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人的劣质烟草、廉价香水与汗液混杂的气息，在狭窄歪斜的棚屋间蒸腾，活像一条腐臭的热带河流。3XzJpQ
街道两侧，褪色的遮阳棚下，浓妆艳抹的女人搔首弄姿，蕾丝破损的肩带滑落也不以为意，目光麻木地扫视着偶尔路过的行人。3XzJpQ
墙角边蜷缩着赤脚的孩童，看守毒品交易的少年眼神凶狠，腰后鼓鼓囊囊。3XzJpQ
在这片光与阴影疯狂交织的泥潭深处，格格不入地穿行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鲜亮的莱塔尼亚深蓝制服笔挺，与周遭的破败污浊形成刺眼反差。3XzJpQ
给她们带路的沃尔珀族青年步履轻快，一边说笑一边灵活地避开地上的污水坑和醉汉和毒虫。3XzJpQ
无数道贪婪、探究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粘稠地扫过两人，但那高挑少女仅仅将冷冽如冰刀的眼锋稍一偏转，那些蠢蠢欲动的歹意便仿佛被无形寒流冻住，讪讪缩回了暗处。3XzJpQ
身形矮小的青年多次试图伸手，想帮空乃提走那个沉重的行李箱，但都被对方不动声色地避开，一句压低着声线的“规矩点，别毛手毛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意味。3XzJpQ
青年立刻赔着笑缩回手，连连道歉，眼神却不由自主瞟向空乃身后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同伴——日奈。3XzJpQ
她只是沉默地走着，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感，比空乃刻意的冷淡更具压迫感，让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3XzJpQ
空乃和日奈经过一番精心伪装，不仅头部的光环隐匿无踪，连标志性的坚硬萨卡兹犄角与翅膀也幻化成了坚硬扬起的鹿角和覆盖着细软绒毛的猫耳。3XzJpQ
完全融入成“当地人”的二人在本地导游的引领下，她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灯火流溢、喧嚣刺耳的沙丁鳞赌场正门。3XzJpQ
“两位小姐，‘象棋手’先生就在里面，我去通报一声，马上回来……”青年将她们引至偏门，话音刚落便像泥鳅般灵活地钻进了赌场后门，留下一道残影。3XzJpQ
趁着等候的短暂空隙，空乃微微侧首，对着身旁的日奈再次低声叮嘱，声音细微却无比清晰：“跟着我进去之后，无论里面发生什么，无论我说了什么，不要出声，尤其不要动手，记住，一刻也不要。”3XzJpQ
日奈没有作声，只是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下紫罗兰眸子闪过一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我有那么不成熟吗？”的委屈和无奈，连伪装的猫耳都跟着她的情绪微微耷拉了下来一点弧度。3XzJpQ
空乃心中早有预料她会这般反应，轻哼一声解释道：“你小学时演舞台剧从头到尾的棒读场面我至今都还记着呢。还有，这里不是基沃托斯那种理想乡……这里的污泥，会脏得超出你的想象，别让你的正义感在错误的地方被点燃。”3XzJpQ
她的目光锐利，捕捉着日奈眼神里任何一丝可能的波动。3XzJpQ
两人并未久等，赌场显然不想让这单生意出任何岔子，沃尔珀青年和一名筋肉虬结的保安快步迎了出来，态度恭谨了许多：“两位小姐久等了，老板正恭候二位。”3XzJpQ
青年引领着她们踏入喧嚣的赌场，甫一进入，金光灿灿、奢华到近乎糜烂的装潢便撞入眼帘。3XzJpQ
最近的大厅密密麻麻排布着老虎机和光芒流转的博青哥机，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薰、汗水和绝望混合的呛人味道。3XzJpQ
一群神情麻木、眼神浑浊的赌客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只剩下机械地投币、拉动扳机的手臂在重复运作，直到最后一点筹码被冰冷的机器无情吞尽，才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颓然离场。3XzJpQ
