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失窃的逆转(十)
当顾之砚和松下千秋走进宿舍一楼大厅时，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几个人。3XzJpp
大厅的沙发区，须藤健双臂抱在胸前，靠着沙发背。池宽治和山内春树则并排坐着，正凑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而在他们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绫小路清隆安静地坐着，既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参与同伴的谈话。3XzJpp
顾之砚提前只约了须藤健，没想到他把自己的朋友们也一并带了过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一个个去找他们问话。3XzJpp
“这么巧，大家都在啊，”顾之砚走了过去，很自然地开口，“那正好，我有些情况想一并询问一下。”3XzJpp
须藤健的目光在顾之砚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他身旁的松下千秋，眉头皱起。他虽然没有开口，但那表情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她怎么也来了？3XzJpp
“松下同学现在是我的助手，”顾之砚不等须藤发问，便主动解释道，“负责协助我进行调查。明天的庭审，她也会和我一起参加。”3XzJpp
“可恶啊！”池宽治一听这话，立刻夸张地哀嚎起来，把手机往旁边一扔，“为什么你这家伙就能有这么漂亮的美少女当助手啊？我也想要！哪怕只是帮我记一下笔记也好啊！”3XzJpp
山内春树在一旁用力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太不公平了！”3XzJpp
顾之砚直接无视了那两个活宝的抱怨，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谈话拉回正轨。松下千秋也微笑着在顾之砚身边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备忘录，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3XzJpp
“须藤，”顾之砚的表情严肃起来，“你仔细回忆一下，从事发当天往前数几天，你有没有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任何细节都可以，比如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和其他班级的同学发生过什么摩擦。”3XzJpp
须藤健努力地回忆着。他显然不擅长这种需要细致回忆的脑力劳动，思考的样子显得有些痛苦。3XzJpp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就是老样子，每天在幸村那家伙那里被逼着学习，一结束就去体育馆打球。累得跟狗一样，哪还有精力注意别的事情。”3XzJpp
“是的，对！”山内春树像是找到了可以抱怨的话题，立刻接了上来，“幸村那家伙简直是魔鬼！每天都折磨我们到六点才肯放人，少一分钟都不行！”3XzJpp
“不过话说回来，”池宽治摸着下巴，补充道，“我们去篮球场的时候，那个点……好像也就C班的石崎和小宫那几个人在打球了。”3XzJpp1
这个名字的出现，让顾之砚的注意力瞬间集中了起来。3XzJpp
“石崎大地吗？”顾之砚看向须藤，“在那之前，你们在球场上有和他们产生过冲突吗？”3XzJpp
“应该没有吧。”须藤健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了一些，“我们各打各的半场，基本上没什么交集。井水不犯河水。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就是感觉他们不知道在发什么疯。那帮家伙，平时这个点早就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但这几天倒是天天都能在球场看见他们。”3XzJpp
“听起来，他们倒像是在特意蹲点一样。”松下千秋抬起头，轻声说了一句，她的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敲击着。3XzJpp
如果须藤说的是事实，那么石崎等人的行为就非常可疑了。他们不是为了打球，而是为了别的目的待在那里。3XzJpp
“对了，”一直沉默的绫小路清隆忽然开口了，“我因为体力没有须藤好，基本上只打一半时间，剩下的一半时间都在场边休息。所以可能看得更清楚一些。石崎他们……好像打球的时间也不多。”3XzJpp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和我一样，在场边的长凳上休息，或者靠在墙边聊天。”3XzJpp
“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观察须藤，那就说明，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他们是在寻找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对你，或者对你的某件东西下手的机会。”3XzJpp
“须藤，你那双鞋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说，是很难买到的限量款？”3XzJpp
“鞋子？”须藤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个上面，“也……也不算什么特别难买的限量款吧。不过，那确实是‘空中飞人’乔丹最新一代的战靴，设计很帅，最近比较流行所以价格也还算比较贵。”3XzJpp
