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四方惊破盛世梦，君心遥望圣人乡
全倾朝野的蔡太师绝不会想到：他的灭门之祸来源于山东郓城东溪村口的一时兴起。3XzJnI
七十二地煞论武艺自然不及天罡，但却有不少专一技术型人才，若是运用得当的话甚至能抵得上千军万马。3XzJnI
比如说医术高超到皇帝有疾都特别征召的神医安道全，又比如说能设计出十四五里射程火炮的轰天雷凌振。3XzJnI
而专业雕刻的金大坚和专业模仿字迹的萧让，也让何九曲见识了一番什么叫以假乱真。3XzJnI
这两人对于何九曲也颇为敬重：黄河商帮的事业虽然还刚刚铺开，但已经让郓城一带的治安大为好转，街道铺面也日益繁华。3XzJnI
寻常的江湖人物，好一点的便是成天请客吃饭，结交朋友。差一点的则是打家劫舍，赚些不义之财。3XzJnI
就算从事商业，也多半是做一些霸道买卖，吃一些孝敬钱，哪有何九曲这般造福乡里，惩奸除恶的结局。3XzJnI
金大坚和萧让也都是济州本地人，虽然也都是能抄家伙砍人，原作中可以和王矮虎短暂交手的江湖武人，都由于职业原因却有些文人情怀，很钦佩何九曲为家乡保境安民的贡献。3XzJnI
见了何九曲之后，也是想要询问他治理帮派的心得和诀窍。3XzJnI
何九曲知道：两人都是类似吴用一般有些墨水和抱负的文化人，这是想要打听自己的深浅。3XzJnI
“其实也没有什么诀窍，我只是给郓城带来了一套利于商业的秩序罢了。”3XzJnI
何九曲就喜欢这种能靠眼界学识说服的人才，他当即评论了一番北宋商业的发展瓶颈。3XzJnI
宋朝有利于商业发展的土壤，但却没有一个安稳的环境：首先整个国家最发达的河南河北之地，就暴露在北方敌人的铁蹄威胁下。3XzJnI
虽然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相安无事，但北宋军民对于辽国的恐慌一直存在，三易回河某种程度上就是以河代兵的产物。3XzJnI
而三易回河、花石纲之祸、包括前几年蔡京一纸公文便让百万盐商血本无归，便意味着朝廷政策可以随时毁掉商人和百姓手里的财富。3XzJnI
最后，北宋严重的土地兼并，使得地方上盗匪横行，而北宋为了加强中央集权，又将地方政府的权力拆的七零八散，办起正事来就是互相掣肘。3XzJnI
导致许多州郡都没有办法为百姓提供维护治安，兴修水利，赈济灾民等基本的职能。因此遇到大股匪患只能招安了事。3XzJnI
而贼寇们在弄清了朝廷的底线后，顿时将杀人放火受招安当作一条理所当然的出路，因此这贼寇便杀之不绝。3XzJnI
当然，大宋在一些偏门手段上还是很有智慧的：比如说既然没能力赈灾，那就在灾荒年间将壮年男子充入厢军，剩下老弱妇孺自然不成气候。3XzJnI
何九曲做的事情也一样：他向那些健壮有力，容易成为不安定因素的成年男子提供了另外两条稳定的出路：下河捞宝贝，或者给商队押镖。3XzJnI
这两条路其实本来也很危险，但只要有何九曲本人参与的下河行动基本都不会出现伤亡，回报率很高。3XzJnI
而押镖的镖人和路上剩下的劫匪基本都是一伙的，大家逢场演个戏，远远射几箭骗骗雇主们就能收工了。3XzJnI
当然，这种生意听起来很惬意，但要做到这一点则需要统合整个地区的江湖，一般人根本学不来。3XzJnI
何九曲一向认为：收服部下光靠人格魅力，武力或者收买都太累了，真正的一把手应该给大多数人创造稳定的利益。3XzJnI
这片土地上的人其实挺好说话的，大部分人给口饭吃就不会去干杀人的买卖。3XzJnI
他这两条路为郓城强人们创造出了无数工作岗位，至于不愿走这两条路的，都被何九曲干掉了。3XzJnI
