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内容依旧很多,朱祁镇听得有些昏昏欲睡,强撑着精神,目光偶尔会瞥向垂手立在龙椅一旁的王振。3XzJpZ
就在此时,王振的眼神微微一动,隐蔽地向阶下一名不起眼的官员递了个眼色。3XzJpZ
那名官员官职不高,约莫是个六七品的京官,平日里在朝堂上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3XzJpZ
他接收到王振的示意,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从班列中走出,拱手做辑,朗声说道:“臣,翰林院编修赵钰,有本启奏!”3XzJpZ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沉闷的朝堂气氛顿时为之一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编修身上。三杨也微微抬了抬眼皮,似乎有些意外。3XzJpZ
“准奏。”朱祁镇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3XzJpZ
赵钰作揖谢恩,然后抬起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十分诚恳:“启奏陛下。自我皇爷登基以来,已近两年。皇爷仁德遍于四海,威名震于八方。然,京畿百姓,尚无缘得见天颜,沐浴圣恩。臣愚以为,陛下或可于开春之后,在北平府及周边州县,举行一次小规模的巡幸。”3XzJpZ
赵钰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反应,他顿了顿,继续说道。3XzJpZ
“此次巡幸,不必铺张奢华,一切从简。一来,可使陛下亲身体察民情,了解京畿地区百姓疾苦,以便更好地施行仁政;二来,亦可让京畿百姓一睹天子风采,感受皇恩浩荡,从而更加感念圣德,拥护朝廷。臣以为,此举既能彰显陛下亲民爱民之心,又不会过多耗费国帑,实乃一举两得之善策也!恳请陛下圣裁!”3XzJpZ
朱祁镇听完赵钰的奏请,眼睛顿时一亮!巡幸!这个词语让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渴望瞬间被点燃了!3XzJpZ
他早就厌倦了这深宫高墙的束缚,厌倦了每日面对这些老气横秋、言语乏味的臣子。他渴望像他的曾祖父永乐大帝那样,御驾亲征,巡视天下,建功立业!3XzJpZ
虽然赵钰提议的只是“小规模巡幸”,而且范围也仅限于北平周边,但对他而言,这已经是一个难得的、可以走出皇宫、亲眼看看外面世界的机会了!3XzJpZ
他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兴奋和期待的神色,目光炯炯地看向阶下百官。3XzJpZ
百官们对此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一些年轻的、渴望建功立业的官员,以及那些依附于王振的官员,自然是纷纷出言附和。3XzJpZ
“赵编修所言极是!陛下亲临地方,体察民情,乃是历代**所为!”3XzJpZ
“京畿百姓若能得见天颜,定当欢欣鼓舞,感念皇恩!”3XzJpZ
而一些老成持重的老臣,以及那些不愿轻易改变现状的官员,则面露忧色,提出了不同的看法。3XzJpZ
“陛下春秋尚幼,巡幸地方,舟车劳顿,恐于圣体有碍。”3XzJpZ
“巡幸虽言从简,但护卫仪仗,地方迎送,耗费亦是不菲。如今国库并非充裕,似应以节俭为要。”3XzJpZ
“京畿之地,虽近天颜,但地方事务自有官员处置,陛下坐镇中枢,统揽全局即可,不必事必躬亲。”3XzJpZ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整个奉天门的朝堂,一时间变得有些嘈杂起来。3XzJpZ
三杨的目光在朱祁镇兴奋的脸庞和阶下争论的百官之间来回扫视。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3XzJpZ
杨士奇捋了捋颌下的白须,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同僚所言,皆有道理。陛下欲体察民情,此乃仁君之心,无可厚非。然,巡幸之事,事关重大,确需慎重。”3XzJpZ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祁镇,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老臣以为,若只是在北平左近,如赵编修所言,一切从简,倒也并非不可。只是,巡幸的章程、仪卫、耗费等事宜,须得内阁与各部司衙门仔细商议,拟定妥当,呈报陛下御览之后,方可施行。断不可仓促行事,滋扰地方。”3XzJpZ
杨溥和杨荣也适时地出言附和:“杨阁老所言极是。”3XzJpZ
他们看得出来,小皇帝对于这个巡幸的提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如果强行反对,恐怕会再次激化与小皇帝之间的矛盾,反而不美。3XzJpZ
与其如此,不如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但在具体执行的细节上加以控制,将巡幸的规模和影响降到最低。而且,他们也自信,只要巡幸的范围不出京畿,一切就都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3XzJpZ
或许,让小皇帝出去散散心,见识一下“民间疾苦”,也能让他明白治国不易,从而更加依赖他们这些辅政大臣。3XzJpZ
朱祁镇一听三杨也同意了,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心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他连连点头道:“三位先生所言甚是!一切便依先生们的意思去办!朕……朕也想出去看看!”3XzJpZ
见皇帝和辅政大臣都达成了共识,其余官员自然也不再多言。一场围绕着“小规模巡幸”的争论,就这样迅速地尘埃落定。3XzJpZ
从奉天门走向乾清宫的路上,朱祁镇一扫方才在朝堂上的沉闷与压抑,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脚步也轻快了许多。他兴奋地对跟在身旁的王振说道:“王伴伴!你听到了吗?朕可以出宫巡幸了!虽然只是在北平周围,但朕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3XzJpZ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庞上,那双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孩子般纯粹的喜悦与期待。 王振微微躬着身子,脸上露出一抹慈父般的温和笑容,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一个小小的“恩准”而欢呼雀跃的少年天子。3XzJpZ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宠溺:“老奴听到了,皇爷。这是好事啊,皇爷劳心国事已久,也该出去散散心,看看咱大明的锦绣河山,听听百姓们的心声了。”3XzJpZ