“大概……三万点数吧。”对于不算富裕的他来说，这双鞋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投资。3XzJpp
“那这双鞋，你打球的时候是一直穿着的吗？”顾之砚追问道。3XzJpp
这个问题似乎戳到了须藤的痛处。他有些不自然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3XzJpp
“并不是，”他闷声说道，“那鞋子感觉有点虚假宣传，看起来帅，但真用来打球一点都不跟脚，还磨得慌。所以，我每次打球的时候，都会换上一双更合脚的旧鞋。”3XzJpp
“还能放哪儿，”须藤理所当然地回答，“就放在更衣室的长凳下面啊。大家都这么干。”3XzJpp
“鞋子不放储物柜里吗？”顾之砚问出了一个在他看来很难理解的问题，“就这么放在长凳下面……不怕被别人拿走？”3XzJpp
“啊？一般大家都这么干的，储物柜那点地方太小了，硬把鞋子塞进去，非得磨损了不可。再说，更衣室门口不是有监控吗？鞋子又不是什么能随手揣进口袋里的小东西，谁会大摇大摆地把别人的鞋子拿走？那不一下就被拍到了。所以大家都习惯了……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谁也不愿意把臭烘烘的鞋子跟干净衣服放在同一个柜子里吧。”3XzJpp
原来如此。顾之砚不打球，对这些运动社团成员的内部习惯自然不甚了解。3XzJpp
他将这些信息在脑中快速整理，然后得出了结论：“也就是说，在你打篮球的那段时间里，你的那双乔丹鞋，一直都无人看管地放在更衣室的长凳下面。如果石崎他们当时真的有意图，是完全有充足的时间接近鞋子，并实施栽赃的，对吧？”3XzJpp
“呃……对哦！”须藤猛地一拍大腿，像是才反应过来，“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他们确实有这个机会！”3XzJpp
但这终究只是基于情况的合理推测，还算不上证据。顾之砚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任何定罪都需要确凿的证据链，而不是可能性。3XzJpp
“须藤，你这双鞋子是什么时候买的？”顾之砚继续追问，开始试图精确地框定时间范围。3XzJpp
“那可能的作案时间，就是从三天前到昨天。”松下千秋忽然凑到顾之砚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3XzJpp
她的发梢轻轻扫过顾之砚的脸颊，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顾之砚已经有些习惯了她这种突如其来的靠近和耳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然而，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池宽治眼里，却不亚于一道惊雷。3XzJpp
“呜哇——”池宽治发出了充满怨念的哀嚎，双手抱头，痛苦地在沙发上扭动，“为什么啊！为什么顾这家伙就能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靠得这么近说话啊！太让人嫉妒了！”3XzJpp
顾之砚无视了那边的骚动，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正题上。他看着须藤，进一步缩小了搜寻范围：“须藤，你再仔细回忆一下，从四天前到前天为止，有没有出现过任何异样？多微小的细节都行。”他特意强调了“前天”，并解释道：“昨天你一进入更衣室就被石崎他们挑衅，我倾向于认为，他们在那种情况下应该没有余裕和时间再去对你的鞋子动手脚。”3XzJpp
须藤健紧锁着眉头，陷入了沉思。半晌，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3XzJpp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和懊恼，“是前天！前天的时候，我打球打得比较晚，具体几点我忘了，反正那时候篮球场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等我回到更衣室，准备换鞋回家的时候，发现那双乔丹鞋……鞋面上竟然多了一块黄色的污渍！”3XzJpp
“因为是皮质的，那鬼东西已经渗进去一些了，怎么擦都擦不掉！我才买的新鞋啊，当时真是气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长凳上有什么没干的油漆掉下来了，或者沾到了什么脏东西，就自认倒霉了。真是倒霉透了！”3XzJpp
“油漆未干？听起来也有可能，”顾之砚点了点头，继续追问，“不过之后得去现场确认一下。那你发现了污渍之后呢，有试过用水或者酒精之类的去擦拭吗？”3XzJpp
“没有，”须藤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哪敢乱动。这可是皮质的鞋面，万一我自己处理，把颜色或者皮子搞坏了，那这双鞋就彻底完蛋了。所以我一发现，就立马用手机联系了榉树购物中心的那家高级洗衣店，预约了专业的鞋履清洗服务。”3XzJpp
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细节，但却完全符合须藤健这种珍惜自己装备的篮球少年的行事逻辑。3XzJpp
“有的，我这就给你看。”须藤健说着，有些笨拙地操作着手机，调出了一个预约界面，然后递到顾之砚面前。3XzJpp
顾之砚凑过去，松下千秋也好奇地将头探了过来，目光一同落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3XzJpp
那是一个洗衣店的线上预约平台界面。记录清晰地显示着预约提交时间：五月十七日，晚上九点五十八分。服务项目是“奢侈品鞋履深度清洁及养护”。为了说明情况，须藤还上传了一张照片作为附件。3XzJpp
