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崎大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眼神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窜,就是不敢落在顾之砚的脸上。3XzJpp
“五……五月十七号?”他含糊地重复了一遍,“没、没有!我那天肚子不舒服,一整天都在宿舍里躺着,压根就没去篮球场!”3XzJpp
这个谎言来得又快又急,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否认。然而,这种拙劣的辩解在顾之砚听来,无异于直接承认自己心中有鬼。3XzJpp
顾之砚脸上的笑意未减,他静静地看着石崎,没有立即拆穿。3XzJpp
“真……真的!我没骗你!”他忍不住再次强调,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3XzJpp
“是吗?可是,石崎同学,我这里已经从学生会调取了当天的监控录像的出入记录。记录清清楚楚地显示,你在傍晚六点零五分,和另外两名同学一起进入了更衣室。难道说,学校的监控系统出了故障,记录下了一个不存在的幻影?”3XzJpp
“啊……啊!我想起来了!”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没错!我是去了!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我本来是肚子疼的,在宿舍躺了一下午,后来感觉好点了,就想着去活动活动筋骨。对对对,就是这样!”3XzJpp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点着头,仿佛想用这种方式说服眼前的两人。3XzJpp
“原来如此。既然你已经想起来了,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想知道的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而已,毕竟我也只是个代理人,总得把事情的经过弄清楚,免得明天在庭上出丑,对吧?”3XzJpp
听到“明天在庭上”这几个字,石崎的眼皮又是一阵狂跳。他强作镇定地点了点头:“你……你问吧。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须藤那家伙的事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3XzJpp
“很好。监控显示,你在晚上八点整,离开了更衣室。我想请问,在那之后,你去了哪里?”3XzJpp
这个问题似乎正中石崎的下怀。刚刚还支支吾吾的他,在听到这个问题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仿佛手里攥着一张王牌。3XzJpp
“之后?”他挺了挺胸膛,声音也恢复了几分底气,“之后我当然是去玩了啊!我和小宫还有近藤,我们三个一起离开更衣室,直接就去了榉树购物中心。先去唱了一个小时的K,然后又在游戏厅玩了一会儿。大概……大概快九点半,我们才一起回的宿舍。”3XzJpp
“没错!在KTV的时候,真锅山田伊吹和金田也来了,我们还打了招呼呢!他们全都能为我们作证!从八点开始,我们三个就一直在一起,而且还有那么多人证!怎么样,这份不在场证明够完美吧?”3XzJpp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带着炫耀的口吻。在他看来,这份由多人佐证的、完美无缺的不在场证明,足以将自己从这件破事里摘得干干净净。栽赃须藤?开什么玩笑,我根本就没时间作案!3XzJpp
顾之砚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既没有质疑,也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3XzJpp
“听起来确实是个很充实的夜晚。看来你的人缘不错,能找到这么多人一起玩。”3XzJpp
“那是当然!”石崎误以为对方是在恭维自己,下意识地挺起了胸膛。3XzJpp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那张属于理发店员工的卡,为什么会出现在须藤的鞋子里?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头绪吗?”3XzJpp
“我怎么知道!我都说了,我连那张卡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须藤那家伙得罪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看不惯他的家伙干的!反正不是我!你们别想把黑锅扣在我头上!”3XzJpp
“好吧,我知道了。感谢你的配合,石崎同学。我的问题问完了,不打扰你休息了。”3XzJpp
他转过身,对一直沉默的松下千秋说:“我们走吧。”3XzJpp
两人并肩走在宿舍楼安静的走廊里。他们都沉默着,似乎在各自整理着刚刚从石崎大地那里获得的信息。3XzJpp
“松下同学,今天多亏有你。无论是理发店的调查,还是后续申请调取监控和确认石崎房间号,你的存在都帮了大忙。”3XzJpp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毕竟,我也是C班的一员。而且……我对解开谜题也很有兴趣。”3XzJpp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你。”顾之砚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看着她的眼睛说了出来,“已经这么晚了,你还没吃晚饭吧?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请你去三楼的学生餐厅吃点东西,就当是……作战会议的延续,也算是一份小小的谢礼。”3XzJpp
松下千秋那双明亮的蓝色眼眸微微弯起,她带着一丝俏皮的语气,故意拉长了声音问道:3XzJpp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暧昧,让走廊里严谨的推理气氛瞬间变得柔和起来。顾之砚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3XzJpp
“不……严格来说,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晚餐的范畴,应该算夜宵才对。”他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又一次偏离了社交对话的重点,显得有些煞风景。他有些懊恼地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个不重要。总之,你要是觉得唐突或者不方便的话,就算了。”3XzJpp
看着他这副认真解释又显得有些笨拙的样子,松下千秋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3XzJpp
