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部波瑠加显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用手支着下巴，眼神飘忽，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边缘滑动着，似乎在与某种打开社交软件的冲动做着斗争。她面前的习题册上，除了几行潦草的字迹，更多的是一些不成形状的涂鸦。3XzJpp
“不对，佐仓同学。”堀北铃音用笔尖轻轻敲了敲佐仓爱里面前的练习册，“这个过去分词的用法是错误的。‘Be’动词后面，如果要跟动词，要么是现在分词表示进行时，要么是过去分词表示被动。你再看看这个句子的主语，是‘the letter’，信件，它能自己‘写’吗？”3XzJpp
“啊……对、对不起！”佐仓爱里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3XzJpp
“我……我以为……以为是……”她结结巴巴地，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3XzJpp
“不用道歉，思考，然后改正。”堀北的语气听起来缺乏耐心，但她的笔尖却又一次指向了书上的例句，开始逐字逐句地拆解句法结构。3XzJpp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是松下千秋，她将一本摊开的数学参考书推了过来，指着其中一道关于概率期望的题目，“这里，关于引入这个独立变量的逻辑，我总觉得有点绕。书上的解释太简略了。”3XzJpp
顾之砚扫了一眼题目，然后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关键的步骤，以及为何要那样构建。3XzJpp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你。”松下千秋微笑着道谢，又顺势闲聊般地问道，“感觉顾同学你好像什么都会的样子，真厉害呢。”3XzJpp
顾之砚没有回应这份恭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便重新将视线投向自己的书本。3XzJpp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当佐仓爱里几乎要把脑袋埋进练习册里时，堀北终于发了话。3XzJpp
“哎，终于结束了。”长谷部波瑠加立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后仰，发出了满足的喟叹，毫不掩饰自己如释重负的心情。3XzJpp
“多、多谢堀北同学，还有顾同学……”佐仓爱里抬起头，虽然神情疲惫，但还是努力地向桌上的每一个人道谢，“不过……我好像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搞懂。”3XzJpp
“不懂是正常的，知识点需要时间消化。”堀北一边收拾着自己的文具，一边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你回去把今天讲过的内容再看一遍，明天带着新的问题来问我。”3XzJpp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散去的时候，松下千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了。3XzJpp
“对了，你们听说了吗？我们班的前园，今天中午在食堂，好像被D班的学生走路的时候故意撞了一下肩膀。”3XzJpp
“撞了就撞了呗，还能怎么样？”长谷部不以为意地说道。3XzJpp
“问题是，后面吵起来了。听说对方人很多，围着前园，态度特别嚣张。前园那脾气你们也知道，一点就着，结果两边吵得挺凶的甚至要打起来了。最后被食堂的值班老师撞见，各记了一次违反纪律的处分。”3XzJpp
‘这应该就是他的战术了。’顾之砚心想，‘执行力还真是高得惊人。’3XzJpp
这种战术，从策略层面看，确实有其“巧妙”之处。它完美地利用了D班当前“班级点数为零”的绝对优势——既然已经一无所有，便无惧任何扣罚。通过这种低成本、高频率的“碰瓷”，不断骚扰、激怒其他班级的学生，诱导对方犯错。只要对方没忍住，无论是言语冲突升级还是轻微的肢体推搡，都会被他们抓住把柄，闹到老师那里。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各打五十大板”，但对于有分可扣的班级而言，每一次这样的处分都是实打实的损失。3XzJpp
然而，在顾之砚看来，这根本谈不上什么高明的智谋。这种行为的内核，是利用规则的灰色地带，毫无底线地作恶。它放弃了创造价值，转而以破坏他人的价值为乐，并以此为筹码。3XzJpp
这种策略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从长远看，只会不断拉低竞争的底线，最终将整个竞争的环境拖入泥潭。3XzJpp
不过，顾之砚也清楚，这件事暂时与他关系不大。这种碰瓷战术的核心在于“互动”，只要不与他们起冲突，对方就无处下手。他可以管住自己，却无法约束整个班级。这是平田作为领导者需要去解决的问题。3XzJpp
堀北听完松下的叙述后，没有立刻作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3XzJpp