郓城当地的贼寇一贯是风头不对便往山上和水里钻，山上的何九曲管不着，水里的有多少逮多少。3XzJnI
当壮年劳动力都在按部就班、安稳做事，这个地区便拥有了秩序。资本天生会向安全的地方转移，消息灵通的商人们也会冲着良好的营商环境慕名而来，从而使当地不断兴旺发展。3XzJnI
“二位也是读过诗书之人，古人云：仓禀足而知礼节。没有人是天生的贼骨头，我手下的兄弟都能凭本事赚钱财，便不会生出乱子来。”3XzJnI
何九曲一番话，让金大坚和萧让佩服的五体投地，纳头便拜在黄河帮麾下。3XzJnI
他向这两位说了这么多，也是为了彻底收二人之心，让其愿意参与自己那惊天动地的谋划。3XzJnI
在金大坚和萧让看来，何九曲所做的虽然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日后却多半会走上扯旗造反的道路：所谓的建立秩序，不就是在和朝廷抢地方上的治理权么？3XzJnI
以北宋朝廷的多疑，官绅的贪婪，能让你在地方上垄断了利益，架空了官府，又尽收民心？3XzJnI
不过两人也都是魔星下凡，骨子里不安分的主，既然认定了何九曲的道路对头，就做好了和朝廷对着干的准备。3XzJnI
但金大坚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加入黄河帮的第一个任务便如此刺激。3XzJnI
金大坚目瞪口呆的看着何九曲画出的图纸，握锤的手微微有些颤抖。3XzJnI
“去过地方多，在古籍上见过。金兄弟放心去仿造，这图保管是真的。”3XzJnI
何九曲用自信且信任的眼神盯着金大坚，后者一咬牙便接下了这杀头的买卖。3XzJnI
何九曲生怕蔡京不死，还让萧让模仿他字迹写了一篇语气嚣张的颂文，就当给蔡太师超度了。3XzJnI
同时，他又招揽了同是山东出身的时迁，在和杨志，吴用亲自上东京一趟，送蔡太师全家升天。3XzJnI
在何九曲看来，蔡太师这种起起落落的体质太危险了，为了防止结仇，干脆就一次性按死好了。3XzJnI
此刻，仗着能潜入汴河深处，而在东京城内四处探查信息的何九曲，在确定蔡京被关进了死牢后，终于松了一口气：3XzJnI
他本来还做好了去里面捞杨志和吴用的准备，还好这两位兄弟此次也算表现不俗，圆满完成了任务。3XzJnI
至于蔡京的死活，何九曲认为就算道君皇帝再怎么荒唐轻佻，也不至于会无视谋逆的罪名吧？3XzJnI
道君皇帝此刻正将玉玺摆在案前最显眼出，志得意满的向皇城司探子询问蔡京在狱中的情况。3XzJnI
宋徽宗是一个没有恒心的皇帝，他并非完全没有能力，只是不愿花力气去治理已经矛盾重重的国家，索性耽于享乐而已。3XzJnI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去动蔡京这种在朝中枝叶繁茂，根深蒂固的大臣——杀了蔡京还意味着要处理安抚他那庞大的党羽。3XzJnI
还好，用文人治国就这点方便。哪怕权力再大，皇帝说收就便能收回。3XzJnI
还好，童贯虽然是蔡京一手扶持的盟友，但二人却在童贯大力主张的平燕之策上有些冲突。3XzJnI
毕竟北宋士大夫基本都不愿对外打仗，打输了不用说，打赢了那就更可怕了：多了一群南归北人抢位置不说，万一让武夫势大怎么办？3XzJnI
而童贯身为武官，则天然渴望军功，且早就瞄准了太宗皇帝留下的“收复燕云者封王”之誓。3XzJnI
宋徽宗虽然因为蔡京的关系，对童贯也有些不信任，但大可以先从平燕策入手稳住童贯，再慢慢架空其兵权。3XzJnI
