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二楼、三楼那些可以悠闲地用点数享受美食的学生不同，一楼免费食物窗口前的队伍总是排得最长，像一条贪吃蛇，从打饭口一直延伸到食堂的角落。3XzJpp
一之濑班的熊木和彦就站在这条长龙的末尾，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他心不在焉地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心里却在为自己脚上那双崭新的乔丹战靴感到一阵阵肉痛。为了那份最近爆款的球鞋，他几乎花光了剩余的所有个人点数，导致这个月不得不早早地开始依赖免费餐度日。3XzJpp
队伍移动得极其缓慢，仿佛时间在这里被拉长了。熊木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让他更加焦躁。3XzJpp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男生径直走到队伍中段，熟稔地拍了拍某个排队者的肩膀，然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进去，但队伍里没人出声。熊木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快，但转念一想，也许只是朋友之间帮忙占个位置，这种事也算常见。3XzJpp
又过了几分钟，那段本就拥挤的队伍中段，再次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两三个学生。他们嘻嘻哈哈地挤了进去，和先前那个插队的男生熟络地聊了起来，队伍因此又向后延伸了几个身位，而打饭窗口前的进度却似乎完全停滞了。3XzJpp
熊木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消磨。他向前探了探头，看到窗口最前面，那几个明显是一伙的学生正慢条斯理地挑选着菜，还不时回头和后面那几个插队的朋友大声说笑，完全无视了身后越来越长的队伍。3XzJpp
终于，又一个学生嬉皮笑脸地试图挤进那个小团体时，熊木和彦再也无法忍受了。3XzJpp
他质问的对象，是站在他正前方、刚才为插队者让开位置的男生。3XzJpp
那男生闻声，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熊木一番，“我说，其他人都没问题，怎么就你有问题？”3XzJpp
他的话语像一瓢冷水，非但没有缓解事态，反而激起了熊木胸中更盛的怒火。3XzJpp
“什么叫就我有问题？”熊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指了指队伍前方那个谈笑风生的小团体，“那些人是后面来的，现在插了队。而且你们看看窗口前面那几个，打个饭磨磨蹭蹭，根本就没把后面排队的人当回事！你们难道就一点意见都没有？”3XzJpp
“我们没意见啊。”更前面的男生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再说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插队了？人家早就来了，有点事情先出去一下，让朋友帮忙占个位置，怎么，这也不行？又不是没来过。我说同学，你要是这么看不惯，就不要来免费窗口排队嘛。”3XzJpp
“你！”熊木的脸瞬间涨红了，“这免费窗口又不是你家的，我想排就排，关你什么事！”3XzJpp
“啧啧。”熊木前面的男生摇了摇头。他没有再和熊木争辩，而是转身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你看，我就说吧，有些人就是这样。”3XzJpp
“是啊，又想占便宜排穷人窗口，又这么无理取闹，一点亏都吃不得。”3XzJpp
熊木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冲上头顶。他不是因为被指责“穷”而愤怒，而是无法忍受这种颠倒黑白的污蔑。自己明明是在维护最基本的公共秩序，却被这群人描绘成了一个斤斤计较、素质低下的麻烦制造者。3XzJpp
这简直不可理喻！他排了这么久的队，饭菜说不定都要凉了，到头来还要被这帮无赖指着鼻子教训。3XzJpp
“管好你的嘴！”熊木伸出手，推搡了一下身前那个还在喋喋不休说着他坏话的男生。3XzJpp
他只是想让对方闭嘴，动作也仅仅是一次用力的推搡。3XzJpp
被他推中的那个男生，身体像是被公牛撞到了一般，以一种极其夸张的姿态向后踉跄了两步，然后双腿一软，重重地摔倒在地。3XzJpp
“啊——好痛！”他抱着腿，在地上发出了痛苦的**。3XzJpp
几乎在同一时间，之前还在窗口前磨蹭的那几个学生，以及插队进来的那几个人，十多个人瞬间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围了上来，将熊木团团围在中央。3XzJpp
“好哇！你居然动手打人！”最先冲过来的一个高个子男生指着熊木的鼻子，厉声喝道，“你是想被退学吗？”3XzJpp
另一个同伙立刻蹲下去，装模作样地检查着倒地男生的“伤势”，一边对着周围大声喊道：“快看啊！这家伙动手打人了！不就是说了他两句，提醒他注意素质，他居然就把人打伤了！”3XzJpp
“太过分了！我们只是善意地批评一下，他自己素质不高就算了，现在还使用暴力！”3XzJpp
“快！快去报告食堂值班的工作人员！这里有人违反校规，恶意伤人！”3XzJpp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还在“痛苦”**的家伙，又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配合得天衣无缝的一群人，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己明明只是冲动之下推了一下，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3XzJpp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熊木和彦混沌的大脑。但他还来不及抓住这丝清明，人群就自动分开了一条通路。3XzJpp
