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失窃的逆转(十四)
石崎大地显然对自己又一次被拖上证人席感到极度的不爽。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歪着身子站着，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顾之砚。3XzJnB
“哈？老子愿意三点去打球就三点去打球，愿意六点打就六点打，关你屁事，真把学校当自己家了?”3XzJnB
“证人，注意你的态度。”堀北学的声音从审判长的席位上传来，“你是想要藐视学生会吗？”3XzJnB
石崎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面对堀北学，他那点虚张声势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他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滑稽起来：“别，别啊会长！我……我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对，我刚才是在表演舞台剧，您看我这演技，还行吧？”3XzJnB
堀北学没有理会他拙劣的借口，只是冷冷地重复了命令：“请你对这几日前往篮球场的行为作证。”3XzJnB
“是，是！好的会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不是快月考了嘛，学习压力大，学的比较……累。哎，你们别用那种眼光看我啊，就算没怎么学，光是想想月考这事儿，压力也很大啊！所以就想去运动一下，去的就比较晚。一般也就随便打个一两个小时，然后要么回宿舍，要么再去榉树购物中心逛逛，放松一下。”3XzJnB
顾之砚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是说压力大很累吗？这一打就是两小时，打完还有精力去购物中心玩，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压力。不过这种与案件无关的腹诽，他自然不会说出口。3XzJnB
“十七……”石崎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在竭力回忆，声音也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停顿，“十七日……哦，那天啊，也差不多。就是六点左右去打球，随便玩了玩，大概……大概八点离开的。之后嘛，和班上几个哥们儿去卡拉OK唱歌，庆祝了一下。唱完差不多九点，又去游戏厅打了会儿游戏，然后就回宿舍了。”3XzJnB
他一口气说完，又恢复了那副挑衅的姿态，斜睨着顾之砚：“怎么，我跟我朋友去哪玩，也要跟你这个‘大侦探’报备吗？”3XzJnB
“都有哪些人参加了你们的庆祝活动？”顾之砚忽略了他的嘲讽，平静地追问。3XzJnB
“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真是麻烦。”石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报出了一串名字，“就是真锅、山田、小宫、近藤……还有其他几个人，记不清了。”3XzJnB
顾之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关键词：“你提到了‘庆祝’，请问，你们在庆祝什么？”3XzJnB
“哈？”石崎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庆祝我们心情好，不行吗？用得着你管？”3XzJnB
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石崎的叫嚣。松下千秋目光锁定在石崎身上。3XzJnB
“据我所知，你刚才提到的这几个名字，真锅志保、山田阿尔伯特、小宫叶吾、近藤同学，他们都是近期在D班龙园同学领导的‘零点战术’中，成功对其他班级制造了麻烦并导致对方被扣分或者记过的学生吧？这听起来，可不像是一场简单的‘心情好’的聚会，而更像是一场‘庆功宴’，对吗？”3XzJnB
“所以，石崎同学，辩方想问的是，你究竟在五月十七日那天，立下了什么足以让你参加这场‘庆功宴’的‘功劳’呢？”3XzJnB
对面的椎名日和立刻出声反驳。不知道是不是顾之砚的错觉，他感觉松下千秋发言之后，椎名的语气似乎比刚才又冷了几分。3XzJn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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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与本案无关，石崎同学和他的朋友们想庆祝什么是他们的自由。辩方助手试图将一次普通的学生聚会，与栽赃陷害这种恶劣的行为联系在一起，这完全是基于主观的臆断，不能作为任何指控的证据。”3XzJnB
“顾同学，你在昨天的庭审中，或许通过逻辑推演，证明了石崎同学在十八号对须藤同学的指控是虚假的。但现在，我们讨论的是十七号。请你拿出，石崎同学在十七号当天存在嫌疑的证据来。”她特意加重了“十七号”这个词，“否则，恕我直言，你现在的质询，只是在浪费在场所有人的时间。”3XzJnB
椎名日和的这番话，瞬间将压力又全部推回到了顾之砚身上。3XzJnB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十七号那天确实发生了一件异常的事——须藤的鞋子上凭空出现的污渍。但这和员工卡失窃案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在法庭上，任何无法形成逻辑闭环的推测，都会被对方轻易地击溃。如果现在贸然提出鞋子污渍的事情，对方完全可以说这是两件不相干的独立事件，自己反而会陷入被动。3XzJnB
