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虞笙并非不怕死,在自己唤她小虞的那个瞬间,顾清辞清楚的察觉了她那一闪即逝的动摇——她只是将南疆,将五仙教,将她强加给她自己的使命看的实在是太重,重的已经超过了她自己的生死,以至于她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她认为的对顾清辞,对南疆最好的那条路。3XzJpp
此后东君归位各司其职,五仙教千年传承再无崩塌倾覆之危。3XzJpp
虞笙本就是她幼时玩伴,即使自己如今对那时的记忆只剩下被入梦铃唤醒的残片,但其中的温暖却绝对不会作假。况且虞笙本就是因为自己下落不明东君缺位,才会进入万蛊池中去受那万蛊噬心之苦成了影子圣女,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可能眼睁睁的看她去死。3XzJpp
更何况,偌大一个南疆,五仙教千年传承,难道真就容不下两个圣女,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在教中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立下大功之人?3XzJpp
至于所谓东君之位,圣女之尊,什么教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高权重,她并不在乎。3XzJpp
她不想和虞笙争辩什么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什么生死攸关的利害关系,与其争辩个没完没了,争到最后弄的身心俱疲,不如就用她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3XzJpp
若是自己赢了,虞笙就听自己的,别再去惦记什么影子圣女,什么真假东君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让自己陪她再进一次万蛊池,若是虞笙赢了…3XzJpp
她既然能对虞笙说出打一架,谁赢了就听谁的这种话,自然就没考虑过自己会输,自然有着自己一定会赢的底气。3XzJpp
而在她的对面,虞笙双手十指间银丝缠绕,神色默然。3XzJpp
这位南疆的少司命,如今的影子圣女,同样了解对面的那个白发少女,那个被自己称作“阿荼”第少女。3XzJpp
曲若姑姑也好,云姨也罢,都说自己是个撞穿南墙也不肯回头的倔脾气,可难道阿荼就不是?3XzJpp
她分明是和自己一样,只要认定了一条路就算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咬着牙走到底的性子。3XzJpp
所以刚刚在望月楼中,顾清辞拔出剑的那一刻,从两人刚刚那场极为克制的,短暂的交手之后,虞笙就知道这一架是非打不可了,即使有再多的言语也是枉然。3XzJpp
千丝引有多大的威力她自己心知肚明,一旦被这些由天外云铁千锤百炼而成的丝线沾了身,那就是非死即残的下场,即使是身披厚重铁甲的甲士在这些丝线面前也与纸糊的无异。3XzJpp
她害怕自己会伤到顾清辞,自己的手上会沾上顾清辞的血,但她更害怕顾清辞去陪自己再走一趟那注定是九死一生的万蛊池!3XzJpp
随后,顾清辞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并拢双指缓缓抚过剑身。3XzJpp
原本在西江月剑身上流窜的淡青色剑气随着她的动作逐渐抚平收敛在剑身之内,本就散发着青蓝色幽光的剑身在此时仿佛真如一缕月光被顾清辞握在手心。3XzJpp
白发少女还剑入鞘,只留下半截剑身还在鞘外,这个动作与林潇雨在凉州西海郡外大破北戎骑兵之时的那一式“推剑式”几乎如出一辙。3XzJpp
唯一的区别只是林潇雨当时是推剑出鞘,顾清辞现在是收剑入鞘而已。3XzJpp
在下一个瞬间,顾清辞手腕微动,猛然将剩下的半截剑身推入鞘中。3XzJpp
在剑身彻底入鞘的刹那,其上被压抑已久的剑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如同洪水决堤般从剑鞘之中倒卷而出,朝着虞笙倾泻而去。3XzJpp
刚刚在望月楼中两人那场极为克制的交手中,顾清辞挥出的那两道剑气,与眼前这一剑相比,简直不值一提。3XzJpp
她十指连动,真气沿着手中无数银色丝线攀缘而上,让它们如同活物般迎向了那道由剑气组成的“瀑布”。3XzJpp
世间从无天衣无缝之物,便是真气流转其中亦有间歇空隙,而虞笙已经使用千丝引多年,对真气流转感知极其细致入微,这些银色丝线在她手中更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那道剑气虽然看似如同洪水决堤,在她眼中也非全无破绽。3XzJpp
但在那些银色丝线沿着她眼中的那些“缝隙”切入的瞬间,异变陡生。3XzJpp
那道剑气几乎是顺着千丝引切入的“力道”骤然分散,化为数十上百道细微剑气,只是其中剑意却是一脉相承。3XzJpp
就如同在望月楼中虞笙用千丝引为顾清辞织下一张天罗地网一般,顾清辞也同样为她布下了一张“剑网”。3XzJpp
虞笙心念电转,指尖一弹,千丝引便生生止住去势,转而如同玄蛛结网般在她的身边织成一张大网。3XzJpp
“蛛网”与剑气相撞的瞬间,那些青色剑气纷纷被银色丝线绞碎逸散,在周围的石板花木之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刻痕,虞笙的身边一时之间青气缭绕,如同身处云雾之中。3XzJpp
顾清辞在收剑入鞘之后再次猛然推剑出鞘,剑随心动身随剑行,两人之间的数步距离瞬息即至,西江月的剑光几乎同时照亮了两个人的眼睛。3XzJpp
在这柄长剑出鞘的瞬间,两道森寒剑意便一左一右的锁定了虞笙,彻底封死了她左右闪躲的空间,逼迫她只能正面接下这一剑。3XzJpp
虞笙轻轻一咬舌尖,十指翻飞间千丝引在两人之间交织出一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帘幕”,那些丝线层层叠叠,从不同角度方位开始沿着西江月的剑身缠绕而上。3XzJpp
她本就没指望靠着一层两层丝线就能拦下这把名剑,眼下行事也只是为了拖延建峰前进的速度,好给她创造出一个能够一击定胜负的机会。3XzJpp1
否则只靠着其实并不算适合捉对厮杀的千丝引,她自认很难战胜顾清辞。3XzJpp
顾清辞察觉到了她的行动,但她并未阻止,也未曾使用那柄在林白露赠予她之后便一直被她当做发簪,后来在丰菉村的那场激战中用来击杀了操傀人的袖珍飞剑。3XzJpp
她要堂堂正正的压服虞笙,不给她任何找借口的机会。3XzJpp
而她同样也清楚,虞笙也希望能正大光明的战胜她,让她放弃去“救她”的念头。3XzJpp
于是顾清辞几乎是放任那些丝线缠上了西江月的剑身。3XzJpp
西江月原本泛着青蓝色幽光的剑身逐渐被千丝引的丝线覆盖,显得光华内敛,剑身上的剑意也随之逐渐跌落,似乎已经是强弩之末了。3XzJpp
然后,白发少女轻轻松开了手放开了剑柄,整个人却如同化作了一道剑光“撞”到了虞笙的眼前。3XzJpp
顾清辞白发披散的站在她眼前,纤细的指尖指着她的咽喉,在白发少女的指尖之上,一道淡青色的剑芒随之吐露而出。3XzJpp
在她的衣料之上,正有一片殷红的痕迹在那里晕染开来。3XzJpp
她手中的千丝引终究还是伤到了顾清辞,或者说是顾清辞选择了这种一定会负伤的打法,在她松手弃剑,千丝引织成的网幕出现漏洞的瞬间撞穿了虞笙的防御,以一种绝对的压制姿态出现在了她的眼前。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