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失窃的逆转(十一)
顾之砚对这场围绕着值日生问题的短暂交锋没什么兴趣。他能看出松下千秋言语中为朋友篠原皋月出头的意图，但与眼下的案情无关。3XzJpp
“好了，情况基本清楚了。松下同学，时间不早了，我们可能需要分头行动来提高效率。”3XzJpp
“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一，去一趟学生会。就以我，也就是须藤同学的代理人的名义，申请调阅五月十七号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之间，篮球场更衣室门口走廊的监控录像。”3XzJpp
“如果他们以隐私为由拒绝，或者拖延，就告诉他们，我们我们只需要在这段时间内所有进出过男子更衣室的人员名单。如果连名单都不给，你就强调这是堀北会长批准的、为了澄清案件真相的必要调查环节。态度可以强硬一点，毕竟，我们是占理的一方。”3XzJpp
“第二件事，”顾之砚继续说，“想办法问到石崎大地的房间号。你可以通过栉田向D班同学打听下。”3XzJpp
分配完松下的任务，顾之砚转向了身边的几位男生。“我则和须藤、绫小路你们几个，去一趟现场也就是篮球场的更衣室。有些东西，还是亲眼看一看才能确认。”3XzJpp
“哦哦！去犯罪现场吗？听起来好刺激！”池宽治立刻兴奋了起来。3XzJpp
“没错！我们去找出那个混蛋陷害我的证据！”须藤健也重重地点头，紧握着拳头。3XzJpp
顾之砚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情绪，只是对松下千秋最后说了一句：“保持联系，有任何进展随时通知我。”3XzJpp
“就是这里了。”须藤健带着众人走到一排靠墙的长凳前，指着其中一个空着的位置，“我一般……就是把鞋子放在那里的。”3XzJpp
顾之砚没有立刻上前，他先是站在门口的位置，环视了一圈整个更衣室的布局，确认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只在走廊，室内并没有。这意味着，一旦进入更衣室，所有的行为都将处于监控的盲区。3XzJpp
他走到长凳边，又将身体俯得更低，仔细地观察着长凳的下侧。他用手指轻轻拂过凳子腿和底部的横梁，指尖传来的是粗糙干燥的木头质感，伴随着一些陈年的灰尘。3XzJpp
“你当时说，怀疑是长凳上未干的油漆掉下来了？”他抬起头问须藤。3XzJpp
“对啊，好端端的会有污渍我也能这么想。”须藤回答。3XzJpp
“不太像。”顾之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里没有近期刷过油漆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油漆的气味。你看这些地方，”他指了指凳子腿上几处磕碰掉漆的地方，“露出的木头颜色很深，边缘也很干涩，明显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了。”3XzJpp
他又抬头看了看正上方的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虽然有些旧了，但很干净，并没有任何水渍、霉斑或是可能滴落黄色污渍的管道。3XzJpp
排除了这两个可能性后，栽赃的嫌疑就更大了。那块黄色的污渍，很可能就是犯人制造的一个“意外”。3XzJpp
“须藤，你的储物柜是哪个？”顾之砚转向了那排柜子。3XzJpp
“这个，37号。”须藤走过去，用钥匙打开了属于他的那个储物柜。3XzJpp
柜门“嘎吱”一声打开。里面的空间确实不大，上半部分挂着一套叠得还算整齐的校服，下半部分则塞着一个篮球和一些护腕、毛巾之类的个人物品，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3XzJpp
顾之砚看了一眼就明白了。那双尺寸巨大的乔丹战靴，是很难塞进这个小小的储物柜里的。把它放在外面的长凳下，确实是唯一合理的选择。3XzJpp
他仔细地在储物柜的内壁和隔板上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或物品。一切都很正常。3XzJpp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那双鞋子本身。”顾之砚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3XzJpp
须藤健：“那……要去篮球场检查一下吗？看看地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3XzJpp
顾之砚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没必要了。根据你自己的说法，你本人几乎全程在场。如果有人想在球场上对你的鞋子动手脚，风险太高，也太容易被发现。最合理的作案地点，依旧是这里，这个监控的死角。”3XzJpp
就在这时，顾之砚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来自松下千秋的一条新消息。3XzJpp
顾之砚径直点开了信息。松下的办事效率很高，信息内容简明扼要，将她从学生会调取到的关键信息以列表的形式清晰地呈现了出来：3XzJpp
顾之砚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平静地转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绫小路清隆。3XzJpp
“绫小路，记录显示，你在晚上九点十五分的时候，单独返回了更衣室一次，待了一分钟左右。”3XzJpp
这个问题一出口，池和山内的目光立刻在顾之砚和绫小路之间来回扫动，带着一丝困惑。须藤健也皱起了眉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向绫小路。3XzJpp
绫小路清隆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波澜不惊：“嗯，我走到一半，发现有东西忘在储物柜里了，就回去拿了一下。”3XzJpp
“原来是这样。”顾之砚轻轻点了点头，“看时间也差不多。”3XzJpp
他收起手机，环视了一圈面前几个神情各异的男生，开口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的现场调查基本结束了，再待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线索。剩下的部分，我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去‘询问’一下石崎本人。”3XzJpp
“询问石崎？那家伙会说真话吗？他巴不得我被退学！”3XzJpp
“大概率不会。”顾之砚坦然承认，“我去找他，不是为了让他承认罪行，而是要先探探他的口风。观察他的反应，看他在面对我时，会选择用什么样的谎言来应对。有时候，谎言的细节，比真相更能暴露问题。”3XzJpp
“可是……可是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找到啊！”池宽治终于忍不住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担忧，“明天就要开庭了，我们手上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张嘴，怎么可能说得过他们？万一……万一输了怎么办？”3XzJpp
他看向须藤，继续说道：“我现在的猜测是，石崎他们动手脚的时间，就在五月十七号晚上八点，他们离开更衣室之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将那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员工卡塞进了你的鞋里。但是，想要直接证明这一点，我们缺少最关键的证据——目击者或者监控录像。所以，我们目前只能寄希望于庭审上暴露出他的矛盾。”3XzJpp
“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胡思乱想，也不是担心明天。”顾之砚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在庭上，你们只需要相信我就行了。”3XzJpp
