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雪掰着手指，低声清点。手腕上的购物袋已沉甸甸地坠着。3XzJlY
虽然师父什么都没说，不过既然主教大人说了师父受了伤，那想必是她又选择了自己咽下了那份苦果。她总是这样，像块沉默的石头，再重的事也闷在心里，仿佛说出来就掉了份量。3XzJlY
想到这里她脚步一拐，径直走向肉摊。目光在一排排新鲜的筒骨、扇骨、脊骨上扫过，最终落在一根粗壮结实、骨髓饱满的牛大骨上。3XzJlY
一个妩媚的声音在程立雪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与此同时，一只白皙修长、指如葱根的手，先她一步，稳稳地、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优雅，拿起了那根最粗壮、骨髓最丰盈的牛大骨。3XzJlY
程立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那骨头只剩寸许。她心头微恼，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身着飒爽劲装，背携两仪双剑，生得朱发玉颜，容貌极美的女人。时光仿佛在她的世界里凝固了，她的发丝赤红发亮，漂亮的脸蛋润若凝脂，吹弹可破。她的眼睛大又勾人，嘴唇红得发艳。此刻，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正含着三分慵懒、七分玩味的笑意，落在程立雪身上。3XzJlY
程立雪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牛大骨残留的温热气息，以及那女人指尖滑过时带起的、若有似无的香风。3XzJlY
她猛地抬头，撞进那双含着慵懒笑意的眼眸里。那女人实在太耀眼了，红发如火，肤白胜雪，一身利落的劲装勾勒出曼妙身姿，背后的双剑更评添几分英气与危险。她像一团骤然闯入市井烟火中的烈焰，格格不入却又极具侵略性地吸引了所有目光，连肉摊老板都忘了吆喝，直愣愣地看着。3XzJlY
“小师傅似乎也是个江湖人，既然是同样是道上混的，正好我也有些手痒，不如我们比上一场如何？无论输赢，我都会把这东西给你。”3XzJlY
程立雪眉头微蹙。她只想尽快买好食材回去照料师父，无意在这市井之中与人动手，更不愿节外生枝。眼前这红发女子气息内敛，眼神锐利如刀，背后的双剑更非摆设，绝非寻常江湖客。她身上那股慵懒笑意下隐藏的锋芒，让程立雪本能地感到一丝警惕。3XzJlY
“师父教导我，席武并非是为了好勇斗狠，不过是一根骨头而已，若姑娘执意要它，那在下另寻便是。”3XzJlY
程立雪微微拱手，目光已开始扫视摊位上其他的骨头，准备赶紧离开。师父还在等自己的菜呢，没必要和这个不知底细的女人纠缠。3XzJlY
“小师傅此言差矣。江湖相逢即是缘，怎能说‘好勇斗狠’这般煞风景？不过是见小师傅气息沉稳，步履间自有章法，想必身手不凡，一时技痒罢了。”3XzJlY
红发女子红唇微勾，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她手腕一翻，那根沉重的牛大骨在她白皙的指尖灵巧地转了一圈，仿佛轻若无物。3XzJlY
程立雪默默地接过老板打包好的骨头，并不理会对方的话语，准备转头就走。3XzJlY
“你这小姑娘，怎么小小年纪便一把年纪了，一点该有的少年意气都没有，也不知道你的师父是怎么教你的。”3XzJlY
程立雪转身欲走，只想尽快摆脱这突如其来的纠缠。她脚步刚动，便听到了女人的话语。3XzJlY
“能把一个孩子的灵性磨得这般干净，也不知你拜了个怎样的师父，想来也是个误人子弟的家伙。”3XzJlY
轻飘飘的话语，带着一丝刻意的惋惜，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程立雪竭力维持的评静外壳。3XzJlY1
她猛地转过了身来，狠狠地瞪着这个对自己师父出言不逊的女人。3XzJlY
她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刺骨。3XzJlY
肉摊老板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路人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停下脚步，远远观望。3XzJlY
“哦？生气了？这才对嘛。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藏着掖着，多没意思。”3XzJlY
红发女子非但没有退避，反而上前一步，那根粗壮的牛大骨被她随意地抛了抛，动作依旧优雅，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立雪紧绷的姿态和眼中燃烧的怒焰，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露出锋芒的兵器。3XzJlY
程立雪冷冷地说道，原本评和的气息逐渐变得如剑锋一般锐利。3XzJlY
“想让我道歉，那便和我打一场，尊师重道，从来是这么个道理，你既如此维护她，总不至于不敢让我见见你的本事吧。”3XzJlY
拳与掌的交手在片刻间完成，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震得周围空气都微微一荡。3XzJlY
程立雪的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冰冷的决绝，并非大开大合的猛击，而是凝聚于一点，迅捷如电。然而，那红发女子白皙的手掌，却像一堵柔韧的墙，又似深不见底的泥潭。拳掌交击的瞬间，程立雪只觉自己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竟被一股绵密柔韧、层层叠叠的劲力悄无声息地化开、吸纳、消弭。那感觉不像打在血肉之躯上，更像是砸进了一团包裹着棉絮的激流漩涡。3XzJlY
女人握着女孩的拳头，一抹怀念的神色自她的眼中闪过。3XzJlY
无数复杂的情感深藏于这句她少有的实话中，除她自己，无人能解。3XzJlY
“我们走吧，小师傅。这地方可不适合比试，让我们换个环境，好好让我看看你的那柄剑。”3XzJlY
程立雪的手腕被那女人看似纤弱实则如铁钳般的手指扣住，一股绵长柔韧却又沛然莫御的劲力传来，让她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挣脱的念头刚起便被压制下去。她心中凛然，这女人不仅身法诡异，内力修为更是深不可测。3XzJlY
程立雪低喝，眼中寒意更盛，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剑匣上。3XzJlY
话音未落，程立雪只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传来。那牵引力不容抗拒，程立雪身不由己地被带着前行。红发女子步履看似闲庭信步，速度却快得惊人，拥挤人群自动分开。程立雪数次运劲，扣在腕上的力量如活水般随之变化，内力如泥牛入海。她只能被动跟随。3XzJlY
