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西侧被临时改造的法庭,气氛比昨天更加肃穆,或许是因为空旷。3XzJpp
顾之砚早已站在了属于辩方的席位上,双手交叠,平静地注视着前方。审判长的席位上,堀北学也已就座,他那张仿佛用尺规画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3XzJpp
昨天还兴致勃勃前来围观的A班和B班学生,今天到场的寥寥无几,三三两两地占据着角落的位置,大多还带着一脸没睡醒的倦容。C班的学生倒是来了不少,以平田为中心聚集在一起,神情各异,担忧、好奇、紧张,不一而足。3XzJpp
周六的清晨,对大多数学生而言,温暖的被窝显然比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庭审更具吸引力。3XzJpp
他的话音刚落,入口处就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而礼貌的女声。3XzJpp
来人并非他预想中那个戴着眼镜、神情冷静的金田悟。3XzJpp
站在控方代理人席位上的,是之前在咖啡厅里愉快地聊着推理小说的……椎名日和。3XzJpp
她穿着整齐的校服,银蓝色的长发用黑色丝带束在两侧。3XzJpp
而导致这戏剧性一幕的原因,早在昨天傍晚就已经决定了。3XzJpp
金田悟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详细汇报着自己的分析。3XzJpp
“……情况就是这样,老大。”金田悟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挫败感,“C班那个叫顾之砚的留学生,他的辩护风格非常……不寻常。完全不按牌理出牌,逻辑跳跃,擅长抓住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进行攻击。我得承认,这种纯粹考验临场反应和逻辑诡辩的场合,和我所擅长的学习存在差异。”3XzJpp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也不是在为失败找借口,只是……感觉我的长处没有完全发挥出来。而且,那家伙就像一条没有项圈的疯狗,逮谁咬谁,完全不在乎会不会得罪人。这种对手,很棘手。”3XzJpp
“老大,要我说,那小子就是个神经病!不过……”他话锋一转,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们班的椎名,不就是个更神经的吗?她天天在教室里看那些什么《占星术杀人魔法》、《钟表馆事件》之类的书,书桌上摆的全是各种各样的杀人案。说实话,每次看到她对着那些书露出笑容,我心里都直发毛,总感觉她是不是私下在偷偷谋划着怎么把我们这些同学一个个干掉……”3XzJpp
石崎的话粗俗不堪,却让陷入沉思的龙园翔动作一顿。3XzJpp
“椎名……”他重复着这个名字。那是一个他平时很少动用的棋子。3XzJpp
“好。”龙园站起身,做出了决定,“明天的庭审,让椎名去当控方代理。”3XzJpp
金田悟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不甘:“老大!我不是说我不行!我还可以……”3XzJpp
“我知道。”龙园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声音出奇地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安抚的意味:“我不是不相信你,金田。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我重视你,才做这个决定。”3XzJpp
龙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那套驾驭人心的理论开始运转:“今天的庭审,已经证明了C班那个愣头青是个充满意外性的辩护人。这很好,游戏就是要这样才有趣。但是,如果明天,你在同一个地方再次失败,会发生什么?”3XzJpp
他没有等金田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在全年级,尤其是在我们班级内部积累的威望,会受到打击。大家会开始质疑你,质疑我们班首席谋士的能力。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你的价值,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是消耗在这种无聊的口水战上。”3XzJpp
这番话瞬间抚平了金田内心的不甘。他将一次临阵换将,包装成了对核心部下的“爱护”与“长远规划”。3XzJpp
“而且,”龙园的视线转向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让椎名去,还有另一个好处。金田,你没注意到吗?你昨天在庭上前半场,一直被台下的嘘声包围。那些A班和B班的蠢货,他们对我们D班充满了偏见。但如果是椎名,一个文静可爱的女孩子,情况也许会好一些。至少,那些伪善的家伙们,在嘘声出口前会多一分犹豫。”3XzJpp
他最后转过头,看着金田:“说不定,C班那个小子,看在椎名是个女生的份上,攻击性也不会那么强呢。谁知道呢?”3XzJpp
椎名日和迎着顾之砚写满“为什么是你”的懵逼表情,俏皮地朝他招了招手,眼底藏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3XzJpp
昨天傍晚,当龙园翔找到她,命令她作为第二天的控方代理人出庭时,说实话,她的内心是极度抗拒的。3XzJpp
她不喜欢争斗,更不喜欢站在一个自己并不认可的立场上,去攻击一个正在努力追求真相的人。在她看来,顾之砚昨天在法庭上的表现,虽然充满了攻击性,但那份执着,那份为了洗刷同伴冤屈而一往无前的姿态,让她从心底里感到一丝欣赏。她不愿意成为这样一个人的敌人,成为他探寻真相之路上的绊脚石。3XzJpp
但龙园的命令,她又无法反抗。她很清楚,在这个班级里,拒绝龙园意味着什么。3XzJpp
就在她为此感到苦恼和沮丧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3XzJpp
她想起了一本书——那是她父亲,作家雾越苍的成名作之一,《模仿犯在演奏圆舞曲》。3XzJpp
如果,眼前这个叫顾之砚的、眼神清亮、逻辑缜密的男生,就是小说里那个一往无前、永远在追寻真相的主角——九条教授呢?3XzJpp
椎名日和不由得代入了书中的情节。在那本书里,九条教授最得力的助手,那个名叫千明芳子的聪慧女子,就因为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意外地站到了九条教授的对立面,成为了他揭开谜题过程中最强大的“对手”。3XzJpp
然而,也正是在这场精彩绝伦的智力对抗中,千明芳子以对手的身份,不断地向九条教授提出质疑,逼迫他思考得更深,最终反而帮助他补全了逻辑链上最关键的一环,共同解开了那个匪夷所思的谜题。3XzJpp