池宽治和山内春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虽然心里还是没底，但他们选择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们所有人都可靠的同学。3XzJpp
顾之砚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须藤健的身上。这个红发少年低着头，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3XzJpp
说完，他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匆匆转过身，和池、山内一起离开了更衣室。3XzJpp
绫小路清隆对着顾之砚微微颔首，也转身跟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句话。3XzJpp
空旷的更衣室里，只剩下顾之砚一个人。他重新拿出手机，再次看了一遍那条时间线。3XzJpp
晚上八点离开的石崎，晚上十点左右才发现鞋子脏了的须藤。3XzJpp
中间，隔着一个九点十五分，回去“拿东西”的绫小路。3XzJpp
将栽赃的时间范围缩小到“五月十七号晚上八点到十点”这个区间，所依靠的唯一一个锚点，就是那块突兀出现的黄色污渍。可这块污渍究竟是什么，又与那张员工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他不知道。3XzJpp
所以，刚才那番看似成竹在胸的话，安慰的成分居多。他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更不想在什么实际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空手上庭，仅凭临场发挥去寻找对方的矛盾。3XzJpp
“唉，完全没有头绪。”顾之砚靠在储物柜上，轻轻叹了口气。3XzJpp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亮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松下千秋。3XzJpp
“石崎的房间是222号。我在宿舍楼一楼大厅等你。”3XzJpp
宿舍楼的大厅灯火通明，松下千秋正静静地坐在大厅沙发上，看到顾之砚走近，她微微颔首“有发现吗？”3XzJpp
3XzJpp1
“很遗憾，没有。”顾之砚走到她面前，快速地将更衣室的情况概述了一遍，“室内没有监控，长凳和天花板都排除了滴落污渍的可能性。储物柜也检查过了，一切正常。除了那份时间表，我们没拿到任何新的物证。”3XzJpp
“是啊，可能是今天的庭审太顺利了，让我对后续的期待有点太高了。”顾之砚难得地自嘲了一句，“不过我觉得D班同样也拿不出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是须藤干的。”3XzJpp
“没错，只能这样了。虽然大概率问不出什么，但我需要去确认一些事。走吧，一起去看看。”3XzJpp
“好。”松下千秋没有多问，很自然地跟上了他的脚步。3XzJpp
来到二楼，走廊里十分安静，大部分学生或许都在房间里休息或者学习。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门牌号为“222”的房间。顾之砚整理了一下呼吸，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3XzJpp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含混不清的咕哝。3XzJpp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石崎大地那张带着些许凶相的脸探了出来，脸上满是被人打扰的不爽。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站着的顾之砚身上时，那份不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警惕和畏惧的复杂情绪。3XzJpp
今天的庭审带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留学生，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将他精心准备的谎言撕得粉碎，让他像个小丑一样在全校师生面前出尽洋相。3XzJpp
这份智力上的碾压，远比被人打一顿更让他感到恐惧。3XzJpp
“你……你你……”石崎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3XzJpp
“别紧张，石崎同学。”顾之砚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友善的笑意，但这笑意在石崎看来，比龙园的冰冷目光更让他心慌。“没太大的事情，就是想找你随便聊聊。”3XzJpp
“聊……聊什么？”石崎的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敢与顾之砚对视，“我……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万一……万一你带了录音笔怎么办？”3XzJpp
顾之砚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录音笔？我为什么要带那种东西？现在的智能手机，录音功能不是方便得多吗？”3XzJpp
“我……我怎么知道！”石崎被他反问得一愣，更加慌乱了，“反、反正我们老大说了，要小心你们这种人，会用录音笔偷偷录音，然后拿去当证据！”3XzJpp
“哦？龙园同学是这么教你们的啊。”顾之砚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看来他对法律也不是很懂行呢。石崎同学，我顺便给你普及一个法律常识吧。”3XzJpp1
“在日本，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解释，未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私自录制其谈话，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行为本身就构成了对他人隐私权和人格权的侵犯。因此，以这种手段取得的录音资料，会被认定为不合法的证据，法庭通常是不会采纳的。简单来说，就算我真的录了音，拿到了什么对你不利的证据，只要你提出异议，那份录音就会变成一张废纸。我还不屑于使用这种既违规又无效的证物。”3XzJpp
石崎大地听得一愣一愣的，他那简单的头脑显然无法立刻处理这么复杂的信息。他只是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居然是这样吗”的困惑。3XzJpp
“咦？有……有这种说法吗？”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懊恼地自言自语道，“那……那我岂不是白买了？”3XzJpp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顾之砚。3XzJpp
顾之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石崎，缓缓地说道：“石崎同学，你刚才释放了一个很危险的信号哦。如果你真的有这个打算，想用私自录音的方式去做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那我就提前先警告你一下哦。”3XzJpp
“没……没有！我没有！”石崎被吓得连连摆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就是……就是随便说说！开玩笑的！哈哈……哈哈……”3XzJpp
顾之砚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他盯着石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3XzJpp
“你在五月十七号，晚上六点多的时候，去篮球场打球了吧？”3XzJpp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