向深处走去，赌桌区域才显出些人气，21点、扑克牌、轮盘赌……这里的赌客神情挣扎得多，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呜咽吼骂、狂喜至癫的大笑拍桌、输光后瘫软在地如同蠕虫般的哭嚎。3XzJpQ
维持秩序的保安虎视眈眈，像老鹰捉小鸡一般，揪出那些明显已经输尽却试图作祟的“老钱”，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半拖半拽，押往走廊尽头传出淡淡铁锈血气味的房间。3XzJpQ
经过一片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男男女女佝偻着腰，握着嗡嗡作响的通讯终端，对着另一头语无伦次地低吼或者哀求：3XzJpQ
还有几个穿着得体、眼中布满血丝的人，在赌场经理温柔的安抚和半是威胁的劝诱下，额角蹭着冷汗，战战兢兢地在几张印着血腥赔偿条款的生命意外保险单签下名字，准备把这作为翻身的最后砝码。3XzJpQ
一路下来日奈心情复杂，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一样。3XzJpQ
还没等她继续思索，最后，经过严格而细致的检查，确认两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后，空乃和日奈终于被引入赌场老板核心禁地般的VIP包厢。3XzJpQ
房间的主人显然青睐另一种风格，与外面金碧辉煌的喧嚣截然相反：室内装潢异常简洁甚至称得上朴素，只有必要的沙发、办公桌和单人椅，光洁的桌面中央，摆着一副下到一半的国际象棋残局。3XzJpQ
黑子咄咄逼人形势大优，白棋的台面上惨淡无比，只剩几个惨淡的兵卒在棋盘上苦苦支撑，眼看也要走到底线——那将是唯一的希望。3XzJpQ
独臂的鲁珀族中年人，“象棋手”本人坐在那里，眼神透着商人的精明与残留的狠厉，却掩不住底子里透出的一股色厉内荏的气息。3XzJpQ
沃尔珀青年小步快走，擦着墙角踩着小碎步麻利地溜回老板身后站定。3XzJpQ
“初次见面，象棋手先生，”空乃率先开口，声线稳重，“感谢您拨冗相见，促成我们这次交易。”3XzJpQ
“呵，不管是联合军、游击队还是你们大军阀，多索雷斯的门对谁开着都一样。”象棋手靠在椅背，独臂搭在桌沿，眼神在两女身上快速扫过，绵里藏针地笑道，“只是我这小地方，近日里接待辛嘉斯的高级军官可真不多见，说说，有什么‘好生意’值得您二位亲自跑一趟？”3XzJpQ
“想清出一张肉票，也想从您这儿换五份‘石头疙瘩’或是等额的金券。”空乃言简意赅。3XzJpQ
空乃眼神示意了一下手边的箱子，在得到了对方满是审视的点头许可后，“咔哒”一声，箱盖弹开。3XzJpQ
蜷缩在其中的李彩薇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手脚被特制的束缚带勒紧，粉色的长发凌乱散落于脸庞，像一件任人宰割的娇嫩玩偶，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有些许生机。3XzJpQ
“啧，还是个炎国籍的阿戈尔，” 象棋手凑近了些审视，独臂手心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眼底精光一闪，“这体态，没染病，还有这皮肤成色…看着可不是普通家出来的。”3XzJpQ
他锐利的目光咂摸出问题所在，“东西是好东西，也够新鲜，可这身份…怕不是砸在手里烫手的山芋？说说，哪捡的宝贝？”3XzJpQ
“她瞎打误撞缠到了我们一个保密实验上，抓住她费了些手脚，” 空乃的声音毫无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事，“可惜了她捣毁了我们好些成果，我们只是确认她皮夹里没有半点值钱货，为了止损才找上这条路。”3XzJpQ
“呵，倒是个值钱的贵族小姐，也不是没法处理，可惜……” 象棋手摸着下巴，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视线像刷子般在空乃脸上刮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但光她一个，这买卖似乎…有点添头不够的意思？”3XzJpQ
