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在身后发出沉重的闷响,隔绝了楼下那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林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处宣泄的暴怒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3XzJpW
那两个瘟神凭什么赖在他家里?!国王的算计?王室的默许?关他P事!他只想要一个能安静读书、远离所有麻烦的角落!这要求很过分吗?!3XzJpW
理智的弦在巨大的憋闷感和对麻烦的本能排斥下,彻底绷断。林木的眼中寒光一闪,再无顾忌,他猛地掏出了贴身携带的通讯水晶,将魔力粗暴地注入,直接连通了费尔曼公爵府的紧急线路。3XzJpW
光幕亮起,映出了奥古斯都公爵那张布满焦虑和疲惫、汗津津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胖脸。3XzJpW
“林…林木大人?!”公爵的声音带着惊疑不定,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联系。3XzJpW
“伊莎贝拉和艾米莉亚,”林木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没有任何寒暄,直切主题,“现在就在我家。”3XzJpW
“什…什么?!”奥古斯都公爵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眼珠子都差点瞪了出来,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惊愕、一丝诡异的了然,还有更多的惶恐,“原…原来她们躲到您那里去了?!这…这…”3XzJpW
“我不管你们王室打的什么算盘!”林木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立刻!马上!派人来把她们接走!现在!立刻!否则——”他深潭般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狠厉,“我就直接联系魔域大王子,告诉他,他‘预定’的联姻对象,此刻正赖在我家不肯走!让他亲自派人来‘请’!”3XzJpW
“别!千万别!林木大人!使不得啊!”奥古斯都公爵瞬间汗如雨下,后背的丝绸睡衣肉眼可见地湿了一大片,声音都吓得变了调,“这…这确实是国王陛下…默许的一个…一个‘缺口’…大王子那边逼得太紧…陛下也是想…想尽量拖延些时日…看看能否有转圜…您…您就再忍耐几天?求您了!”3XzJpW
“忍耐?呵。”林木发出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要么立刻把人弄走,要么,大家一起玩完!你们看着办!” 他不再给公爵任何辩解哀求的机会,指尖狠狠一划,直接切断了通讯。3XzJpW
水晶光芒黯淡下去。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隔着门板都能渗透进来。林木烦躁地将水晶丢到床上,仿佛困兽般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最终,目光落在了那堆厚重的建筑典籍和演算图纸上。3XzJpW
只有这里,只有这些冰冷的逻辑和结构,才能让他暂时逃离这令人作呕的现实漩涡。3XzJpW
他猛地坐到书桌前,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狠劲,抓起笔,强迫自己将所有的愤怒、憋屈、对瘟神的厌恶,全部转化为演算的动力。笔尖在纸上划出了沙沙的、带着力透纸背的声响,仿佛要将所有的不快都钉死在公式的牢笼里。时间在笔尖和书页的翻动中悄然流逝,窗外的日光渐渐偏移。3XzJpW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木沉浸式的、带着戾气的演算状态。3XzJpW
“进。” 林木头也没抬,声音冰冷,他以为是母亲或者佣人。3XzJpW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缕清淡的、属于圣女的馨香气息飘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伊莎贝拉·冯·费尔曼那纤细的身影。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来,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和谨慎,打量着这个属于“煞星”的私人空间。3XzJpW
房间的布置出乎意料的…不煞星。没有想象中冰冷的武器架或者血腥的战利品。占据视野的,是堆积如山的厚重书籍、精密复杂的建筑模型图纸,以及…几乎贴满了墙壁的、色彩浓烈、线条狂野的…海报?3XzJpW
伊莎贝拉的视线被墙上那些充满力量感与叛逆气息的图案吸引,目光扫过那些扭曲嘶吼的人像、抽象的爆炸图形、极具冲击力的乐队标志。她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下意识地轻声呢喃道:“原来…你喜欢摇滚乐?”3XzJpW
林木握着笔的手一顿。他缓缓抬起头,深潭般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窥探隐私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刻板的认真。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直视着伊莎贝拉,用一种纠正学术错误的严肃口吻,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3XzJpW
“准确地说,是前卫摇滚(Progressive Rock)、硬摇滚(Hard Rock)、朋克(Punk)、硬核(Hardcore),以及金属乐(Metal)。”3XzJpW
伊莎贝拉被这一连串精准到近乎苛刻的分类弄得一愣,漂亮的蓝眼睛里满是困惑:“呃…这不还是…摇滚吗?” 在她有限的音乐认知里,这些不都是吵闹的、用吉他贝斯鼓制造噪音的东西吗?3XzJpW
