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日奈踏足这片陌生大地的第七日，她原以为已逐渐适应这片大地上的光怪陆离。3XzJpQ
可直到目睹那粉发的娇小身影行云流水般用佩剑串起断落的尾巴，甚至还煞有其事地往上撒着孜然、刷着浓稠的烧烤酱时，一股荒谬的悚然直冲日奈天灵盖。3XzJpQ
即便是格赫娜那群最癫狂的狠角，也断不会如此“物尽其用”地对待自己的肢体。3XzJpQ
“呜哇，呜啊啊啊，我的已（尾）巴！我的大已（尾）巴哟。”3XzJpQ
李彩薇泣不成声，泪水涟涟，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可手头的活儿却半分没耽搁。3XzJpQ
油花在炭火的舔舐下滋滋爆响，新鲜的断尾在高温中色泽逐渐由腥红转向诱人的酥脆焦黄。3XzJpQ
单论色香，这确是一串无可挑剔的佳肴，然而那源自肉身的根，让日奈胃里一阵翻江倒海。3XzJpQ
“请问。。。你们，平时都是如此。。。处理。。。呃，自身副产品的？”日奈艰难地将“同类相食”这个禁忌词咽了回去。3XzJpQ
同时她也强行说服自己：既是空乃的故交，总该不至于是极端猎奇的食人族。3XzJpQ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李彩薇倒是毫无忌讳，大快朵颐之际，竟还慷慨地向日奈递来一截焦香四溢的炭烤萌螈串，“尝尝不？”3XzJpQ
日奈搜肠刮肚地组织着推拒之词，一道迅疾的残影倏然掠过。3XzJpQ
“嗷呜！！”李彩薇眼前金星乱冒，痛呼声在厅堂里回荡。3XzJpQ
“刚见面就拉着人搞R-18G实况？是荒原里找不到源石虫了，还是嫌营养膏不好吃了？明明两天就能长回来的玩意儿，找个花坛埋了当花肥都比你烤了强！”3XzJpQ
空乃无情地掐灭了这场猎奇整活，侧首向日奈正色解释：“这家伙的种族，放这儿都算万里挑一的奇葩，别被误导，大部分人还是正常的，嗯，没这吃自个儿的特殊爱好。”3XzJpQ
“狗空乃！你事儿办利索了？”萌螈恨恨地揉着肿包，泪眼汪汪地将烤好的烤串囫囵收起，又无比郑重地擦拭着佩剑上的油污酱渍，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剑清理门户。“多索雷斯的条子们给说法了吗？”3XzJpQ
空乃只是无奈地耸耸肩，言简意赅：“深表‘遗憾’，仅此而已，但也不会拦着我们自作主张。”3XzJpQ
李彩薇眼神一暗，瞬间明悟，除非有大炎战狼式的强力官方介入，否则只能指望地方警署磨叽的流程，不过能换来对方默许她们自己调查，也算不幸中的万幸。3XzJpQ
空乃随即递过一个鼓囊囊的包裹给日奈，娇小的少女抖开一看：里面是本地风格便服——一副按儿童尺寸裁剪的武装携行具，还有一把形似M1911，却不见任何击发构造的“手枪”。3XzJpQ
结构有扳机和套筒，使用方式上大抵无异，但接过衣物时，日奈仍没能忍住小声抗议：“我又不是小孩子。。。”3XzJpQ
“抱歉啦，实在难找到合你尺寸的成人款。”空乃语带安抚，“但你这身风纪委制服，可不能再穿了，款式巧合得离谱，跟辛嘉斯那帮私兵的行头简直一个款式出来的——都贴着莱塔尼亚风的标签。”3XzJpQ
“原来如此。” 一语点醒梦中人，日奈恍然大悟，“难怪初见时，他们盘问我是否是辛嘉斯雇佣的军官，难道这座城市，是他们的地盘？是从联合政府手里抢来的？”3XzJpQ
“错。”空乃果断否定，“多索雷斯真正的掌舵人，是周旋于各方势力间游刃有余的坎黛拉市长。至于波利瓦尔这鬼地方。。。”她语气里带着倦意，“长年累月就是场闹剧，政府军、贵族军、游击队，三方天天纠缠不清互相扯头发，这座城本身也是三股势力的角力场，各自埋着暗桩。”3XzJpQ
听着空乃条分缕析波利瓦尔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水——联合政府与辛嘉斯王朝的对峙、真正的波利瓦尔独立力量的反抗、多索雷斯这座中立孤岛如何在其中斡旋。3XzJpQ
首次直面如此复杂政治的格黑娜风纪委会长，眉峰紧锁，沉思良久才谨慎确认：3XzJpQ
“所以结论是，这座城市内嵌着三方代理人，而代理人的背后，是三家互有忌惮、勉力维持表面平衡的区域势力。”3XzJpQ