他总觉得这位埃拉菲亚军官面熟的很，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儿。3XzJpQ
空然似乎早有准备，脸上依旧维持着冷硬，她往前略微倾身，压低了一点声音：“哥伦比亚那边刚签了新的租借法案，没几天动作，一批全新的黑钢制式货就要到港了。”3XzJpQ
她顿了顿，确保这信息足够凝滞住对方的呼吸：“黑钢最抢手的那款新式铳械，我哥伦比亚的老朋友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出库的时间和走哪条运道。”3XzJpQ
“嗯——这个添头嘛，倒是有趣。”象棋手意有所指地拉长了尾音，一只手的指关节下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眼中贪婪亮了一下，但他迅速收敛，“可以考虑……或许，您两位也可以帮我……‘处理’掉另外一点小麻烦？”3XzJpQ
他抛出了反制，始终用目光瞟着那明显是军人姿态只负责沉默站立甚至不落座的菲林军官，但对方依旧像个冰雕，所有的交涉仿佛全权交托给了眼前这个看似只是个护卫的埃拉菲亚。3XzJpQ
面对新的交易邀请，空乃甚至不必侧头去看日奈，长久并肩的默契让她仅用瞬间的眼神交流就已足够。3XzJpQ
她目光回正，迎着象棋手带着试探的眼睛，惜字如金：“说说看，原则是，尽可能低调，我们不想惹更多苍蝇。”3XzJpQ
“简单事儿。”见到对方似乎有兴趣，象棋手暗自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们前阵子从联合军手里搞到了一批不值钱但量大的东西，走正脸不好走脱手，看您二位搞源石的行家，兴许需要？”3XzJpQ
“没错！”象棋手指了指天空以示量大，“有几千号人的剂量，您收去，一转手，不就是一大笔稳赚的好生意？”3XzJpQ
“可以。”空乃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东西我们要了。但你这边得先把肉票清干净，然后带我们去看那批药。”3XzJpQ
“痛快！”象棋手眉毛一挑，终于从座位上真正站了起来，仅存的健壮左臂伸出，带着些许沉重感和不容拒绝的商业礼节，“那么……合作愉快？”3XzJpQ
空乃那只戴着精致皮手套的手，从容却有力地握住了那只粗糙、布满疤痕、代表着财富与黑暗的手。3XzJpQ
交易达成后，象棋手脸上绷紧的神经明显松弛下来，冲身旁鲁珀族小弟打了个响指：“马可，去取名册……”3XzJpQ
“等一下，”空然倏然出声打断，指尖轻敲箱盖，“为确保患者体内源石活性未衰减，必须现场验货，病灶分布因种族、病变器官而异，会直接影响术式精度，源石防护这点上我们专业人士自有防护手段，您无需担忧。”3XzJpQ
“啧，你们莱塔尼亚来的都是疯子？”棋手嗤笑一声，独臂撑着桌面倾身前探，“活蹦乱跳的鲜货不碰，偏盯上那些浑身长疙瘩的烂肉。”3XzJpQ
他早风闻过莱塔尼亚术士偏好用末期病患作施术媒介的癖好，却未料今日亲见这般行家。3XzJpQ
空乃唇角微扬，鹿角在顶灯光线下折射出冷硬弧光，她语气骤沉说：“与其让花朵在矿石侵蚀下凋萎成灰，不如盛放时剜取核心——这不更人道么？”3XzJpQ
“行行行！马克，带她们去地下市场！”棋手不耐挥手，却在青年拉开包厢门瞬间突兀发问：“两位觉得…眼下玻利瓦尔的乱局，是不是像这盘棋？”3XzJpQ
他独指重重叩向国际棋盘——黑子已将白卒逼至绝境。3XzJpQ
唯有空乃瞥向残局低笑：“棋盘太小，塞不下这么多棋手。”她转身时衣摆带风，“或许该换副飞行棋。”3XzJpQ
“哼！”棋手猛地攥拳，木制棋子哗啦震响，“这话我听过——从一个叛徒嘴里！”3XzJpQ
他甚至激动地站起来，眼底血丝迸裂，怒火直指空乃的背影，“她背叛了萨瓦多！背叛了整个玻利瓦尔！如果不是你的背刺！玻利瓦尔不会是现在这样的。”3XzJpQ
她咬字精准如刀切，“在多索雷斯开黑赌场、倒卖人命——”伪装的鹿角随冷笑轻颤，“不也算对萨瓦多先生的背刺吗？”3XzJpQ
刹那间寒意贯穿脊髓，玛尔达如坠冰窟，瞳孔因惊骇剧缩——他终于看清那双刻进记忆的银灰色竖瞳来自于谁！3XzJpQ
门缓缓地被合上，不知过了多久，冷汗早已浸透衬衫，身为赌场主人的玛尔达颤抖着抓起通讯器拨通了他有十余年未曾联系的战友，嘶声挤出字句：3XzJpQ
“喂？菲罗？是我，玛尔达！我只跟你说一件事，空乃…她现身了！就在多索雷斯！”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