“那怎么办？会扣我们的班级点数吗？”长谷部波瑠加的担忧非常直接。3XzJpp
“可能会吧。”松下千秋叹了口气，“平田同学不是已经在班级群里提醒过，让大家最近千万不要和D班的学生起冲突了吗？真希望不要再有更多这种违纪行为了，不然我们下个月的班级点数恐怕会很难看。”3XzJpp
“而且，我听说，好像不只是我们班。A班和B班，最近也都被D班用类似的方法攻击了好几次。这种做法，也太容易引起公愤了吧。”3XzJpp
顾之砚下意识地解锁手机，点开了班级群聊的界面。果不其然，平田洋介已经在十几分钟前发布了一条措辞恳切的公告，内容与松下所说的大同小异，核心思想就是告诫所有人，近期务必保持克制，避免与D班学生发生任何形式的正面冲突，遇到挑衅立刻向他报告。3XzJpp
幸村辉彦：“@须藤健，为了从物理上隔绝你与D班学生发生冲突的可能性，我强烈建议，从今天开始，你每天放学后在读书会的时间延长到三个小时。”3XzJpp
须藤健：「……我知道了。不过你放心，要是真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找我麻烦，我保证，我就在口头上还击，绝对不会动手。」3XzJpp
幸村辉彦：「口头还击也需要注意分寸。任何可能被记录为违规的行为都必须避免。」3XzJpp
看着那个“好的”后面跟着的省略号，顾之砚几乎能想象出须藤健此刻脸上那副既憋屈又不得不从的表情。3XzJpp
他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幸村这家伙，虽然死板，但在驯服须藤这头猛兽方面，似乎找到了自己独特的方法论。3XzJpp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堀北铃音，她已经利落地将自己的文具和书本收进了书包里，正站在桌旁，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3XzJpp
“去买食材。”堀北的回答言简意赅，仿佛这是一件早已商定好的事情。3XzJpp
这个回答让顾之砚愣了一下，他正想追问买什么食材、为什么他也要去，旁边的松下千秋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3XzJpp
她飞快地拉起了还在伸懒腰的长谷部波瑠加，另一只手则搭上了佐仓爱里的肩膀，动作一气呵成。3XzJpp
“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松下笑盈盈地说道，那笑容里饱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波瑠加，爱里，我们先走吧，我突然想起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正好去看看！”3XzJpp
“哎？甜品？可是……”长谷部波瑠加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松下拉着往外走。3XzJpp
佐仓爱里更是满脸通红，她看看堀北，又看看顾之砚，最后在松下的拉扯下，只是小声地对着他们鞠了一躬，说了句模糊不清的“那……我们先告辞了”，便被一同裹挟着，匆匆离开了。3XzJpp
一时间，原本还算热闹的长桌旁，只剩下了顾之砚和堀北铃音两个人。3XzJpp
顾之砚扶了扶额头，看向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堀北，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3XzJpp
堀北铃音将书包单肩背上，微微侧过头，“你很在意这点吗？”她反问道，“我还以为，对于你这种声称对人际交往不感兴趣的人来说，他人的误解应该是最无足轻重的事情。”3XzJpp
“我……”顾之砚叹了口气，决定换个话题。“所以，去买食材到底是为了什么？你真的要给我做饭？”他想起了之前的约定，但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那还是算了吧。促成须藤他们加入幸村的学习小组，我也没花多少力气。”3XzJpp
这话倒是千真万确。从头到尾，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把任务完美地“外包”给了平田和绫小路。真正的执行者是他们，自己不过是扮演了一个上传下达的中间人角色。现在要为此接受堀北的“报酬”，总觉得有些受之有愧——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无法想象堀北铃音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的样子，那画面充满了违和感，甚至可能带有一丝危险的气息。3XzJpp
“是吗？”堀北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既然你承认自己没花多少力气，那看来以后可以更加用力地使唤你了。”3XzJpp
她顿了顿，然后用一种仿佛在宣布公司福利政策的口吻继续说道：“至于做饭，这是我之前承诺的报酬。契约一旦成立，就必须履行。而且，对于有价值、有贡献的协力者，给予适当的物质激励，是维持合作关系稳定性的必要手段。几顿饭而已，你就当做是我为了拉拢核心员工，提前支付的福利好了。”3XzJpp
