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应该已经倒在血泊里的人,怎么会好好地站在眼前?远野志贵盯着巷尾的黑色身影,喉咙发紧,刚才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又翻涌上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崩溃。3XzJlu1
“不是我杀的你!”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音,后背抵着墙根,退无可退,“你要找也该找别人,为什么要跟着我?”3XzJlu
任谁看见死透的人突然站在面前,都会慌成这样吧?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抠进地砖缝里,连手心的疼都盖不住脑子里的嗡嗡声。3XzJlu
“冷静点。”埃利亚斯的声音依旧平淡,没往前走,“确实不是你杀的我,所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3XzJlu
远野志贵用力咽了口口水,喉结滚了滚。他强迫自己瞪着对方。可后背的冷汗还是把校服黏在了墙上,连呼吸都带着点抖。3XzJlu
“不是我要找你麻烦,是被你杀死的那位女士要找你。”3XzJlu
埃利亚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3XzJlu
“开什么玩笑!”远野志贵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死掉的人怎么可能复活?被切成那样……怎么可能还有气?”3XzJlu
“她是吸血鬼。”埃利亚斯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没移开,“所以死不了。”3XzJlu
吸血鬼?3XzJlu1
这两个字像颗石子砸进志贵混乱的脑子。他想起漫画里的情节——能变蝙蝠,怕大蒜,只能在夜里出来的怪物。3XzJlu
“不,怎么可能有吸血鬼这种东西存在?说到底吸血鬼也不能像她一样白天行动吧。”远野志贵嗓子有些发哑。3XzJlu
“她是吸血鬼里很强的那种。”埃利亚斯淡淡补充,“所以能在白天走。对了,我也是。”他往前微倾了倾身,赤色的眼瞳在巷子里的阴影里亮了亮,“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吃惊吧?说到底,你那双眼睛,也不算正常吧?”3XzJlu
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眼睛。镜片后的视线有点模糊。3XzJlu
当他摘下眼镜时,就能看见万物身上的“线”。只要按着那些“线”轻轻划开。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彻底死亡。3XzJlu
这一直是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眼前的男人为什会知道。3XzJlu
清透的声音裹着巷口的风飘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远野志贵猛地转头,就看见爱尔奎特站在巷口的光里,金色长发被风吹得轻晃,她那赤红色的眼瞳落在他身上时,像找到了丢在路边的旧玩具。3XzJlu1
志贵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膝盖撞到墙根,发出轻响。是她。那个被他用刀切成块,却能站在阳光下的吸血鬼。刚才逃跑时的恐惧还没散,此刻被她直白地叫“杀人鬼先生”,喉咙突然像被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3XzJlu
“你……”他张了张嘴,指尖抠进地砖缝里,指甲缝里渗进点泥土,“你是来复仇的吧?”3XzJlu
话一出口,他就绷紧了神经。按道理,被那样对待,换成谁都会恨到想把对方撕碎。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比如被她用同样的方式切开,或者被某种更可怕的手段杀死。毕竟对方是吸血鬼,是连死亡都能无视的怪物。3XzJlu
爱尔奎特却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巷口的阳光跟着她移动,在她脚边投下浅淡的影子。“复仇?”她歪了歪头,“一般来说,被人切成那样,确实该把对方也切回来才算公平吧?3XzJlu
志贵的心跳漏了一拍,攥着地砖的手指更用力了。来了。3XzJlu
可她话锋一转,突然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但是呢,现在把你杀了也没什么意思啊。毕竟我还是复活了吗,要不然怎么可能现在还站在你面前呢?”3XzJlu
这和他预想的所有画面都不一样。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连点像样的杀气都没有。她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地把“被切成块”这件事翻了过去。3XzJlu
“什、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发飘,像是踩在棉花上。3XzJlu
“就是字面意思呀。”爱尔奎特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赤红色的眼瞳在阴影里亮得清晰,“只要你有在好好反省——反省自己昨天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就原谅你啦。”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点促狭,“怎么样?很简单吧?”3XzJlu
志贵看着她坦然的脸,脑子里“嗡”地一声。他刚才跑的时候,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死亡——被撕开喉咙,被碾碎骨头,或者被某种更折磨人的方式一点点杀死。他甚至想过,这样也好,至少能抵消一点罪感。可现在,对方告诉他,只要“反省”就够了3XzJlu
就像把一块烧红的铁扔进水里,他心里那团又烫又闷的情绪突然炸开,溅起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汹涌的混乱。3XzJlu
“只是反省?”他下意识反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3XzJlu
“是啊。”爱尔奎特点头,说得理所当然,“难道还要我写张‘原谅证书’给你?人类的道歉仪式这么麻烦吗?”3XzJlu
听到谅解的话语,远野志贵却丝毫没有就得松了一口气。3XzJlu
他想起前天在巷子里,自己是怎么盯着那些“线”,怎么握着刀,怎么顺着线把她切开。血溅在脸上的温热,刀刃划过肌理的滞涩,还有她倒在地上时,赤红色眼眸里的平静……那些画面清晰得像就发生在刚才。3XzJlu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着块滚烫的石头。不是不想道歉,是道歉这两个字,在那些画面面前显得太轻贱了。他甚至开始厌恶自己——刚才听到“不用死”时,心里居然闪过一丝微弱的庆幸。3XzJlu
“我真的很后悔。”他终于挤出声音,指尖抖得厉害,“如果道歉有用,我可以道歉一千次,一万次。但是……”他抬起头,看着爱尔奎特的眼睛,眼眶有点发热,“但是道歉改变不了任何事。我杀了你,这件事永远都在。就像被切开的伤口会留下疤痕,我做过的事,也不可能因为一句‘反省’就消失。”3XzJlu
爱尔奎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赤红色的眼瞳里没了刚才的促狭,多了点难以捉摸的东西,像藏在深海里的光。3XzJlu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电线的嗡鸣。埃利亚斯还站在巷尾,像尊沉默的影子,没打断他们的对话。3XzJlu
志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握着刀,沾过她的血。现在它们干干净净,甚至能看清指甲缝里的泥土,可他总觉得指尖还沾着洗不掉的腥甜。3XzJlu
“我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明明夺走了别人的生命,却还能站在这里呼吸,还能想着‘不用死真好’……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