“我很乐意啊,”她爽快地答应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走吧,律师先生,我也正好有些想法,想和你这位首席代理人好好讨论一下。”3XzJpp
这个时间点,学生餐厅的三楼几乎空无一人,只有零星几个似乎在通宵学习的学生散落在角落。3XzJpp
两人各自点了一份简单的套餐,在等待的间隙,话题自然而然地回到了案件上。3XzJpp
“我一直在想石崎刚才的反应,”松下千秋双手捧着一杯热茶,用勺子轻轻搅动着,“他对‘五月十七号’这个日期异常敏感,第一反应就是毫不犹豫地否认。这种过激的反应,几乎可以肯定,他在那天于更衣室内的行为,是绝对不能被公之于众的。所以,我有一个推论。”3XzJpp
“最合理的结果是,他们栽赃的行为,其实发生在五月十七号的晚上。他们很可能就是在那天,将那张属于理发店员工的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了须藤同学的鞋子里。然后在五月十八号,也就是昨天,再借由一个看似偶然的‘钱包失窃’事件,将这件事捅出来,完成整个陷害的闭环。”3XzJpp
顾之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个逻辑链很完整,我也基本同意这个推断。但是……”3XzJpp
“不对劲?”松下抬起眼,清澈的蓝眼睛里带着一丝疑问。3XzJpp
“是的,是他们的战术风格。根据之前了解到的信息,D班龙园翔主导的那些‘碰瓷’战术,核心目标都很明确——就是通过制造一些不上不下、难以裁决的麻烦,逼迫对方选择支付点数和解,或者闹到管理人员那里,最终各打五十大板,互相扣除班级点数。他们的目的是消耗对手。”3XzJpp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这一次,他们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选择私了,反而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学生会,不惜进行公开质证。这太反常了,显得……用力过猛。就像是为了砸开一个核桃,却动用了一柄重锤。”3XzJpp
松下千秋:“你的意思是,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陷害须藤同学那么简单?”3XzJpp
“要么,就是龙园忽然变得比之前更加激进,不满足于之前的小打小闹了,”顾之砚缓缓说道,“要么就是……”3XzJpp
他没有把话说完。那个盘旋在他脑海中的、更加荒谬的想法,在没有足够证据支撑的情况下,他还不想说出来。3XzJpp
松下千秋冰雪聪明,没有追问那个“要么”,而是敏锐地抓住了另一个关键。3XzJpp
“可是,就算他们机关算尽,提前布好了局,他们手上应该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能一口咬定就是须藤同学干的。仅仅凭一张出现在鞋子里的员工卡,在逻辑上还是有漏洞的。他们凭什么觉得在公开质证上一定能赢?”3XzJpp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地方。”顾之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如果是平时,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这或许只会演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扯皮。但现在这个时间点,太致命了。”3XzJpp
他看着松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松下同学,马上就要月考了。”3XzJpp
顾之砚继续冷静地分析道:“如果明天的庭审,我们双方都拿不出足以一锤定音的证据,你认为堀北会长会如何裁决?他最大的可能会宣布休庭,将案件移交学校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比如,为了公正,他甚至可能会把那张员工卡送到校外的专业检察机构去检查生物信息,去鉴定上面到底有没有须藤的指纹,又或者有没有其他人的指纹。”3XzJpp
“这个流程会耗费多久?一个星期?还是更久?谁也说不准。”3XzJpp
“我不知道,在这种‘犯罪嫌疑待定’的敏感状态下,学校的规定是否会允许须藤同学正常参加月考。一旦他缺考,结果大概率就将以不及格论处。D班甚至不需要赢得庭审,他们只需要把这件事拖下去,拖到月考结束,就能兵不血刃地达成最初的目的——让须藤退学。”3XzJpp
她之前完全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种利用规则的漏洞和程序的时间差来达成的“拖延战术”,比单纯的栽赃陷害要高明、也阴险得多。这已经不是不良少年打架斗殴的层面了。3XzJpp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之砚,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此刻流露出的是混杂着惊讶、震撼与由衷钦佩的复杂光芒。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很擅长观察和分析了,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思考深度,他看待问题时那种穿透表象、直击体系核心的视角,显然已经触及到了她从未想过的层面。3XzJpp
恰在此时,一名穿着侍者制服的工作人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两份热气腾腾的套餐轻轻放在了桌上。3XzJpp
“先吃东西吧,”顾之砚拿起餐具,对着仍旧有些出神的松下千秋说道,“想得太多,脑细胞会不够用的。”3XzJpp
他说话的语气一本正经,完全没有安慰人的意思,却意外地起到了让紧绷气氛松弛下来的效果。3XzJpp
松下千秋被他这句有些煞风景的话逗得回过神来,她看着眼前这份卖相不错的奶油意面,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切着牛排的顾之砚,不由得失笑。她拿起叉子,卷起一小撮面条,小口地送进嘴里,细细咀嚼着。3XzJpp
“顾同学,”她放下叉子,双手捧着热茶,用一种全新的、混合着好奇与探究的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总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说实话,我刚才一直在想石崎同学的栽赃有什么漏洞,要怎么在庭上找到矛盾。我原以为这已经是问题的核心了。”3XzJpp
她微微停顿,自嘲般地笑了笑,“现在看来,我最多只是在思考第一层,他们要怎么栽赃陷害;而你……你已经跳过了中间所有的过程,直接在第五层思考他们要怎么利用规则杀死我们了。”3XzJpp
面对这样的赞美,顾之砚只是平静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用餐巾擦了擦嘴角。3XzJpp
“我只是习惯于分析系统和它的潜在漏洞。设计的再精巧的程序,不经过大量的模糊测试,总能找到各种漏洞。”3XzJpp
