzJlc
她的眼泪浸透我的衬衫纤维，体温透过人造皮肤灼烧着我的底层传感器。我僵直手臂悬在半空，数据库里所有拥抱模型都在警告【实体接触可能引发感知系统过载】。3XzJlc
“是普瑞赛斯。”我叹气，指尖生疏地拍打她单薄的背脊，“还有，别用源石能量加热眼泪，我的衣服导电性能不太好。”3XzJlc
培育新身体的过程有点像在烘焙蛋糕--------不过蛋糕胚是用源石网络编织的仿生神经网络。希尔达蹲在培养舱旁看我调试各种参数，每当我摘下防护面罩，她就踮脚用袖子抹我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3XzJlc
“为什么不做成卡特斯族？”她指了指玻璃舱内的人类躯体，话语里带着稚嫩的好奇和不解。3XzJlc
“源石载体需要兼容性。”我将意识模块植入培养舱里的苍白躯壳，“而且耳朵太占我的运算内存。”3XzJlc
新载体苏醒的那日，希尔达盯着我的人类形态看了足足十分钟。她绕着我转圈，鼻尖擦过我的手腕血管时，嘴里嘀咕着我的味道，说我【闻起来像晒过太阳的电路板】，很童真的比喻。3XzJlc
她摇头，耳朵垂下来扫着地面积灰：“怕你变成光消失。”3XzJlc
我好像知道希尔达的烦恼是什么，于是我蹲下来与她对视，源石脉络在瞳孔深处流转：“知道吗？旧人类传说里，星星消失前会留下比存在时更耀眼的光痕。”3XzJlc
“那你一定要当最亮的那颗！”小兔子抓住我的食指，想轻咬一口又怕我生气，只能怯生生地说道，“这样我迷路了也能找到。”3XzJlc
如今希尔达常趴在我背上翻看前文明的儿童绘本，她发丝间生长出的源石结晶随着笑声轻颤。她总爱指着插画里的月亮问我：“普瑞赛斯姐姐，我们也能造这样的月亮吗？”3XzJlc
“理论上可以。”我边计算轨道参数边敷衍道，并没有认真考虑希尔达的奇思妙想，“但需要拆解一颗卫星，比如木卫三。”3XzJlc
“不要拆别人的家！”她气鼓鼓地咬我肩膀，留下的牙印在我的新皮肤上留下两排数据乱码。3XzJlc
疼痛警报在脑内炸响时，我却没有生气，只是突然理解凯尔希为何总对阿米娅心软。有些生命就像源石裂隙里开出的花，明知终将凋零，仍贪恋她绽放时蹭过掌心的温度。3XzJlc
夜幕降临时，希尔达用源石碎屑在实验室地板拼出歪扭的【Hilda ＆ Priestess】。我偷偷修改了最后一个字母，看星图仪将我们的名字投影在实验室的墙壁上。3XzJlc
“尚未命名的行星协议。”我关掉实验室的顶灯，让银河倾泻在实验室每个角落，“等尘埃落定后，你可以自己写结局。”3XzJlc
希尔达不懂，只是枕着我的膝盖沉沉睡去，呼吸间源石光辉如萤火明灭。我打开加密日志，在「观察记录」后追加了一行我的私人注释----------3XzJl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