“当然不是!”林木的眉头瞬间拧紧,仿佛受到了某种原则性的冒犯。他站起身,指着墙上风格迥异的海报,开始了他的“音乐分类学”讲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3XzJpW
“金属乐虽然从硬摇滚的土壤中萌芽,但早已进化成独立、严肃的音乐体系!它探索黑暗哲学,赞颂力量与抗争,结构复杂精密,技术要求极高!” 他指向了一张充满压迫感、画着狰狞骷髅与闪电的海报,“把金属简单归类为摇滚,是对其艺术深度的亵渎!”3XzJpW
他的手指迅速移向旁边一张画着简单粗暴的断裂链条和潦草字母的海报:“朋克?它诞生于对主流摇滚华丽臃肿的反叛!是粗糙、直接、充满破坏力的社会呐喊!它的精神内核早已脱离了摇滚乐的范畴!”3XzJpW
“至于硬核…”林木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它本身就是一个庞杂而独立的体系!硬核朋克(Hardcore Punk)是朋克的一个分支,注重速度和爆发力!但新派硬核(New School Hardcore)融合了金属、说唱等多种元素,自成一派!它和传统的摇滚乐,无论是形式还是精神,都截然不同!”3XzJpW
他最后用力点了点两张并排的海报——一张是四个长发的金属汉子在狂风暴雪中嘶吼(激流四巨头),另一张则是几个穿着背心、表情凶狠的青年在简陋的舞台上冲撞(黑旗)。3XzJpW
“看清楚了?这,是Thrash Metal!这,是Hardcore Punk!它们的精神内核、音乐结构、表达方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把它们统统粗暴地塞进‘摇滚’这个筐里,是对音乐本身最大的不尊重和羞辱!”3XzJpW
林木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捍卫“真理”的激昂。伊莎贝拉彻底懵了,她张了张嘴,看着林木那副仿佛在阐述宇宙真理般认真的样子,只觉得一阵阵的头晕目眩。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啼笑皆非的荒谬感道:3XzJpW
“林木…我现在完全相信,你是真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交流…”3XzJpW
“交流?”林木眉头一挑,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理论,“这年头不是都讲女性解放、男女对等吗?为什么要用特别的、‘和女孩子交流’的方式?难道女性听不懂严肃的音乐分类讨论?需要简化、需要哄骗?” 他的反问理直气壮,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对性别刻板印象的不解。3XzJpW
伊莎贝拉被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林木那张写满“我逻辑清晰、我实事求是”的冷硬脸庞,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鸡同鸭讲”的绝望。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语气带上了一丝疲惫的诚恳:3XzJpW
“林木,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们。但至少,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希望我们…能尽量保持一个相对友好的关系。其实…”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自从我看到你带着威廉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图书馆里彻夜苦读,看着他们一点点脱胎换骨…还有你为了威廉家的事,毫不犹豫地出手…我对你的看法,早就改观了。你并非传闻中那样…纯粹的冷酷无情。”3XzJpW
然而,回应她的,是林木毫不犹豫、冰冷如铁的下逐客令:“说完了?我要读书了。请出去。” 他甚至没有再看伊莎贝拉一眼,直接坐回书桌前,重新拿起了笔,用沉默而决绝的背影,宣告着这次“友好交流”的彻底失败。3XzJpW
伊莎贝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她默默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门外,艾米莉亚担忧地迎上来,她只是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挫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3XzJpW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宅邸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林木彻底贯彻了“视而不见”的最高方针,除了必要的下楼用餐(并且以最快速度解决),其余时间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与建筑典籍和图纸为伍。伊莎贝拉和艾米莉亚也识趣地尽量待在客房区域,避免与林木产生任何交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疏离,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令人胸闷的低压。3XzJpW
直到第三天傍晚,这份压抑的宁静被引擎的轰鸣声彻底打破。3XzJpW
一艘线条流畅、造型极具魔导科技的美感、通体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飞艇,好似优雅而强大的钢铁巨鸟,稳稳降落在了王都指定的空港泊位。不久后,一辆低调却难掩奢华气息的魔导轿车,无声地停在了林家宅邸门前。3XzJpW
依旧是那身玄色绣金的常服,衬得他的身姿挺拔如孤峰雪松。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冰寒与挥之不去的深深疲惫,仿佛刚刚从一场耗尽心神的鏖战中归来。然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扫过迎出来的众人时,却带着一种能瞬间冻结空气的无形威压。3XzJpW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位身着素雅月白色东和国传统和服的女子。她身姿窈窕,墨玉般的发髻间只簪着一支素银步摇,容颜清丽绝伦,气质温婉如水,宛如从古画中走出的仕女。正是林金的正妻,林木名义上的大嫂兼义姐——水无月璃。3XzJpW