“怪不得说是战靴，尺寸的确很大，感觉都快是我鞋子的两倍大了。这样的体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确实不现实，就算硬塞进背包里也会非常显眼。”顾之砚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心中快速地进行着分析，“而且这鞋子的设计层次感很强，鞋面有好几层结构。如果只是塞一张薄薄的卡片进去，只要位置得当，穿着的人不刻意去检查，确实很难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3XzJpp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照片中的污渍上。就在鞋头侧面靠近鞋带的位置，确实有一块不规则的黄色污渍。那颜色并不鲜亮，有些暗沉，像是某种干涸的液体留下的痕迹。只通过这张像素不算太高的照片，完全无法判断出污渍的具体成分。3XzJpp
“须藤同学，这双鞋子现在是被学生会保管起来了，对吗？”松下千秋轻声问道。3XzJpp
“这样啊……”顾之砚在心中思忖着，“那的确没办法拿到实物进行进一步的查验了。不过，时间点如此巧合，这块黄色的污渍和员工卡的失窃，两者之间几乎可以肯定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3XzJpp
“好吧，关于鞋子的情况，我想我已经基本了解清楚了。我们换个方向。须藤，除了这件事以外，在五月十七号，也就是前天下午六点之前，你在学校里还遇到过什么让你感觉有些在意的事情吗？任何事都可以。”3XzJpp
“六点之前啊……好像……好像还有个事，”他有些犹豫，似乎觉得那件事和眼下的困境风马牛不相及，“不过可能跟这事儿关系不大。”3XzJpp
见顾之砚和松下都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他才下定决心，有些不情愿地继续说道：“那天下午……其实是我和篠原那个家伙一起值日打扫卫生。但那个混……”他话到嘴边，本想脱口而出“混蛋”，但瞥见了旁边的松下千秋，考虑到她是篠原的朋友，而且现在名义上还是顾之砚的助手，硬生生把那个词咽了回去，改口道，“……她非说我没打扫干净，鸡蛋里挑骨头，跟我大吵了一架。我当时一火大，就撂挑子不干了，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结果你猜怎么着？她竟然把我翘着脚坐在课桌上的样子，还有她认为没打扫干净的地面，全都拍了照片发到班级群里去了！简直是恶人先告状！”3XzJpp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又回到了当时争吵的场景，脸上满是愤愤不平。3XzJpp
“须藤同学，”松下千秋听到这里，却忍不住撅起了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话可不能这么说哦。我记得那张照片，你负责的那块地方的确没打扫干净啊，怎么能说是皋月她恶人先告状呢？”3XzJpp
作为篠原皋月的朋友，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同伴说几句话。3XzJpp
“那是我还没打扫完！”须藤立刻大声反驳，脸都有些涨红了，“她要是肯晚一分钟过来检查，那地方肯定干干净净的！可她偏不，就抓着那个时间点说事，明摆着就是在故意针对我！我能不生气吗？”3XzJpp
“能给我看一下当时的两张照片吗？”顾之砚打断了他们即将升级的争吵，平静地问道。3XzJpp
“我找给你。”松下千秋没有再和须藤争辩，熟练地在手机上操作起来，很快就在班级群聊的历史记录里找到了那两张照片，然后展示给顾之砚看。3XzJpp
第一张照片，是从一个略微仰视的角度拍摄的。画面里，须藤健正一脸不爽地靠在椅子上，两条大长腿毫无仪态地架在自己的课桌上。他脚上穿的，正是那双崭新的乔丹鞋，白色的鞋面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眼，上面没有任何污渍。3XzJpp
第二张照片，则是对着一块地面拍的特写。角落里确实有一些纸屑和灰尘，看起来的确不太干净。不过，顾之砚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上面过多停留。3XzJpp
他的手指在第一张照片上轻轻一点，将须藤的鞋子部分放大。3XzJpp
“也就是说，在你们发生争执，篠原同学拍下这张照片的时候，你的鞋子还是完好无损的。而你发现污渍，是在晚上打完球之后。这足以证明，你的球鞋，是在五月十七号下午六点到晚上十点这段时间里，在更衣室内被人动了手脚。”3XzJpp
逻辑链条在这一刻完全闭合，将作案的时间范围精确地锁定在了四个小时之内。3XzJpp
“虽然和案情可能没有直接关系，”松下千秋忽然又开口了，她好奇地看着须藤，眨了眨眼睛，“但姑且还是问一下。最后，须藤同学你负责的那块地方，不会是皋月帮你扫干净的吧？”3XzJpp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突然，须藤健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就想嘴硬，但一接触到松下那看似无害实则带着审视的目光，又想到她现在是顾之砚的助手，气势顿时就弱了下去，声音也小了许多。3XzJpp
“没……没有，”他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地回答，“是……是平田……平田看不过去，最后帮我打扫干净的。”3XzJpp
平田的名字从须藤健的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不自然。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仿佛承认这一点比承认自己打扫不干净还要丢脸。空气中弥漫开一丝微妙的尴尬，池宽治和山内春树憋着笑，想吐槽又不敢，只能用夸张的口型互相交流着“逊毙了”。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