“话是这么说，但里面还要更复杂一些。”空乃颔首，语带疲惫，“其实大部分人连这点都理不清的，比起基沃托斯的象牙塔，这才是真实世界的重量，一所学校和一个国家要操心的事儿，根本不是同一维度。”3XzJpQ
提及此，一缕复杂情绪悄然掠过心湖，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在万魔殿当议长的日子。3XzJpQ
那时每日应付着官僚们的推诿扯皮，割着比韭菜还长的暴走社团，还提防着狡猾资本家在学生会的眼皮底下搞小动作。3XzJpQ
这些固然头疼，但至少在那片象牙塔的庇护下，学生们不必每晚为了一点食物或者栖息之地而睡不着觉，忧虑能否见到明晨朝阳。3XzJpQ
将这句深埋心底的感慨压下，趁日奈尚在凝神思索，空乃的手掌已然很自然地爬上少女那头柔软如云的白发上，熟稔地揉搓起来。3XzJpQ
指尖穿梭于发丝间的温热触感和特殊的蓬松度，竟让她恍惚了一瞬，仿佛又置身于格赫娜里喧嚣的走廊。3XzJpQ
“好了，住手。”头发已经蓬松起来的日奈终于忍不住拍开不老实的爪子，强行切换话题，“现在，该轮到你了，说说你是怎么穿越来这里的？看你架势，该是有段时日了。。。但在我被送来之前，格黑娜并未收到关于你的失踪报告。”3XzJpQ
她寄望于空乃的经历能成为揭开谜团的线索。然而对方只是双手一摊，满脸无辜：“不知道。”3XzJpQ
“不知道？”日奈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瞪得溜圆，闪烁着难以置信。3XzJpQ
“没有被大卡车撞，也没有神秘邮件询问生命的意义，更没有和神秘的网友下国际象棋。”空乃掰着手指头历数经典套路，“就只是个普通的夜晚，像往常一样，在食堂收拾完回宿舍，一拧开门锁，几个杀气腾腾的萨卡兹佣扛着大剑朝我龇牙咧嘴。”3XzJpQ
“具体时间还记得吗？”日奈没有回答对方反问，反而执着地追问细节。3XzJpQ
空乃眉头紧锁，苦苦搜寻着记忆的碎片，过了好半晌才报出一个含糊的数字：“大概是二月初？那时候好像刚和伊织一起收拾了晴奈那帮倒霉催的。”3XzJpQ
考虑到她收拾美食研的频率，这简直等于没答，日奈无奈地放弃深究：“算了。我的情况大致与你相同，意识清醒时，人已站在多索雷斯街头，幸好这里的居民还算善良，给我提供了临时安身之所。”3XzJpQ
“我们来时，街坊待你态度可亲热得很哪。”空乃的目光顺势扫过日奈紧扣拉链的制服领口，欲言又止。3XzJpQ
本想揶揄她这身打扮在大热天的耐温将军属性，转念又记起这家伙常领队去火山口搞训练，顿时释然：“所以你是吃人嘴短，想替他们做点事作为回礼？出门‘热心巡逻’，结果正巧撞上咱们一身正气的采薇女侠吃瘪现场？”3XzJpQ
“喂！什么叫吃瘪现场！那分明是死战不退！”被点名的萌螈立刻跳脚反驳。3XzJpQ
“嗯，而且通过巡逻能快速建立对周边地理和人文环境的认知。”两人默契地无视了背景音的抗议，日奈神色认真，继续阐述着观察所得，“我必须说，这里与基沃托斯，存在本质差异，不仅仅是风土人情和社会结构。更为关键的，是这里处处涌动着的那些，我们规则之外的力量。”3XzJpQ
根据日奈的叙述，她意外降临这片陌生街区时，因奇特的制服和引人注目的外貌，被警惕的街坊邻里误认作辛嘉斯雇佣的萨科塔军官，受到了弩箭和源石法术的热情款待。3XzJpQ
万幸的是，几个联合政府惯于惹是生非的打手恰在此时前来寻衅，反倒成了日奈洗清嫌疑的机会，误会冰释后，社区的人们带着歉疚腾出了一间整洁的屋子给她安身。3XzJpQ
“万物的物理法则还算一致，至少没落到开水不沸、黄金绝缘那么离谱的境地，省得重学一遍数理化。”3XzJpQ
空乃轻描淡写地将这片土地上的沉重苦难一语带过，与此同时，一旁的李彩薇已利落地背起行囊，打算向二人作别。3XzJpQ
“好了，既然你们俩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了，我也该找我老乡了。”3XzJpQ
“急什么？我就那么像翻脸无情的人？”空乃一伸手，将那仅比日奈高出几厘米的萌螈招呼回来，“我顺手敲打了下那个人贩子，他倒是倒豆子似的全招了，比如他们惯常接头的地点，就在红灯区的‘沙丁鳞’赌场里。”3XzJpQ
“啧，够隐蔽，不过我卡里的钱应该够买个会员身份带咱们进去了。”3XzJpQ
“运气好，连会员费都能省下，收拾收拾，这就走。”3XzJpQ
