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的人……”远野志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明明夺走了别人的生命，却还能站在这里呼吸，还能想着‘不用死真好’……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3XzJpG
他想起了那个给予他这幅可以抑制魔眼的眼镜的老师，她肯定也不会高兴见到一个自欺欺人，令人作呕的远野志贵吧。3XzJpG
“所以啊。”爱尔奎特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你现在这副样子，不就是在反省吗？”3XzJpG
“你在为杀死我这件事难受，在觉得‘不该被原谅’，甚至在讨厌这样的自己。”她往前走了半步，蹲下身，和他平视，赤红色的眼瞳里映出他狼狈的脸，“这就够啦。我要的不是你说‘对不起’，是你真的明白——‘杀死别人是会让人难过的事’。”3XzJpG
他以为吸血鬼都是冷酷的，都是把人命当草芥的。可眼前的爱尔奎特，说话时眼里的认真，比很多人类都要纯粹。她好像真的不在乎“被杀死”这件事本身，只在乎他有没有“把杀人当回事”。3XzJpG
“所以呢？”站在巷尾的埃利亚斯突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他往前挪了挪“就算你说‘够了’，这位同学看起来也没法真的‘放下’。”他的视线落在志贵攥紧的手上，指节都泛白了，“总不能让他揣着这股别扭，回学校继续上课吧？”3XzJpG
志贵这才想起还有第三个人。他抬眼瞥了下埃利亚斯，对方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剩下颌线绷得很紧——和那天倒在血泊里挣扎的样子完全不同，此刻的眼神像在掂量什么，带着点审视的冷。3XzJpG
其实来堵人之前，埃利亚斯和爱尔奎特在路上就聊过。3XzJpG
“那小子的眼睛能看见‘死’吧？”爱尔奎特吃着刚买的甜品，含糊不清地说，“对死徒来说可是麻烦。”3XzJpG
“如果是个仗着眼睛乱杀的家伙，就用魔术控制起来，把他当作对死徒专武一样使用。”埃利亚斯回应。3XzJpG
“如果是个三观正常，却因为魔眼暴走之类的不可控因素误杀的正常人，那就跟他说清楚，一大堆怪物在城市里滥杀无辜，而他可以成为对那些怪物最锋利的剑。”3XzJpG
“是这样的……”远野志贵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抖，“如果今天就这么走了，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能弥补一点……我一定会做。”3XzJpG
他说完，后背抵着的墙好像都凉了几分。巷子里的风停下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似的，怕对方觉得他只是说说而已。3XzJpG
听着远野志贵有些颤抖的声音，埃利亚斯微微发动圣痕，验证了远野志贵所有的忏悔确实是发自内心。3XzJpG
爱尔奎特却笑了，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这还不简单？”她转过身，赤红色的眼睛重新盯上志贵，“你帮我个忙就行了？”3XzJpG
“我在找藏在城里的其他吸血鬼。”爱尔奎特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点，像在数着什么，“那些家伙会偷偷抓人类来吸血，是真正的怪物。”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志贵的眼睛上，语气认真了些，“你不是能看见‘线’吗？用你那双眼睛，帮我把他们解决掉。”3XzJpG
她往前凑了半步：“他们是会伤害人类的怪物，杀这种东西，对你来说应该没那么难以接受吧？”3XzJpG
他盯着爱尔奎特金色的发梢，突然反应过来：“可你也是吸血鬼啊。”这句话冲口而出，带着点没转过弯的茫然，“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同类？”3XzJpG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觉得世界观崩塌了。吸血鬼居然会杀吸血鬼？而且还让他这个“杀过吸血鬼的人”来帮忙？3XzJpG
“别把我和他们混为一谈啊。”爱尔奎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了点被冒犯的嫌弃，抬手拍了下远野志贵的脑袋，“我和那些躲在暗巷里吸血的家伙可不一样。”3XzJpG
她转过身，背对着志贵往巷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赤红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也难怪，你只是个高中生而已。”她歪了歪头，金色长发滑到肩膀前，“吸血鬼和吸血鬼，差别可大了——就像你和街上随便抓个路人，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吧？”3XzJpG
“可是……”他还是有点犹豫，“我真的能行吗？”他怕自己又像那天一样，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做出失控的事。3XzJpG
“现在的你肯定是不行的。”埃利亚斯唱起了黑脸“跑这么点路就喘成这样，腿肚子都在抖，真遇上打斗，怕是没等出手就先累垮了。”3XzJpG
志贵下意识抿了抿嘴。刚才从路口跑到这条巷，他感觉肺都要炸开了，现在后背的汗还没干透，校服贴在身上黏糊糊的——明明跑了至少两条街。3XzJpG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刚冒出来的不服气很快就散了。吸血鬼大概不会懂“人类跑步会累”这种事，就像他不懂“被切成块还能复活”一样。3XzJpG
埃利亚斯往前挪了半步，鞋尖踢到块小石子，石子滚到志贵脚边。“如果你愿意的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教你和吸血鬼战斗的技巧。我也不会把你当做炮灰让你上去送死，我也不是什么恶魔。你大概是秘密武器一样的定位。” 3XzJpG
是这样吗，看来眼前的两个“吸血鬼”没有把他当做用完就扔的工具，目前也没让自己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3XzJpG
自己说着要赎罪，现在机会摆在面前，还犹豫不前，也太不像样子了。3XzJpG
“嗯。”远野志贵应了一声，扶着墙慢慢站直。膝盖刚发力时有点发虚，晃了一下才稳住，手心沾的墙灰蹭到校服上，留下块浅淡的印子。他抬起头，看向埃利亚斯：“现在该怎么做？”3XzJpG
“你这是答应了？”埃利亚斯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确认一件早就料到的事。他往巷外走了两步，阳光落在他肩头，黑色外套被照得泛出点光泽，“现在是白天，那些吸血的家伙不会出来晃。训练的事我还没想法，你暂时没什么要做的。”3XzJpG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志贵，赤红色的眼瞳在阳光下亮得很清：“想回学校就回学校，想回家就回家——随便你。”3XzJpG
志贵没想到会这么自由。他还以为会被盯着，或者被要求立刻跟着走。马上要打生打死了。3XzJpG
巷子里的风又起来了，吹得墙角的野草沙沙响，他扶着墙的手慢慢松开，指尖的凉意散了些。3XzJpG
“回学校的话，下午的课怕是赶不上了。”他下意识嘀咕，脑子里闪过乾有彦的脸——那家伙说不定正趴在课桌上猜他去哪了。3XzJpG
“那就回家。”爱尔奎特突然从旁边冒出来，手里还捏着片不知道从哪摘的叶子，“反正你今天请假了吧？回家睡一觉也比在学校发呆强。”她往巷外推了推志贵的胳膊，“有事情我和亚斯会来找你的。”3XzJpG
志贵被推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后回头看了看。埃利亚斯已经走到巷口，低着头注视着手上好像戒指一样的东西，爱尔奎特冲他挥了挥手，金色长发在风里飘得很轻。3XzJpG
志贵的脚步顿了顿，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弯，很快又压下去。他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加快脚步走出了巷子。3XzJpG
巷外的阳光很暖，晒得后颈发沉。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请假条，纸边还是皱的，却不像刚才那样攥得发紧了。3XzJpG
好像在不经意间，他闯入了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就像热血战斗漫画的开头一样。3Xz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