他的解释冷静而客观,将一种近乎天赋的洞察力,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种后天养成的“习惯”。这让松下千秋越发觉得他深不可测。这个男人似乎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能将一切复杂、感性、充满变数的人类行为,都化约为可以计算和推演的变量。3XzJpp
她凝视着他,忽然觉得,或许从一开始,她对他的观察就走错了方向。她把他当成了一个隐藏在普通学生中的“高手”,一个需要通过蛛丝马迹来分析其行为逻辑的“谜题”。但现在她意识到,或许他根本不是谜题本身,而是那个站在更高维度,俯瞰着所有谜题和玩家的“出题人”。3XzJpp
这个念头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兴奋感,就像一个解谜爱好者,忽然发现了游戏背后更宏大的世界观。3XzJpp
“为了从A班毕业,还真是拼尽全力呢。真是了不起的觉悟。”她收敛起外露的思绪,用一种轻松闲聊的口吻,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地方,“那你……有没有想过,从这个学校顺利毕业之后,想去做什么样的工作?”3XzJpp
“我?”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3XzJpp
这个回答让松下有些意外。在她看来,顾之砚这样的人,必然是那种对人生有着清晰规划,每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的类型。3XzJpp
“就像我之前也对堀北同学说过的,”顾之砚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松下脸上,“我来这里,更多的是为了‘体验生活’。听起来很敷衍,对吧?像是什么都不想透露时,才会拿出来的标准借口。”3XzJpp
他坦然地承认了自己话语中的“敷衍”,这反而让这句借口显得真诚了几分。3XzJpp
“确实有点像标准答案。不过,从顾同学你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这个‘体验生活’的背后,可能藏着比‘成为内阁大臣’之类更复杂的理由。”3XzJpp
顾之砚只是感到有些意外,自己还真是来调查鬼岛大臣的政治遗产的。顺势将问题抛了回去:“那么,松下同学,你呢?你看起来……可比我更像是目标明确的人。”3XzJpp
“我吗?”松下千秋轻笑出声,她调皮地歪了歪头。她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纤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然后用一种梦幻般的语气说道:3XzJpp
“我的话……大概是想当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大小姐吧?”3XzJpp
“每天的工作就是烦恼下午茶的蛋糕是配经典的马卡龙,还是配层次丰富的歌剧院蛋糕,”她煞有介事地继续描述着,“人生中遇到的最大挑战,可能就是下一季香奈儿出的新款包包,到底是选珍珠白还是樱花粉。”3XzJpp
她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有钱人的烦恼你们凡人不会懂”的可爱表情。3XzJpp
这是一个完美的、符合她外在形象的回答。既风趣幽默,又巧妙地回避了问题的核心,将一切都隐藏在了一层大小姐式的轻佻玩笑之下。3XzJpp
换作是班上其他男生,此刻大概率会配合地笑起来,顺着玩笑恭维几句。3XzJpp
“这个目标……听起来比带领C班升上A班,要容易实现得多。”3XzJpp
松下千秋再也忍不住,口中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她连忙用餐巾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最后终于爆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3XzJpp
“哈哈哈哈……顾、顾同学……你真是……”她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晶莹的泪花,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你这人……有时候真是正经得有点可爱啊。”3XzJpp
这是她第一次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生,尤其还是顾之砚这样的人。这句一本正经的吐槽,所带来的喜剧效果,远比任何精心设计的笑话都要强烈。3XzJpp
“开玩笑的啦。”她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笑容还未完全散去,但眼神却渐渐沉静了下来,“其实,我也没什么特别明确的想法。总觉得未来有太多的可能性了,现在就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固定在某一条轨道上,有点太早了,也……太无趣了。”3XzJpp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中,仿佛倒映着深邃的星空,也倒映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感慨。3XzJpp
“或许,”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怅惘,“我们这些从入学开始,就被学校判定为‘瑕疵品’,然后像处理残次品一样被扔进D班的人,最先需要考虑的,或许根本就不是毕业之后要做什么。”3XzJpp
“而是……要怎么才能顺利地,从这个充满意外和陷阱的学校里,平安地毕业吧。”3XzJpp
在这一刻,他从她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中,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是一种与她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外表截然相反的特质,一种与自己内心深处极为相似的……隐藏在平和外表下的疏离感。3XzJpp
她和自己一样,都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在观察这个世界,既身处其中,又游离其外。3XzJpp
而在这份疏离感的更深处,他还看到了一丝对现状不甘的、跃跃欲试的探寻。她不相信自己是“瑕疵品”,正如他从不认为学校的评判标准是绝对真理一样。3XzJpp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在他的思维网络中一闪而过。3XzJp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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