“大哥!璃姐!” 一直处于烦躁边缘的林木,在看到这两人的瞬间,犹如漂泊的孤舟终于看到了灯塔,一直紧绷的脸庞瞬间松弛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找到依靠的委屈。他快步迎上,完全无视了跟在母亲身后出来的伊莎贝拉和艾米莉亚,对着林金和水无月璃就开始大倒苦水:3XzJpW
“你们可算来了!家里没法待了!那两个瘟神…”他毫不客气地指向伊莎贝拉和艾米莉亚,“赖在这里好几天了!赶都赶不走!简直…”3XzJpW
“小木头,”水无月璃温柔的声音仿佛清泉,及时打断了林木的控诉。她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先是上下仔细打量了林木一番,带着真切的关切,“跟凯因打那一架,没落下什么暗伤吧?骨头还疼不疼?气血运转有没有滞涩?” 她一边问,一边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搭上林木的腕脉探查。3XzJpW
“没事,璃姐,皮外伤早好了。” 林木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手,但对这位从小照顾他的义姐,语气明显软化了些许。3XzJpW
璃这才收回手,目光转向了客厅里略显局促的伊莎贝拉和艾米莉亚,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明晰:“二娘(林清音)和四娘刚才已经跟我们说了大致情况。” 她顿了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林木,意有所指,“从王室至今没有进行严格搜捕来看,这确实像是…某种默许的‘缺口’。小木头,” 璃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敲在了林木的心头,“做人…总该有些同理之心。设身处地,若你是那位被当作筹码的姑娘,你会如何?”3XzJpW
林木被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却被林金那冰冷低沉的声音截断了。3XzJpW
“够了。” 林金的目光落在的林木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移开,仿佛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个叫隼人的弩手。” 他语气淡定,仿佛在谈论天气,“我跟他‘好好’道了歉。”3XzJpW
林木的心猛地一跳。大哥口中的“好好道了歉”…那画面他简直不敢细想!隼人还活着吗?3XzJpW
“他也把解蛊的秘方告诉我了。” 林金接下来的话,让林木瞬间屏住了呼吸。3XzJpW
林金不再看林木,而是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门口、神情复杂的林清音和四姨太,他微微颔首,礼节性地说了句:“二娘,四娘,叨扰了。” 语气淡薄疏离,却也算给了面子。3XzJpW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伊莎贝拉的身上,那冰寒的眼神似乎也缓和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圣女殿下,艾米莉亚骑士长。舍弟行事鲁莽,思维…异于常人。皆因他自幼所处环境扭曲,所见所闻皆非正途,故而待人接物多有偏激失礼之处。林金在此,代他向二位致歉。” 他的道歉,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陈述,而非情感上的愧疚。3XzJpW
伊莎贝拉看着眼前这位气场强大、仿佛能主宰一切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她微微屈膝回礼,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林金先生言重了。林木先生…会生气,是理所当然的。是我们…强人所难了。”3XzJpW
“无妨。” 林金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此事源头,在于联姻。魔域大王子,曾与我有旧。” 他言简意赅,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我即刻启程前往魔域,解决此事。”3XzJpW
“夫君放心。” 水无月璃温顺地应道,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林木,带着一丝温柔的、却不容拒绝的“看管”意味,“我会留在这里,看着小木头。免得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特意在“出格”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却让林木头皮一麻的笑意。3XzJpW
林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甚至没有进屋休息片刻的意思,转身便朝着门外等候的魔导轿车走去。玄色的身影融入渐浓的暮色,带着一种孤身赴险、却足以撼动山岳的决绝与力量。3XzJpW
客厅里,随着林金的离去,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却又被水无月璃那温柔似水、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笼罩。林木看着璃姐脸上那熟悉的、带着点“慈爱”的微笑,再想想自己房间里堆积如山的功课和楼下那两个瘟神…刚因大哥的承诺而升起的一丝希望,瞬间又被一种“才出虎穴,又入璃掌”的、熟悉的、带着点心虚的无奈感所取代。大哥是去解决风暴源头了,可看守他的“狱卒”…似乎更不好糊弄啊。3XzJp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