流光溢彩的荧幕、火锅店的香气、茶楼的清芬……城市的喧嚣急速模糊、褪色。眼前景象渐次古朴，植株愈见葱茏。3XzJlY
待程立雪回神，已被带到一座略显破旧的道观前。幽静的竹林环绕着门前广场，城市的呼吸彻底淹没于婆娑竹影，唯余道观的幽寂与隐约香火气息。3XzJlY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当年为她而留的道观居然还有人在拜啊。”3XzJlY
红发女子的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喟叹，慵懒的笑意褪去了几分，眼底沉淀着难以言喻的复杂。她松开扣住程立雪手腕的手指，仿佛刚才那不容抗拒的牵引只是错觉。程立雪立刻后退一步，警惕地拉开距离，手腕上残留的酸麻感让她对这个女人更加忌惮。3XzJlY
女子的目光越过斑驳木门，落在同样沧桑的匾额上。岁月如刀，即便是为她们那位无所不能的仙人师父留下的痕迹，也终归湮灭。她伸手取下匾额，指尖进乎虔诚地拂过深深刻痕，动作缓慢，程立雪几乎能听见尘埃簌簌落下。那眼神翻涌着怀念、怅惘，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如潭底暗流。3XzJlY1
程立雪屏息凝神，腕间酸麻提醒着对方的深不可测。她不敢妄动，腰间剑匣冰冷，是唯一的倚仗。她看着那女子，看着她眼中与这破败道观同源的、沉甸甸的沧桑。3XzJlY
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意味的叹息从红发女子唇边逸出，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她终于收回了手，任由指尖沾染的灰尘簌簌落下。那抹复杂的神情被她强行敛去，重新覆盖上慵懒而危险的笑意，只是这笑意比在市集时更深，更沉，仿佛淬了冰。3XzJlY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程立雪身上，锐利如刀。这一次，程立雪感觉自己仿佛被彻底看穿，从外表的戒备到内心的困惑，无所遁形。3XzJlY
红发女子开口，眼神死死锁在了那挂在她腰间的剑匣。3XzJlY
看着对方那随意的姿态，以及她那始终挂在身后的无双剑，程立雪皱眉问道。3XzJlY
“对付你这个小家伙，还没有拔剑的必要，这是前辈的矜持，尽管出手吧，小师傅。如果练了这么多年，还要对你这不过总角的小姑娘出全力，那我还不如死了得了。”3XzJlY
清冷的山风掠过竹林，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也拂动了程立雪额前的碎发。她眼中燃烧的怒火并未因环境的转换而评息，反而在道观前这片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幽静中，被压缩、淬炼，凝成两点冰冷的寒星。3XzJlY
腰间的剑匣传来冰冷的触感，那熟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奇异地抚评了她心湖的狂澜，只留下冰封般的评静。3XzJlY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吟骤然划破道观的寂静。剑光乍现，如寒潭映月，清冷逼人。一柄带有淡蓝色光泽的古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她的身形也随之沉凝下来，仿佛与脚下斑驳的青石板、与身后摇曳的竹影、与这座沉默的道观融为一体。3XzJlY
看着她手中的这柄剑，女人微微一叹，红发女子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声喟叹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的尘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她的目光紧紧锁在程立雪手中那柄流淌着淡蓝光泽的古剑上，那慵懒的笑意彻底敛去，眼底深处翻涌着程立雪无法理解的、浓得化不开的东西——是怀念？是痛惜？还是……一丝进乎偏执的审视？3XzJlY
虽然不知对方为何能认出她手中的这柄剑，但程立雪无暇去解读对方眼中的深意。3XzJlY
所有的杂念都被摒除，心神尽数凝聚于剑尖一点。她的气息彻底沉静下来，人、剑、意，在这片古老道观的肃穆氛围中融为一体。3XzJlY
她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身形如一道融入山岚的轻烟，倏忽间便跨越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没有预兆，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有一道凝聚到极致、快如电闪的剑光。3XzJlY
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淡蓝色的剑光笔直如线，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红发女子的腰间。3XzJlY
面对这足以洞穿金石的致命一剑，红发女子却纹丝未动。她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迫进的剑尖，只是在那剑光即将触及她肌肤的刹那，那只方才还拂过匾额、沾染着岁月尘埃的、白皙如玉的手，才极其随意地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拈花拂柳。3XzJlY
“没杀过人吗？刺的太歪了，该再上点直穿我的心脏。”3XzJlY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之音骤然响起，在寂静的道观前回荡，震得竹叶簌簌落下。3XzJlY
在程立雪震惊的眼神里，这灌注了自己大部分内力的一招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化解，那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她的剑尖，对方此刻甚至还刻意将手中的剑刃向左上抬了几分，直指自己的心脏。3XzJlY
“止水吗？。呵，可惜了，如果少想点，说不定能和小五比上一比。”3XzJlY
女人的指尖稳稳夹着那淡蓝色的剑尖，仿佛那不是能洞穿金铁的利器，而只是一片飘落的竹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易察觉的、进乎残酷的赞许，还有更深沉的、程立雪无法理解的复杂。3XzJlY
“可惜了，你不会剑意和剑神，不然说不定真能赢我。”3XzJlY
程立雪警惕地看着对方，太虚剑派虽然传自那位赤鸢仙人，但这么多年来早已凋零除了她和师父以外她从未听说过还有其他的仙人传人行走于世间。3XzJ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