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把脸埋进冰凉的掌心，任凭水声盖住自己残余的抽泣。镜子里的女孩眼眶通红，额发湿漉漉地黏在鬓角，像一株被暴雨打蔫的向日葵。她盯着自己，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天桥上弹吉他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吉他包里的零钱叮叮当当——那时的她，连“组乐队”三个字都不敢大声说。3XzJlu
她用袖口胡乱抹掉水珠，深吸一口气。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冷得她一哆嗦，却也把最后一点浑噩冲走了。3XzJlu
回到音乐教室时，祥子正把散落在地的纸巾团成小堆，动作轻得像在收拾一场雪。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目光在爱音仍泛红的鼻尖停留半秒，弯了弯眼角：“复活？”3XzJlu
“……复活百分之三十。”爱音老实回答，声音还带着鼻音的沙哑，却掺了点自嘲的笑意，“剩下的……得慢慢回血。”3XzJlu
“那先存档。”祥子把最后一团纸巾抛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接下来，想怎么做？”3XzJlu
爱音攥了攥衣角，指节泛白。祥子没有催她，只是侧身倚在窗边，让午后的光斜斜地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安静的分界线，又像一条等待跨越的桥。3XzJlu
半晌，爱音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试探空气的温度：“……我想，先不急着‘拉’任何人。”3XzJlu
她顿了顿，仿佛被自己这句话的重量吓到，却又很快稳住：“我想……先去看看，她们心里的火，到底是什么颜色。”3XzJlu
“立希的鼓，我想听听她为什么只追灯的节奏——不是逼她改，是听。”爱音慢慢说，像在拆解一团缠死的耳机线，“乐奈的solo，我想问问她，那段即兴里到底藏着什么故事……素世的和声，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只想‘平稳’，还是其实也在害怕什么。”3XzJlu
她每说一个名字，肩膀就悄悄挺直一分，仿佛把散落在各处的自己，一块块捡回来。3XzJlu
“至于灯……”爱音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我想告诉她，她那些‘沉入海底’的歌词，我其实……很害怕。但我想试着，在岸边等她浮上来，而不是把她硬拖上来。”3XzJlu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跑完八百米似的，长长呼出一口气。教室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在阳光里跳舞。3XzJlu
祥子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安抚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明亮：“存档完毕。”3XzJlu
她走向角落，拎起爱音的吉他——那把琴颈贴满贴纸的粉色电吉他，琴包上还挂着一只歪脑袋的恐龙挂件。祥子把它递过去，指尖在恐龙头上弹了一下：“那，‘复活百分之三十’的爱音小姐，要不要先给‘自己心里的火’调个音？”3XzJlu
爱音愣住，低头看琴，又看祥子。阳光在两人之间折射，吉他漆面映出她微微发颤的瞳孔。3XzJlu
“现在。”祥子点头，语气像在邀请她跳一支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舞，“不用唱给别人听，就唱给……刚才那个哭到崩溃的小笨蛋。”3XzJlu
爱音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像悬在一条未知的河。第一下拨弦走了音，第二下有些涩，第三下……第三下找到了。3XzJlu
她闭上眼，声音从喉咙里浮出来，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久违的、只属于爱音的亮度——3XzJlu
只唱了一句，她就停下来，耳尖通红。祥子没有鼓掌，也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棵为她挡住风的树。3XzJlu
阳光在琴弦上碎成细小的光斑，像许多被重新点亮的小星星。3XzJlu
爱音把手指从弦上挪开，指尖还留着微微发麻的余震。她低头，看见自己倒映在琴桥上的影子——那影子不再像天桥上那么单薄，也不再像洗手台前那么狼狈，而是被一道新的轮廓轻轻撑住。3XzJlu
她抬眼看祥子，声音轻，却像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回了地面。3XzJlu
祥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把那只歪脑袋的恐龙挂件扶正。恐龙的黑豆眼睛对上爱音，像在无声地眨眼。3XzJlu
“嗯。”爱音点头，把吉他背到肩上，“不过，不是‘拉’，是‘走’——走到她们面前，问一句：‘嘿，你心里的火，是什么颜色？’”3XzJlu
祥子垂下眼，像在认真翻看一本只有自己能读到的旧日记。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像把什么看不见的光圈收进掌心。3XzJlu
“白色，”祥子说，“像冬天早晨窗棂上结的霜。看起来冷，其实一直在等一个足够热的呼吸，把它化成水，再变成云。”3XzJlu
爱音眨眨眼，忽然笑了：“那等会儿，我唱完第一句，就对着你呼气。”3XzJlu
两人并肩走出音乐教室。走廊的灯因为年久失修，一盏亮一盏暗，像一排犹豫的节拍器。她们的脚步声落在裂缝纵横的 PVC 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却意外地合拍。3XzJlu
两人下楼，转角，再转角。音乐教室的窗没关严，风把窗帘吹得鼓起，像一面迟到的旗。3XzJlu
祥子把最后半级台阶踩得格外轻，像是在给某个未说出口的节拍留空。3XzJlu
“一个一个解决，还是说——先找个能把大家聚起来的地方？”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