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学看着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须藤健,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不耐烦或嘲笑的神色,只是平静地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3XzJqS
须藤健深吸了一口气。他不再看周围那些或惊奇、或鄙夷的目光,而是将视线投向了C班学生聚集的区域,那个方向,坐着戴眼镜的幸村辉彦。3XzJqS
“那……那个……”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却也坚定了不少,“的确是……是作弊用的小抄……”3XzJqS
尽管顾之砚的推论已经让众人有了心理准备,但当须藤健亲口承认时,体育馆内还是不可避免地再次掀起了一阵骚动的涟漪。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话题从“盗窃”转向了“作弊”,但无论哪个,都不是什么光彩的词。3XzJqS
“但是!我之所以不肯说出来,不只是因为怕丢脸,或者怕你们把我的小抄收走!至少……不全是!”3XzJqS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地锁在C班的方向,像是在对某个人进行一场迟到的、笨拙的忏悔。3XzJqS
“我……我其实是因为……一旦我说出来,幸村那家伙……他会难受的吧。”3XzJqS
须藤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花了那么多功夫,费了那么大力气,耐着性子教我们这几个笨蛋。到头来,他教出来的学生,竟然是个准备在考试里作弊的垃圾……我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我知道我脑子不好,从以前开始就适应不了学校这种地方,被高中退学也不是第一次了。动了歪心思准备小抄,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对……”3XzJqS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深呼吸,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接下来的话。3XzJqS
“但我不想出卖幸村的努力。他那么认真地教我,是真心希望我能及格,希望我能留下来……所以我才……无论如何都不想让他知道,他付出的心血,换来的只是这种结果……”3XzJqS
之前的议论声消失了。许多人,尤其是那些曾对须藤抱有偏见的学生,此刻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们或许仍旧不认同作弊的行为,但他们无法不被这份笨拙而真挚的义气所触动。3XzJqS
在C班的座位区,幸村辉彦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地攥成了拳头。那个红头发的、他一度认为无可救药的问题学生,此刻在他心中投下了一道巨大而复杂的影子,让他长久以来建立的、用学力来衡量一切的价值观,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3XzJqS
审判席上,堀北学静静地听完了须藤的陈述,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到须藤身上。3XzJqS
“在……在我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须藤老实回答。3XzJqS
堀北学对身边的学生会干事示意。一名干事迅速离席,前往C班的教室,没过多久便返回,手中拿着一个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片。他将纸片呈递给堀北学,后者展开看了一眼,又将其与投影上的监控截图进行比对。3XzJqS
“尺寸和形状,与监控画面中的物体基本吻合。”堀北学做出了判断。3XzJqS
控方席位上,金田悟感到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对方。他脸色苍白。但他知道,龙园翔绝不会允许他就这样不战而败。他必须做最后的挣扎。3XzJqS
“这……这的确是个很感人的故事……但是,这也仅仅说明了,监控里拍到的东西‘是’小抄的可能性!请注意,会长,这只是一种可能性!它并不能百分之百地排除掉那是职工卡的可能!至于为什么那张卡会从口袋里跑到鞋子里,也许是……是他在和石崎同学的争吵推搡中,趁人不注意塞进去的……”3XzJqS
他说到最后,连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苍白无力,声音也越来越小。3XzJqS
“异议!我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个东西,绝对不是职工卡!”3XzJqS
金田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祥的预感。“什么证据?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提出来?!耍我呢?!”3XzJqS
“很简单,”顾之砚从容地迎向他的目光,“因为在须藤同学坦白之前,‘小抄’这个选项并不存在于法庭的讨论范围内。我们只有一个‘职工卡’的假设。但是现在,一旦多了一个‘小抄’的选项,两者在物理性质上的本质差别,就会在监控画面中清晰地呈现出来!还请学生会的同学,再次回放监控录像。”3XzJqS