他的笑容很温暖,眼神中却隐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既为小皇帝能暂时摆脱深宫的压抑而感到欣慰,也为自己能通过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不动声色地达成了这个目的而感到得意。3XzJpZ
他知道,这次巡幸,不仅仅是满足小皇帝的好奇心,更是他进一步巩固自身地位,将触角伸向宫外,甚至在小皇帝心中埋下更多“亲近臣,远三杨”种子的绝佳机会。3XzJpZ
“王伴伴,你说,朕出宫的时候,应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像皇曾祖那样,也穿一身戎装?”朱祁镇歪着头,幻想着自己巡幸时的威武模样。3XzJpZ
“呵呵,皇爷天纵神武,穿什么都英气逼人。不过,巡幸毕竟不是行军打仗,还是以便服为宜,这样才更显亲民嘛。至于具体的仪仗服饰,内阁和礼部自然会妥善安排的,皇爷不必操心。”王振耐心地劝解道。3XzJpZ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朱祁镇点了点头,但脸上的兴奋之情丝毫未减。他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着自己走出紫禁城,巡视京畿的种种情景了。3XzJpZ
冬日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上,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新的一年,对于这位年轻的帝王而言,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值得期待的亮色。3XzJpZ
而这小小的巡幸,又将会在大明的政局之中,掀起怎样的波澜呢?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3XzJpZ
冰雪消融,春意尚浅,北平府的街市却早已从年节的余庆中苏醒,恢复了往日的熙攘与喧嚣。3XzJpZ
来自山西的厚厚一叠银票,如同实质的暖流,注入了凝光的心田。那是蜂窝煤生意第一笔可观的分红,沉甸甸的,不仅是白银的重量,更是她在这个时代立足的基石。3XzJpZ1
月瑕捧着账册,指尖因兴奋而微微颤抖,核算着那惊人的数目,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呼:“小姐……这么多……我们,我们真的赚了这么多?”她的小脸涨得通红,仿佛那银票烫手一般。3XzJpZ
凝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而自信的笑意,伸手轻轻点了点月瑕的额头:“傻丫头,这才只是开始。这大明江山,处处都是机遇,也处处都是金矿,只看你有没有那双发现的眼睛,和那份挖掘的魄力。”3XzJpZ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北平府鳞次栉比的屋檐在晨曦中勾勒出苍劲的轮廓。这第一桶金,意义非凡。它不仅仅是财富的积累,更像是一张无形的通行凭证,让她有底气去撬动更大的棋局。3XzJpZ
也或许,是自己在那个便宜家族之中,一份崇高的身份地位。3XzJpZ
稍作休整,凝光便带着月瑕再次踏上了北平府的街头。这座历经数朝的古都,每一条街巷,每一块青石板,都似乎承载着厚重的历史。3XzJpZ
与应天府的温婉秀丽不同,北平府更显大气磅礴,风物也别有一番粗犷之美。她们流连于琉璃厂的书画古玩之间,品尝着街边热气腾腾的豆汁焦圈,听着茶馆里南腔北调的说书人讲述着前朝旧事与坊间奇闻。3XzJpZ
凝光那一头耀眼的银发,以及那双深邃的赤色瞳孔,在人群中依旧是鹤立鸡群。即便她刻意以寻常衣饰示人,那与生俱来的高华气质,与行走间流露出的沉稳雍容,依旧让她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3XzJpZ
这些时日下来,北平府的一些雅士墨客,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官宦人家,也渐渐听闻了这位来自海外的奇女子。3XzJpZ
名声虽不如在应天府那般如雷贯耳,却也如水波般悄然荡漾开来,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凝光的名字开始被提及。3XzJpZ
这日,凝光与月瑕正穿过一条繁华的街市,打算去寻一家据说从西域传来、烤饼技艺精湛的铺子。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说笑声、车马的喧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3XzJpZ
突然间,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甲叶碰撞的铿锵之音。3XzJpZ
人群中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数十名身着红色曳撒、头戴铁盔的京营士卒,手持长矛或腰挎佩刀,如潮水般涌来。他们面容严肃,动作迅捷有力,毫不客气地将街道上的行人朝两侧驱赶。3XzJpZ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都让开!快让开!”领头的一名小校厉声呵斥着,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啪啪”的脆响,虽未打在人身上,却也足够震慑。3XzJpZ
原本熙攘的人群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水,瞬间向两边荡开,中间迅速被清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百姓们脸上多是惊讶,夹杂着些许不满,但鲜少有人露出真正的恐惧。3XzJpZ
对于北平府的居民而言,这种官兵清道的场面虽不至于日日上演,却也算不得罕见。毕竟,天子脚下,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多如牛毛,谁出行没有点排场呢?3XzJpZ
“啧啧,这是哪位大人要出门啊?这么大的阵仗。”人群中,一个缩着脖子的中年汉子小声嘀咕着。3XzJpZ
旁边一个见多识广的老者捋着胡须,压低声音道:“看这架势,怕不是普通的官员。说不定是哪位王爷,或是宫里头有头脸的人物。”3XzJpZ
月瑕有些紧张地拉了拉凝光的衣袖,小声道:“小姐,我们……要不要避一避?”她看着那些面无表情、动作粗暴的士卒,心里有些发怵。3XzJpZ
凝光秀眉微蹙,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士卒。他们的装备精良,行动间颇有章法,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她轻轻拍了拍月瑕的手背,安抚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且在路边看着便是。”3XzJpZ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她对这种权力的展示并不陌生,只是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形式上演罢了。此刻,她更好奇的是,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引动如此规模的清道。3XzJp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