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暴力拆下的金属门歪斜地嵌在对面的墙壁里,边缘还冒着嗞嗞的电火花。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此刻混杂上了一丝金属烧灼后的焦糊气。3XzJpQ
叶薇坐在高高的检查床上,晃动着两条够不着地面的小腿。3XzJpQ
那个很开心的红眼睛医生被这个新来的、头发是奇怪白绿色的女人吼了一声,然后就像被丢出去的垃圾一样,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门外。3XzJpQ
凯尔希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叶薇身上,那双绿色的眼瞳里,先前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审视。那不是看一个孩子的眼神,而是像在评估一件从遗迹深处被打捞出来的、无法被解析、且极度危险的物品。3XzJpQ
一个拥有实体的前文明人类。这个认知本身,就足以颠覆泰拉现有一切的秩序与常理。3XzJpQ
凯尔希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像手术刀划过金属托盘。3XzJpQ
“告诉我,”她直视着叶薇那双淡蓝色的、空无一物的眼瞳,“你选择在此刻苏醒,踏上这艘方舟,你所追寻的航向,究竟指向何方?”3XzJpQ3
然后,她小幅度地歪了歪头,头顶那根呆毛也跟着晃了一下。3XzJpQ
这个女人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存在、回忆、大地、重量、方舟、航向。但当这些字被连在一起,从这个女人的嘴里说出来时,就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噪音。3XzJpQ
凯尔希看着女孩那双纯粹到近乎空洞的眼睛,怒火瞬间退潮,留下的是一片冰冷而荒谬的滩涂。3XzJpQ
对方根本没有理解。不是拒绝回答,不是故作姿态,而是单纯的,像猫狗听不懂人类复杂的悲欢一样,无法处理这些信息。3XzJpQ
凯尔希向前压迫的姿态微微松懈下来。她审视着叶薇,寻找着任何一丝敌意或攻击性的前兆。没有。这个女孩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晃着腿,对自己所代表的、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可怕事实一无所知。3XzJpQ
这让凯尔希感觉自己刚才那番关乎存亡的质问,像一记重拳打在了虚空里,滑稽又无力。3XzJpQ
她的视线从叶薇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那个金属托盘上。五支试管整齐地排列着,里面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暗沉色泽,那是华法琳鲁莽求知欲的战利品。3XzJpQ1
她没有再去看叶薇,而是转身将试管送进了一旁的血液分析仪中。随着她按下启动键,分析仪发出了平稳的嗡鸣声,开始解析这份或许是来自旧时代的样本。3XzJpQ
机器运转的单调声音,似乎让房间里紧绷的空气恢复了一点秩序。3XzJpQ
凯尔希的视线在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刚才那场滑稽的、关乎存亡的质问耗尽了她所有的怒火,现在只剩下冰冷的、需要被处理的现实。3XzJpQ
她先说出了一个名字,一个只存在于记忆深处的称呼。3XzJpQ
凯尔希在报道上看到过。那是雪怪小队队长霜星的真名。但和叶薇组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无法被逻辑解释的矛盾体。一个前文明的人,为何会与整合运动的干部产生联系?3XzJpQ
就在这时,旁边分析仪平稳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3XzJpQ
凯尔希的视线立刻从叶薇身上移开,落在了那块小小的显示屏上。3XzJpQ
凯尔希那张向来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3XzJpQ
她盯着屏幕看了足足有五秒,仿佛想用视线把那些数据烧穿,重新排列组合成一个符合常理的结果。3XzJpQ
不是数据异常,而是从根本上就在嘲笑着分析这个行为本身。细胞计数:错误。血红蛋白:无法检测。源石结晶密度:零。每一项参数,都在用最冰冷、最精准的方式宣告着一件事。3XzJpQ1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启动了自检与校准程序。分析仪发出一连串温和的提示音,一切正常。3XzJpQ
机器再次平稳地嗡鸣起来,过了一会,发出了与刚才一模一样的清脆提示音。3XzJpQ
凯尔希沉默地注视着那块屏幕,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她慢慢地转过身,从分析仪中取出了那支试管。3XzJpQ
灯光穿不透那暗沉的液体。它黑得非常纯粹,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正常血液在静置后应有的分层迹象。它就那样均匀地待在小小的玻璃容器里。3XzJpQ
那不是血液应有的带着铁锈味的腥气。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工业制品的气味。冰冷的、无机的,像是某种高度精炼过的机械润滑油,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燃烧后的余味。3XzJpQ
里面的液体展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粘稠度,像融化的黑糖浆一样,缓慢地在管壁上滑落,留下一道油亮的、均匀的深色薄膜。3XzJpQ
这不是血液。3XzJpQ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