两人简短的讨论透着股熟稔的默契，敲定行程，空乃转向日奈：3XzJpQ
“那么，日奈，我和这只六角恐龙还有些事没处理。。。”3XzJpQ
“我也跟着去。”白发娇小的少女斩钉截铁地打断，眼眸里写满不容拒绝的坚持。3XzJpQ
“好吧。”空乃轻叹一声，算是认输，“但有言在先，一切行动听我指挥。”3XzJpQ
“明白。”日奈点头，随即蹙眉提出疑虑，“需要潜入吗？我们头上的光环，会不会太显眼了？”3XzJpQ
“这个好办。”落败一局后的空乃竟似早有准备，施施然从行李箱中取出几支薰香和几根特制粉笔，日奈看着这阵仗尚在困惑，身旁的李彩薇却已双眼放光，跃跃欲试。3XzJpQ
怼了萌螈一句后，空乃已娴熟地以日奈为圆心，用粉笔在地上勾勒出精准的圆形轨迹，内里点缀着日奈曾在剿灭黑魔术协会行动中惊鸿一瞥的神秘符文。3XzJpQ
几个关键的星象位点布下数种罕见矿物晶石，香薰点燃，空穴来风。只见空乃高擎起一支烛台，摇曳的火焰映着专注的侧脸，低沉而充满神秘的吟唱回荡在狭小的空间：3XzJpQ
“汝们所有，吾召唤汝——蜡像啊，迷雾啊，幻象啊，以永生神，以凭永生不灭之权柄，凭此符号与箴言之美德，无论吾等可否匹配尔之崇高，遮蔽吾等不谐之处！”3XzJpQ
地上的法阵与矿石陡然渗出浓稠的乳白雾气，翻滚着将日奈与空乃迅速吞没，日奈惊疑未定，尚未发问，浓雾另一侧已传来更加高亢、充满威严的续唱：3XzJpQ
“真相与奥秘的幕帘之灵，速至吾等身前，无论去向何方，常伴吾左右，永不离弃。”3XzJpQ
日奈只觉一种无形无质、却无比实在的触感悄然裹覆全身，雾气散去之时，她愕然发现施术后的空乃已彻底变了模样：3XzJpQ
头顶光环消失无踪，略显狰狞的犄角此刻竟柔化成了优雅分叉的鹿角模样，双耳也覆上了蓬松柔软的棕色短毛。3XzJpQ
仿佛预见了日奈的目瞪口呆，变装后的空乃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顺势将一面手持圆镜递到她眼前：“喏。”3XzJpQ
镜中的日奈同样“面目全非”：象征身份的醒目光环隐匿不见，原本象征恶魔身份的、锋利威严的黑色犄角，也被转化成了温顺无害、带有细密绒感的猫耳。3XzJpQ
“这难道是黑魔术协会的幻形术？”日奈手指微颤地抚上新生的猫耳，指腹传来的、略带弹性的触感和微微的暖意清晰无比，这绝非普通障眼法能带来的实体感。3XzJpQ
“手下留情点，‘覆土’别给蹭掉了就行，反正也是应应急罢了，话又说回来你这身菲林打扮还有点像杰西卡那孩子。”顶着鹿耳的“莱塔尼亚佣兵术士”轻咳一声，操着略显生硬的德语腔调提醒，“记住身份，我们现在是来自莱塔尼亚的雇佣术士，至于你的‘毁灭者’。。。”3XzJpQ
她指向那支MG42机枪，“放心，我会打点赌场人员代为保管，如果继续扛着这大家伙，想不暴露都难。”3XzJpQ
当听到不能携带枪械，日奈身体瞬间绷紧，脸上涌起肉眼可见的抵触——其剧烈程度甚至远超之前李彩薇诱惑她尝尝“炭烤萌螈尾”时露出的抗拒。3XzJpQ
“等等，不，不能带武器？！”这是日奈来到这片第一次这么惊慌。3XzJpQ
“这里的人自有自保的家伙，但‘毁灭者’那种尺寸，招子太亮了，等于打着灯笼喊人看。” 空乃语速流畅地安抚着菲林日奈，“不过放心，只要冲突一起，我保证它立刻能到你手上，喏，先委屈你凑合使这个。” 她指着那一把线条流畅的黑色小型自动手枪。3XzJpQ
李彩薇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夸张地感叹：“哇哦！原来你们真跟拉特兰人一个德行，离了守护铳就心慌得不行？不过，你们俩皮糙肉厚的还担心不能自保？”3XzJpQ
空乃耸耸肩，用她半生不熟的德语腔调应了一声调侃：“嗯哼。大概，就像突然被拔了衣服后站在闹市中的不自在？”3XzJpQ
“痛！” 萌螈吃痛抱头，刚想抱怨，眼角余光却扫见空乃那仿佛无底洞的行李箱依旧敞开着，一股冰凉的不详预感猛地攫住了她。3XzJpQ
她还没来得及发问，就见换了模样的术士一手提起偌大的箱子，不疾不徐地朝她踱步而来，脸上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公式化的核善微笑。3XzJp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