他放弃了抵抗，靠在椅背上，双手一摊，摆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好吧，既然大boss都这么说了，我这个‘核心员工’自然是感激涕零。那么，为了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今晚的菜单能由我来定吗？”3XzJpp
堀北似乎对他的配合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可以。你想吃什么？”3XzJpp
“油炸天妇罗。”他干脆地说道，“有虾，有蔬菜，有鱼，营养均衡，而且好吃。”3XzJpp
堀北铃音听完他的提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大约三秒钟。那三秒钟里，顾之砚甚至产生了一种“她或许会同意”的错觉。3XzJpp
顾之砚感觉自己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运转。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3XzJpp
“喂！”他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这不是完全不尊重我的意见吗？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刚才还问我干什么？”3XzJpp
堀北铃音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仿佛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3XzJpp
“我听了你的意见。”她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然后，我基于你的意见进行了评估。天妇罗的主要烹饪方式是油炸，会产生过多的脂肪和热量，长期食用不利于身体健康。而寿喜烧以煮为主，能够更好地保留食材的营养，蔬菜和肉类的搭配也更加均衡。我采纳了你的‘想吃’这个核心需求，然后对其进行了优化，提出了一个更健康、更科学的方案。这个决策流程，有什么问题吗？”3XzJpp
顾之砚彻底败下阵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自己这短短半天里叹的气比过去一个月都多。3XzJpp
他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书包，没好气地说道：“走吧，‘领导’。再不走，购物中心真的要关门了。”3XzJpp
身后，传来了堀北铃音跟上来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一句带着些许满意语气的低语。3XzJpp
两人提着满满的购物袋，从榉树购物中心回宿舍的路上。3XzJpp
终于，207室的门牌出现在眼前。顾之砚腾出一只手开门，他推开了门，侧身让出位置。3XzJpp
堀北铃音没有客气，径直走了进去，将手中的几个购物袋稳稳地放在玄关的地板上。但她并没有立刻走向厨房，而是像一位严苛的检察官初次踏入嫌疑人的住所般，扫视着整个房间的布局。3XzJpp
顾之砚关上门，靠在门上，看着她的举动，忍不住开口：“你又不是第一次进我的房间了，这次又在看什么？”3XzJpp
“检查一下，”堀北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顾之砚的书架上，她慢条斯理地回答，“看看有没有什么来不及收起来的不良读物。如果被我发现了，某人恐怕就要被我找到可以尽情使唤到毕业的把柄了。”3XzJpp
这话让顾之砚几乎要笑出声。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然后觉得荒谬得可以。3XzJpp
“很遗憾，并没有那种东西。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有，你打算怎么利用这个把柄？在班级群里公布吗？”他顿了一下，语带调侃地补充道，“我记得某人之前可是连班级群都不屑于加入的，怎么，现在终于被现代社交媒体驯服了？”3XzJpp
堀北的目光从书架上移开，转向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顾之砚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一丝不悦。3XzJpp
“冷知识，”顾之砚慢悠悠地说，“群聊是可以退出的。”3XzJpp
堀北瞪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被动。她不再说话，转身走向了厨房的方向，开始寻找围裙。这个动作，既像是无声的抗议，也像是在宣告辩论的结束。3XzJpp
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顾之砚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上次是他给她做饭，好歹流程可控。这次换成她，万一她其实根本就不会做饭，只是因为那该死的“契约精神”硬要逞强……他不敢想象自己的厨房会被折腾成什么样子。3XzJpp
“要我帮忙吗？”他还是没忍住，朝着厨房的方向问了一句。这句问话里，真诚的善意和深切的怀疑各占一半。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