学生会干事依言操作,体育馆中央的大屏幕再次亮起,开始播放那段已经被反复播放了数次的录像。3XzJqS
“再往前一点……不对,往前太多了。拜托,不要用鼠标去拖动进度条,用快捷键逐帧播放可以吗?……算了,我自己来吧。”3XzJqS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顾之砚径直走上了操作台。他礼貌地请那名学生会干事让开,然后熟练地坐在了电脑前。他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着。3XzJqS
“虽然监控的帧率和清晰度都有限,但请大家仔细看这个动作。”顾之砚的手指向屏幕上的须藤健,“在他将那个东西收回口袋之前,他的手指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向内弯折的动作。他在把手里的东西对折起来!”3XzJqS
他转过身,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已经摇摇欲坠的金田悟。3XzJqS
“金田同学,请你告诉我,一张由硬质塑料制成的职工卡,可以这样被轻易地用两根手指对折吗?”3XzJqS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一张纸。一张承载着一个笨蛋的侥幸与义气的,作弊用的小抄。3XzJqS
金田悟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无力地整个人伏在桌子上,用手臂盖住了自己的脸。他知道,这场庭审,他已经输得一败涂地。3XzJqS
“本庭认可辩方的主张。这份监控录像,并不能作为须藤健同学实施盗窃行为的有效证据。”3XzJqS
“天色已晚,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关于职工卡到底是如何到须藤鞋子里的,本庭决定休庭。明早九点,在同一地点继续进行审理。在此之前,还请控辩双方,对案件进行更进一步的调查。”3XzJqS
他最后将目光转向当事人席位上的须藤健,语气变得异常严肃。3XzJqS
“须藤健,你盗窃石崎同学钱包的罪名,已经洗清。但是,关于你准备在月考中作弊一事,性质同样恶劣。虽然鉴于考试尚未开始,现在无法对你进行实质性处罚,但我代表学生会在此给予你一次严重口头警告。如果你真的敢将那份小抄带进考场,一经发现,你将受到校规中最顶格的惩罚。你,明白了吗?”3XzJqS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让刚刚松了一口气的须藤健再次绷紧了神经。他挺直脊背,大声回应道:“是!我明白了!会长!”3XzJqS
随着堀北学的休庭宣告,一场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信息量爆炸的公开庭审,暂时落下了帷幕。胜利的天平似乎已经倾斜,但那份悬而未决的职工卡来由,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预示着这远非结束。3XzJqS
顾之砚知道,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品味这场不完全的胜利。明早九点,一个新的期限。3XzJqS
体育馆内的学生们开始陆续起身,像退潮的海水般向出口涌去。A班和B班的学生们脸上大多带着看完一出精彩戏剧后的意犹未尽,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着,话题无外乎是顾之砚那令人意外的辩才,或是须藤健那笨拙却又触动人心的告白。3XzJqS
另一侧,D班学生们没有立刻离开。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那个依然稳坐如山的男人——龙园翔。他似乎对金田悟的惨败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紫红色眼眸,隔着人群,远远地与顾之砚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挫败,只有更加浓厚的、如同猎手发现有趣猎物般的兴奋。随后,他懒洋洋地站起身,石崎大地和山田阿尔伯特等人立刻簇拥在他身边,一行人带着一股阴沉压抑的气场,沉默地离开了体育馆。3XzJqS
C班的学生们则留在了原地。他们大多数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顾之砚的钦佩,目光灼灼地等待着他们的“功臣”归来。3XzJqS
顾之砚转向身旁依旧呆立着的须藤健。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意思是“一起回去吧”。3XzJqS
然而,须藤健却下意识地退缩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目光。3XzJqS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我先不跟大家见面了……我……我先回宿舍了……”3XzJqS
顾之砚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自己现在回去,迎接的将是英雄般的欢呼和赞誉。但须藤呢?洗清盗窃嫌疑的轻松感,恐怕早已被当众承认作弊意图的巨大羞耻感所淹没。一张扑朔迷离的职工卡还没完全摆脱干系,还贴上了一个“预备作弊者”的标签。3XzJqS
“好吧,”顾之砚没有强求,只是放缓了语气,“不过留意手机,我可能晚点要找你聊一些跟案件相关的内容。”3XzJqS