一个穿着学校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胸前的名牌表明了他的身份——食堂值班员。他的表情严肃，眼神定格在熊木和被他“推倒”在地的男生身上。3XzJpp
“老师！”之前那个指着熊木鼻子的高个子男生立刻抢先开口，他指着地上的同伴，语气悲愤交加，“我们都是一年级D班的学生，您或许不知道，我们班这个月一分点数都没有，所以只能来这里排队吃免费餐。我们想着大家都不容易，就互相体谅一下。”3XzJpp
他顿了顿，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刚才我们一个朋友想去上厕所，就暂时离开了一下，让我们帮忙占着位置。结果这位同学，不由分说就认定我们是插队，我们跟他解释，他根本不听，还……还动手打人！您看，都把人打倒在地上了！”3XzJpp
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将他们塑造成了一群贫穷、无辜、却惨遭霸凌的受害者。周围几个同伙立刻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补充着“证据”。3XzJpp
食堂值班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禁止暴力，这是今年校方三令五申、用退学作为惩罚的新增铁则，没想到刚开学不久就有人公然触犯。3XzJpp
他的目光转向熊木，语气变得严厉：“人，是你推倒的吗？”3XzJpp
“是，是我推的……”熊木急切地想辩解，“可是，老师，我真的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我没想动手，是他们先……”3XzJpp
“你好意思说你只是轻轻推了一下？”一个D班的学生夸张地模仿着熊木刚才的样子，“你刚才那副表情，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简直像要吃人！”3XzJpp
“就是就是！”另一个学生立刻拿出手机，得意地晃了晃，“你刚才还说‘管好你的嘴’，说得可凶了。不好意思，我还录下来了。”3XzJpp
一段清晰的、充满了怒气的男声从手机里传出：“管好你的嘴！”3XzJpp
音质不算最好，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对峙现场，这五个字显得格外刺耳。3XzJpp
工作人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看着面如死灰的熊木，冷冷地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3XzJpp
“我……我没有……”熊木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人确实是他推的，话也确实是他说的。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由无数谎言和恶意编织成的大网，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3XzJpp
工作人员不再理会他，弯下腰，检查了一下倒地男生的腿。“还好，没啥伤。”3XzJpp
他直起身，看着熊木，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宣布了处理方案：“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将这件事作为校园暴力事件，立刻上报给学生会让他们进行处理。一旦经过查验属实，学校会根据新校规，对你进行退学处理。”3XzJpp
“退学”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熊木的神经，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大脑瞬间一片空白。3XzJpp
工作人员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念在没有造成什么后果，你们可以私下和解。这件事就定性为你扰乱公共秩序，我会以这个处罚结果记录在案并报告给学校，你本人记过一次。”3XzJpp
熊木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装模作样**的男生，又看了看周围那些D班学生脸上若有若无的冷笑。3XzJpp
“同学！”熊木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哀求，“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冲动！我……我这里还有大概一万多点数，不，不止！我还可以找班上的朋友借，我能凑到三万，三万点数！请你务必原谅我这一次！”3XzJpp
为了不被退学，他愿意付出一切。尊严、金钱，在那个冰冷的词汇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3XzJpp
听到“三万点数”这个数字，那个摔倒在地的男生**声戛然而止。他与周围的几个同伴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悲愤，只有一种计划通得逞的默契和贪婪。3XzJpp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脸上那副痛苦不堪的表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3XzJpp