这个想法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兴奋起来,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3XzJpp
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有幸亲自体会到书中那最经典、最富戏剧张力的一章。3XzJpp
她不再感到抗拒和为难。她决定接受这个“角色”。她要站在这里,站在顾之砚的对立面,成为他的“敌人”。3XzJpp
但她的目的,不是为了帮助龙园赢得这场无聊的胜利。3XzJpp
而是要以一个“对手”的身份,去刺激他,考验他,挑战他,最终……促使他,或者说,帮助他,找到那个被层层谎言掩盖的、唯一的真相。3XzJpp
想到这里,椎名日和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她看着对面那个依旧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感到困惑的“侦探先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3XzJpp
还没等顾之砚理出头绪,另一位少女的到来再次打乱了他的思绪。3XzJpp
松下千秋踩着轻快的步伐从入口处走来,径直走向了辩方席。她没有丝毫的拘谨,很自然地站在了顾之砚的身旁,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清香。3XzJpp
她先是朝顾之砚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既自信又带点俏皮的微笑,然后才转向审判长的席位,微微躬身。3XzJpp
“抱歉,我来晚了点。堀北学长,昨天我已经通过茶柱老师向学生会提交了申请,并获得了许可。我可以作为C班辩护方的助手,参与本次庭审,对吗?”3XzJpp
得到许可后,松下千秋的站位更加心安理得,她甚至还微不可察地又朝顾之砚靠近了一点,仿佛在用肢体语言宣告着两人的同盟关系。3XzJpp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开来。3XzJpp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沉浸在自己精心构筑的“小说世界”里,为自己能够亲身扮演“九条教授”最强大的对手“千明芳子”而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她已经准备好,要用一场精彩绝伦的智力对决,来考验、刺激,并最终帮助她心目中的“侦探先生”找到真相。3XzJpp
就好像小说里,千明芳子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刚刚下定决心站到九条教授的对立面,准备上演一出相爱相杀、亦敌亦友的经典戏码。结果一转身,发现九条教授反手就找了一个同样漂亮、同样聪慧的新女助手,亲密无间地站在身边,准备联手探案了。3XzJpp
这算什么?自己这个“头号对手兼灵魂伴侣”的角色,还没开始演,就好像要被一个“天降系”女配角抢走戏份了吗?3XzJpp
一股莫名的委屈感,混合着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的醋意,悄然涌上心头。她甚至忍不住在心里对着那个依旧一脸状况外的顾之砚暗暗腹诽:九条教授可不是这样的!他身边明明只需要千明芳子一个人就够了!3XzJpp
当然,这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顾之砚是全然不知的。他只是觉得,椎名日和看他的眼神,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让他有些费解。不过,他很快便将这份费解抛之脑后,因为审判已经正式开始。3XzJpp
“所有人员均已到齐。”堀北学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现在,继续审理。关于石崎大地同学钱包失窃一案,昨日已有定论。今日审理的唯一议题是,失窃的员工卡,究竟是如何进入须藤健同学的鞋子里的。”3XzJpp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椎名日和:“控方,可以开始你的陈述了。”3XzJpp
椎名日和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情节暂时压下。她站直身体,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文静与沉稳,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比预想要强硬的语调。3XzJpp
“控方的观点如下。首先,我们承认,目前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是须藤健同学本人将员工卡放入自己的鞋中。这一点,基于昨日的庭审结果,我们不再持有异议。”3XzJpp
她的话让C班的席位上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似乎对控方的“退让”感到意外。3XzJpp
“但是,同样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失窃的员工卡,最终是在须藤健同学的私人物品中被发现的。无论过程如何,作为物品的最终持有者,他依然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这一点,在逻辑上是无法推翻的。”3XzJpp
“基于以上两点,”她看向堀北学,提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控方认为,本案存在诸多疑点,已超出了学生会层面进行简单质证所能解决的范畴。员工卡上是否留有他人的生物信息?例如指纹。这些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技术手段才能进行验证。”3XzJpp
她微微停顿,最后抛出了结论:“因此,控方提议,将此案的后续调查工作,正式通报给学校管理层面。我们请求学校动用校外的专业的鉴识设备,对员工卡进行全面的生物信息比对,以确定除了失主与须藤同学外,是否还有第三人接触过此卡。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认为庭审应当暂停。”3XzJpp
这个提议听起来冠冕堂皇,既尊重了昨日的庭审结果,又提出了一个看似“科学严谨”的解决方案。3XzJpp
松下千秋的身体微微靠近,用气声说:“果然是拖延战术。一旦上报学校,光是走流程、等待设备和专业人员,就不知道要花多少天。到那个时候,月考早就结束了。”3XzJpp
哪怕学校开恩,让须藤有考试资格,他也要应付笔录,生物信息采集等一系列流程,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压根就没有时间准备考试。3XzJpp