就在他思索的片刻，身旁的松下千秋不易察觉地向他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飞快地说道：“之砚，我昨天去学生会看监控录像的时候，因为时间比较晚，他们只给我复述了人员进出的时间，可能漏掉了一些细节。”3XzJnB
不需多言，顾之砚立刻明白了松下的意思。她的意思是，监控录像里可能还藏着他们没有发现的线索。3XzJnB
这既是一个提醒，也是一个潜在的突破口。不过，在庭审高度紧张的氛围下，他几乎是本能地处理着信息，完全忽略了那个略显亲昵的称呼——“之砚”。3XzJnB
“会长，辩方请求立刻播放五月十七号，下午六点至晚上八点之间，男子更衣室门口的监控录像。辩方有理由相信，录像中存在能够证明石崎同学在当日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关键证据。”3XzJnB
椎名日和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讶，她似乎没想到顾之砚会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直接要求查看录像。这无疑是一场豪赌，如果录像中什么都没有，顾之砚刚才建立起的所有优势都将荡然无存。3XzJnB
顾之砚也知道这有点赌，但是在顾之砚看来，如果存在矛盾，就一定会在这监控录像中体现。3XzJnB
堀北学目光扫过顾之砚，又转向了对面的椎名日和。椎名日和保持着沉默，没有提出异议。3XzJnB
“准许请求。”堀北学言简意赅地同意了，“将监控画面投屏。”3XzJnB
学生会的干事立刻开始操作，很快，体育馆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男子更衣室门口那个熟悉的、略显陈旧的监控画面。时间戳从“5/17 18:00:00”开始跳动。3XzJnB
整个体育馆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块屏幕上，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3XzJnB
18:05，画面中开始出现了三个身影，正是石崎大地、小宫叶吾和近藤。他们嬉笑着走进了更衣室。3XzJnB
18:08，须藤健、绫小路清隆、池宽治和山内春树的身影也相继出现，他们看起来像是刚刚结束了辛苦的事情，一边聊着天一边走了进去。3XzJnB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画面都显得十分平静，没有学生进出。3XzJnB
19:00，山内和池勾肩搭背地从更衣室里走了出来，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话题，一路笑着离开了。3XzJnB
时间继续推移，画面依旧波澜不惊。观众席上开始响起窃窃私语，不少人觉得顾之砚这次恐怕是弄错了。就连顾之砚身边的松下千秋，也紧张地攥紧了拳头。3XzJnB
顾之砚的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屏幕，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将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动作都与自己脑中的情报进行比对。他相信松下千秋的提醒，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3XzJnB
20:00，更衣室的门再次打开。石崎、小宫和近藤三人走了出来。3XzJnB
画面瞬间定格。在略显模糊的像素中，一个关键的细节被凸显了出来。石崎大地背着的背包侧面，赫然挂着一双鞋！尽管分辨率不高，但那标志性的高帮轮廓和独特的侧面线条，几乎所有对球鞋稍有了解的人都能一眼认出。3XzJnB
“这个画面，和石崎同学刚才的证词，存在着明显的矛盾！”3XzJnB
“矛盾？哪里有矛盾了？”观众席再次骚动起来，人们交头接耳，试图理解顾之砚的意图。3XzJnB
“虽然画面不是很清楚，但是从这个大小和形状来看，毫无疑问，这就是最近在学生中非常流行的乔丹系列战靴。据我们所知，须藤健同学被查出藏有员工卡的鞋子就是。也就是说，在五月十七日晚上八点，石崎同学在离开更衣室时，拿走了本应属于须藤同学的鞋子！这足以证明，他在五月十七号那天，就已经对须藤同学的私人物品动了手脚，这为他第二天的栽赃陷害提供了完美的作案前提！”3XzJnB
这一次，石崎大地几乎是吼着喊出了这两个字。他的脸上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惊慌，反而洋溢着一种近乎狂喜的自信，仿佛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3XzJnB
“哈哈哈哈！看你们这两天异议来异议去，终于轮到本大爷我了！没错，不用费劲去拿什么样图对比了，我告诉你们，那双鞋，就是流行款的乔丹战靴！”3XzJnB
他这番话一出口，须藤健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3XzJnB
“那……那他岂不是承认了自己拿了须藤的东西？”池宽治下意识地说道。3XzJnB
然而，石崎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C班学生的心头。3XzJnB
他无视了观众的窃窃私语，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环顾四周，然后将目光锁定在顾之砚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那的确是乔丹战靴，但是……谁告诉你，那是须藤的乔丹战靴？”3XzJnB