“好的。”须藤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顾之砚,“对了……那个,今天,多谢你站出来给我辩护。”3XzJqS
顾之砚平静地回应:“没事。我相信须藤同学是清白的,这是我为你辩护的唯一前提。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看得出来你压力也很大。”3XzJqS
须藤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与C班人群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出了体育馆。他那高大的背影,此刻看起来却有些萧瑟和孤单。3XzJqS
目送须藤离开后,顾之砚才转身,缓缓走回C班的席位。3XzJqS
“顾同学!你简直太帅了!我从没想到你庭审表现那么厉害!”井之头心实满脸崇拜,激动地说道。3XzJqS
“是啊是啊!特别是你站起来大喊‘异议’的时候,简直就像电影里的王牌律师!”一个男生附和道,还模仿着他当时的动作,引来一片善意的笑声。3XzJqS
“把对面那个四眼仔怼得哑口无言,太解气了!看他们D班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3XzJqS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兴奋与扬眉吐气的快意。顾之砚只是礼貌地微笑着。3XzJqS
在一片喧闹中,只有平田洋介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他拨开人群,走到顾之砚面前,轻声问道:“须藤同学呢?”3XzJqS
“须藤”这个名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热烈的气氛。刚刚还在兴奋讨论的同学们,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有人撇了撇嘴,有人则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胜利的喜悦,似乎并不能完全覆盖对一个“问题学生”的固有偏见,尤其是在他刚刚承认了品行不端之后。3XzJqS
平田洋介立刻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环视四周,用他一贯温和而诚恳的语气解围道:“大家,须藤同学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他也当众承认了错误,并且为了不连累幸村同学,他一直独自承受着压力。那个……希望大家不要过多地怪罪他,好吗?我们现在更应该团结起来。”3XzJqS
有几个同学在平田的劝说下点了点头,但更多的人依旧沉默着,显然内心并不完全认同。幸村辉彦更是从头到尾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3XzJqS
顾之砚感觉空气中又开始酝酿起新的争论和道德评判。他对处理这种集体情绪毫无兴趣,他需要的是安静地思考,为明天的庭审做准备。3XzJqS
“抱歉,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走了。”他向平田点了点头,不给众人挽留的机会,转身便向体育馆出口走去。3XzJqS
刚走到门口,他便被几个人影拦住了。正是堀北铃音、松下千秋、长谷部波瑠加和佐仓爱里——“堀北组”的成员们。3XzJqS
“不是巧合,是在等你,大侦探。”堀北语气里带着她标志性的、分不清是嘲讽还是陈述的平淡。3XzJqS
“你就是这么对待为班级赢得庭审胜利的功臣的?”顾之砚在心里默默吐槽。3XzJqS
“你接下来,还要继续取证吗?”堀北开门见山地问道。3XzJqS
顾之砚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嗯。关于那张职工卡到底是怎么出现在须藤的鞋子里的,现在还是一团迷雾。在明早九点开庭之前,我还有一点时间,必须查清楚相关的线索和证物。”3XzJqS
“听起来真是辛苦啊,”堀北的嘴角似乎微微撇了一下,“希望你这份辛苦是值得的吧。离月考没几天了,我还要给佐仓补习功课,可没时间陪你一起东奔西跑地查证。”3XzJqS
“不过,”堀北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松下千秋,“松下同学或许有空,她应该可以帮你搭把手。”3XzJqS
一直带着温柔笑容站在一旁的松下千秋,闻言立刻向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嗯嗯!我正好有空!而且我刚才去问过茶柱老师了,她跟学生会那边确认过,学校规定,每一位班级代理人都可以带一名助手,协助调查和参与庭审。所以,我很乐意能帮上顾同学的忙哦。”3XzJqS
茶柱老师?她不是对须藤的死活漠不关心,甚至巴不得他被退学吗?怎么会主动去帮忙和学生会确认这种有利于辩护的规则?这个女人,从开学到现在,行为举止充满了矛盾,让人完全无法捉摸。她到底是真心想让班级提升,还是背后另有图谋?3XzJqS
堀北铃音看到他沉默不语,似乎是误以为他默认了这个安排。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3XzJqS
“好了,那我就先带佐仓和波瑠加去图书馆了。”她说着,拉了拉身旁两个女孩的胳膊,“我也有我自己的战场要去战斗。别输了哦,顾之砚。”3XzJqS
说完,她便带着一脸担忧、亦步亦趋的佐仓爱里,以及对顾之砚投来一个复杂眼神的长谷部波瑠加,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3XzJq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