在松下凑近顾之砚耳语的那一瞬间,椎名日和的肩膀似乎颤动了一下。3XzJpp
那份刚刚被她压下去的委屈感,此刻因为眼前这过分“亲密”的一幕,再次翻涌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强烈。3XzJpp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背叛了的千明芳子,眼睁睁看着九条教授和他的新助手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商量着如何对付自己这个“孤军奋战”的对手。3XzJpp
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冰冷和尖锐几分。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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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椎名日和直视着顾之砚,一字一句地问道,“辩方对这个处理方案,有异议吗?”3XzJpp
顾之砚知道,他必须把石崎拖到证人席上来,这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3XzJpp
“我必须承认,控方代理人提出的方案,听起来非常严谨和科学。通过专业鉴定来确定真相,这无疑是最可靠的方式。”3XzJpp
他的话音刚落,C班的观众席上就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3XzJpp
“喂,顾之砚那家伙在搞什么鬼?”池宽治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绫小路,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焦急却毫不掩饰,“为什么不提出异议啊?他不会是看对面那个女生长得漂亮,就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吧?”3XzJpp
顾之砚仿佛没有听见身后的骚动,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椎名日和身上,话锋却陡然一转。3XzJpp
“但是,”他的语气变得锐利起来,“在我们将一个案件提交给更专业的机构进行成本高昂、耗时漫长的鉴定之前,难道不应该首先确保我们已经穷尽了现有条件下所有的调查手段吗?这既是出于效率的考虑,也是对学生会的尊重。”3XzJpp
顾之砚在赌,赌堀北学作为学生会长,和他那个妹妹一样,对于“完美”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对于自身和所代表组织的能力,有着强烈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自负。一大清早就把所有相关人员召集于此,如果只花了3分钟就得出结论,“学生会处理不了,需要上报”,那无疑会让学生会的颜面受损。堀北学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3XzJpp
果然,椎名日和的眉头轻轻蹙起,她似乎也意识到了顾之砚这番话的真正目标是谁。3XzJpp
“但是,辩方代理人,在目前没有明确调查对象的情况下,像无头苍蝇一样去追查,只会是浪费时间……”3XzJpp
顾之砚猛地一拍桌子,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椎名的话。他完全无视了对方那双变得有些委屈巴巴的眼眸,声音斩钉截铁。3XzJpp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观众席上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3XzJpp
“石崎?他不是昨天被证明了是诬陷别人偷钱包吗?怎么又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3XzJpp
顾之砚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盯着审判长的席位,逻辑清晰地阐述着自己的推论:“昨天的庭审,我们解决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须藤同学没有偷窃钱包。对于石崎同学诬陷的动机,他自己的说法是‘看须藤不爽’。这个理由很主观,也很难证伪。但是,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去思考,如果栽赃员工卡这件事,就是他干的,那么他就拥有了一个全新且完全可以解释的动机!”3XzJpp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是,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能让他对须藤同学进行搜身的借口,来让大家‘发现’那张被他事先藏起来的员工卡!”3XzJpp
“我们不应该深究石崎同学诬陷的动机。”椎名日和立刻反驳道,试图将两个案子切割开。3XzJpp
“如果只是单独审理钱包失窃一案,他到底是看须藤不爽,还是一时兴起,甚至哪怕是暗恋须藤想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关注,这些自然都不必深究。但是,如果钱包失窃案本身,只是员工卡栽赃案的一环呢?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动机就必须深究!”3XzJpp
观众席的D班阵营里,石崎大地猛地站了起来,涨红了脸怒吼道,引来周围一阵哄笑。3XzJpp
顾之砚充耳不闻,继续向堀北学陈述:“而且,据我所知,石崎同学是这几天少数几个,在六点后还在篮球场附近逗留的学生之一。这一点,我相信只要调取相关区域的监控录像,就可以得到证明。那么,如果将这一点与之前的动机结合起来看,他蹲点、栽赃、诬陷,整个过程环环相扣,我相信这个逻辑也是非常明确的。因此,辩方要求石崎大地作为证人出庭作证!”3XzJpp
堀北学视线在顾之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要看穿他平静表情下的真实意图。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3XzJpp
椎名日和站在原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放在桌沿的指尖无力地垂下。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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