石崎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告诉你们吧，那双鞋，是我自己的！又不是什么绝版的限量款，这鞋发售的时候，本大爷一个月前就自己掏点数买了一双！本大爷对这种嗅觉可是很灵敏的哦。我这里随时可以出示当时在榉树购物中心的购买票据，而且，那双鞋，现在就完好无损地放在我宿舍的鞋柜里！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派人去看了就知道！”3XzJnB
堀北学没有多言，只是对身旁的学生会干事点了点头。那名干事立刻会意，从石崎那儿拿过学生卡，快步离开了体育馆。3XzJnB
场内的气氛陷入安静。D班的学生大多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而C班这边则是一片愁云惨雾，每个人都意识到，如果石崎真的能拿出自己的同款鞋子，那顾之砚刚才基于监控录像建立起来的优势将瞬间崩塌。3XzJnB
终于，那名学生会干事跑步返回，他的手里捧着一个鞋盒，径直走到了堀北学面前。堀北学示意他将鞋子呈上给辩方席。3XzJnB
和须藤的鞋子的款式、配色几乎一模一样，但区别也同样显而易见。须藤的鞋子除去那块污渍光洁如新，几乎没有一丝褶皱。而石崎的鞋子，则明显看得出穿着过的痕迹，鞋面上有几道清晰的折痕，鞋底边缘也沾染了一些难以擦拭的尘土，显得有些陈旧。3XzJnB
“怎么办……”松下千秋说，“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了。监控画面里的鞋子，他完全可以咬定是自己的。我们根本没办法仅凭一个模糊的影像，就证明他拿走的是须藤的鞋子。”3XzJnB
第二双同款球鞋的出现，这件看似对己方极其不利的证物，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绝望，反而让他捕捉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灵光。3XzJnB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推理，其实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3XzJnB
但这个漏洞，此刻却像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扇更隐秘的门。3XzJnB
顾之砚感觉到，自己那被层层迷雾包裹的思绪，终于拨开了一角，开始触碰到了真相的轮廓。3XzJnB
“石崎同学，既然是同款鞋，那会不会存在一种可能——你因为疏忽，拿错了鞋子？”3XzJnB
“哈？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而且须藤那家伙的鞋子明显更新，我自己的鞋穿成什么样我能不知道？”3XzJnB
他主动补充道“哦，对了！我先提醒你们一句，要是你们最后不死心，非要去鉴别须藤那双鞋上的指纹，然后鉴别出我的指纹，可千万不要大惊小怪，或者说我撒谎什么的。”3XzJnB
他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毕竟看到了同款的鞋子，觉得挺巧的，就拿起来看了看，摸了摸，顺便评论几句，这也是很合理的吧？”3XzJnB
这个解释无懈可击，提前封死了C班可能从指纹角度发起的任何攻击。3XzJnB
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石崎准备好的范围，他的脸上闪过难以掩饰的紧张，眼神不由自主地、飞快地瞥向了控方席位上的椎名日和。3XzJnB
“请问，辩方能否说明，这个问题与本案的案情，究竟有什么直接的关联？”3XzJnB
“当然有。”顾之砚迎向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坚定，“因为须藤同学的鞋子，是刚买不久的新鞋。如果石崎同学说出的触摸日期，是在这双鞋子被购买之前，那就足以说明，他刚才那番‘看到同款鞋好奇摸了摸’的证词，完全是在撒谎！”3XzJnB
顾之砚的这番解释，瞬间让C班学生明白了顾之砚的意图——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利用信息差制造的、专门针对时间的陷阱！3XzJnB
“哇，这家伙……”观众席里，池宽治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山内和绫小路说道，“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全都说出来了？这也太老实了吧！我看他果然是喜欢上控方席那个女生了，不忍心下狠手。”3XzJnB
而另一边，听完顾之砚的解释，石崎大地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3XzJnB
“还好让椎名同学问了一下，”他心里暗自庆幸，“这小白脸果然阴险，差点就在这里设坑让我踩进去了。”3XzJnB
他确实不知道须藤健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新鞋。如果自己随口说一个“上周”或者“十天前”，万一须藤是前几天才买的，那自己就彻底完了。3XzJnB
既然对方的陷阱是围绕“购买日期”展开的，那自己只要选择一个最最安全、最不可能出错的日期，就能完美破解。3XzJnB
想到这里，石崎的底气又回来了。他挺起胸膛，用一种看穿了对手所有伎俩的眼神，轻蔑地看着顾之砚。3XzJnB
“我非常确定，就是五月十七号那天，我摸的。”他一字一顿，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怎么样？难道你想告诉我，他这双鞋，是五月十八号才买的吗？”3XzJ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