“好吧，”他大度地说道，仿佛真的在原谅一个犯错的人，“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这件事就算了。就当是给你长个记性，以后别这么冲动。”3XzJpp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道：3XzJpp
熊木和彦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勉强回忆完了那段屈辱的记忆。他站在一之濑帆波的面前，垂着头，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他身旁的南方小梢也紧抿着嘴唇，脸上交织着气愤与委屈。3XzJpp
一之濑安静地听完了他的叙述，自始至终没有打断。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落在熊木身上，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3XzJpp
“我都了解了，辛苦你了，熊木同学。那么，小梢，你那边的情况呢？”3XzJpp
南方小梢开口说道：“我……我也差不多。昨天晚饭后我去图书馆自习，然后D班的金田悟还有几个人就坐在我对面。他们一会儿故意把椅子拉得吱吱作响，一会儿又把书翻得噼啪乱飞。我实在觉得太吵，学不下去，就小声提醒了他们几句。”3XzJpp
她顿了顿，越说越觉得委屈：“结果他们非但不收敛，反而倒打一耙，说我说话打扰了他们。我们就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把图书馆的值班老师叫来了。D班那几个人就跟老师狡辩，说他们班成绩差，压力太大，所以才控制不住情绪。最后……最后老师就给我和他们各记了一次违反纪律的处分。”3XzJpp
听完南方小梢的讲述，一直沉默站在一之濑身旁的神崎隆二，脸色已经相当难看。3XzJpp
“这绝对是有组织的。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但连续发生两次性质相似的事件，绝对不正常。我甚至怀疑，班上可能还有其他同学遭遇了类似的事情，只是因为觉得丢脸或者害怕，才不敢说出来。”3XzJpp
一之濑点了点头，“我明白他们的意图了。也许，D班那零点的班级点数，现在反而成了他们最大的优势。既然已经到了谷底，就不用担心会被扣到负数。所以，他们可以趁着这段时间，肆无忌惮地向其他班级挑衅，只要不触及退学的红线，对他们来说就几乎是零成本的骚扰。我之前……还真的小瞧了D班。”3XzJpp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省。作为领导者，她一直致力于团结与合作，却忽略了这种近乎无赖的、破坏性的战术。3XzJpp
“我查过了。”神崎接过了话头，补充了关键的情报，“D班现在是由龙园翔在领导。关于那个人的传闻很多，基本都指向他是个行事毫无底线的暴君。这种利用规则漏洞碰瓷的战术，听起来确实是他能做得出来的事情。”3XzJpp
“我们要申诉吗？尤其是熊木同学这边，如果能提出申诉，申请学校进行正式调查，说不定还有转机。只要能证明他们是恶意构陷……”3XzJpp
听到“申诉”两个字，熊木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不安所取代。3XzJpp
“熊木同学，你动手推人，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就算我们最终能够证明对方是故意挑衅和插队，在学校看来，那也只是不痛不痒的违纪行为，甚至可能都无法对他们班的班级点数造成任何影响。”3XzJpp
“反过来，一旦申诉进入正式流程，这件事就会被彻底摆在台面上。万一……万一调查的结果对我们不利，学校真的启动了新校规，把熊木同学……退学，那我们就真的得不偿失了。”3XzJpp
“退学”这个词，让熊木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3XzJpp
一之濑继续说道，条理清晰：“而且，马上就要第一次月考了。大部分同学的精力，都应该放在准备考试上，而不是卷入这种没有胜算的纷争里。”3XzJpp
神崎皱着眉，他理解一之濑的逻辑，但内心深处，这种被动的应对方式让他感到一丝焦躁。3XzJpp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追问道，“总不能就这样放任D班的学生胡作非为吧？今天可以是熊木同学和南方同学，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人。”3XzJpp
“我知道。”一之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所以，我们需要的是防守，而不是反击。”3XzJpp
她环视了一圈面前的三人，用一种足以让所有人信服的语气，公布了自己的决定。3XzJpp
“从现在开始，我会立刻通知班上所有同学，近期尽量避免和D班的学生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尤其是在人少的地方。如果实在无法避免，或者遭遇了他们的挑衅，不要回应，第一时间联系我。所有事情，由我来处理。”3XzJpp
“我想，龙园翔的这种碰瓷战术，毕竟是建立在他们班级点数为零的基础之上的。我不觉得他们能一直将这个状态维持到毕业。也许一两个月，也许一次考试之后，只要他们的班级点数不再是零，这种战术就会不攻自破。在那之前，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人，稳住阵脚。”3XzJpp
“所以，我们的策略很简单——以防守为主，等待时机。”3XzJp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