至于蔡京手下的那群文官党羽，则成不了什么气候。宋徽宗唯一担心的是如何大举株连蔡京为首的变法派，会让那群自己厌恶的旧党势力卷土重来而已。3XzJnI
因此，除了蔡京的直系家属外，他对于其他那些徒子徒孙相当宽容，甚至允许旁系亲戚和友人去探监。3XzJnI
他要在确保朝堂不会出现大乱子的情况下，再寻一个良辰吉日将老贼处以极刑。3XzJnI
由此可见，在玉玺的激励作用下，难得宋徽宗这几天也开始将精力用在思考治国之上。3XzJnI
“回官家，蔡京老贼在狱中安心悔过。甚至劝其党羽不要白费力气去为他伸冤，也不要恋栈权柄。将一个干干净净的江山还给官家和新人。”3XzJnI
宋徽宗满意的点了点头：老贼还是懂得进退，会为朕着想的。若不是犯下这等弥天大罪真舍不得杀他。就是这话不大中听，什么叫把江山还给朕？果然是分不清自己的位置！3XzJnI
宋徽宗这次表现出了难得的勤勉：没办法，蔡京垮台之后，他还需要花一些时间重新维系朝堂的平衡，得再找一位放心的代理人才能恢复以前甩手掌柜的生活。3XzJnI
经历了蔡京的背叛后，宋徽宗挑选下一位代理人自然会更加谨慎小心了。3XzJnI
就当了为了对得起玉玺复归的祥瑞，辛苦操劳几天好了。3XzJnI
但就这几天的时间，那些原本被蔡京隔绝在宫闱之外的各地乱象，纷纷涌入了宋徽宗的耳中。3XzJnI
“江南百姓卖儿卖女，数十万人加入食菜魔教随时起兵？”3XzJnI
几日之间，宋徽宗原本认为的丰亨豫大景象，便被现实无情的撕碎，而且坏消息还在不断涌来。3XzJnI
皇城司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不仅旧党为了攻击蔡京，而不断揭发乱象，连蔡京的党羽，也对此完全不遮掩，两派联手完全将盖子揭破了。3XzJnI
聪明人可以装傻子，傻子却装不了聪明人。当宋徽宗将他搞艺术的脑子用在正事的情况下，很快便猜到了蔡京的布局：3XzJnI
他垮台之前便已留下了后手，在狱中也有暗示，让自己那群处在实权位置上的党羽纷纷开始摆烂躺平，将自己过去遮掩的那些足以亡国的乱象一股脑全甩出来。3XzJnI
蔡京当权进二十年，旧党和政敌早就被他挤到了权力场的边边角角，缺乏实务历练。3XzJnI
让他们喷喷人还行，叫他们去摆平眼下的乱局却是万万不能。3XzJnI
而且蔡京的门人还重点爆出了禁军的丑闻，就当是对高太尉的报复。3XzJnI
既然禁军已经不足用，厢军又是人尽皆知的酒囊饭袋，那便只能指望童贯麾下的西军。3XzJnI
但眼下这个节骨点，宋徽宗敢将大事全托付在童贯肩上么？西军里面有多少蔡京的党羽谁又说得清呢？3XzJnI1
丰亨豫大是我编造的，那我也可以将其揭穿。要么大家一起糊弄维持，要么一起玩完。3XzJnI
这便是蔡京最后的求生手段，赌的就是徽宗心性不够坚定，惰性却是有多，不想在天下大乱之际掀起大狱。3XzJnI
短短几天，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宋徽宗便憔悴了十几岁。3XzJnI
玉玺也不好意思供起来了——他甚至有些恨不得自己压根没听过这档子事，也不用接手这个烂摊子。3XzJnI
“回官家，那山东济州却是民风大治，接连剿灭贼寇。”3XzJnI
皇城司和内侍官都不好意思再给皇帝添堵，赶紧挑了个好地方。3XzJnI
宋徽宗这才想到，那玉玺正是从山东境内寻得，再落入自己手中，莫非这吉兆却是应在山东。3XzJnI
“山东好啊！圣人之乡，自古多出壮士名臣，既然剿匪无往不利，那想必也能发掘将才。”3XzJn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