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的香气，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干员们结束了任务后放松的交谈声，这一切混合在一起，构成了方舟内部最具有生活气息的背景音。3XzJpQ
周围的喧嚣恰到好处地成了她的保护色。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位医疗部的资深医师，正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从白大褂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支小小的玻璃试管。3XzJpQ
试管里的液体在食堂温暖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纯粹的暗色。3XzJpQ
华法琳的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猩红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贪婪。3XzJpQ
就在刚刚，凯尔希那个暴力狂不由分说地没收了刚刚抽出来的整整五管血液。3XzJpQ
在凯尔希像一阵绿色台风般席卷医疗部，把她连人带椅子丢出去之前，她早就凭借着自己多年练就的、迅雷不及掩耳的手速，神不知鬼不觉地藏下了一支。3XzJpQ
是那个孩子的血液。那个各项生理数据都完美得不像话的，前所未见的，最顶级的素材。3XzJpQ
她甚至能回想起针管抽出的液体那不可思议的色泽，以及凯尔希脸上那种天塌下来了的惊骇表情。3XzJpQ
她用指尖，以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轻轻弹开了试管顶端的胶塞。3XzJpQ
就是这个瞬间。她闭上眼，将管口凑到鼻尖，准备迎接那梦寐以求的、至高无上的芬芳。3XzJpQ
没有她所熟悉的、那种带着微甜铁锈味的、能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血腥气。3XzJpQ
也许...也许是样本太过纯粹，所以才会有这种超脱了凡俗生命的味道？3XzJpQ
贪婪压倒了那瞬间的困惑。她不再犹豫，微微仰起头，将冰凉的玻璃管口贴上了自己的嘴唇。3XzJpQ
里面的液体展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粘稠度，并不像血液那样顺畅地滑落，反而像融化的黑糖浆一样，缓慢地、固执地在管壁上蠕动，留下一道油亮的深色薄膜。3XzJpQ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现了一瞬，第一滴液体已经滑入了她的口中。3XzJpQ
华法琳感觉自己的味觉系统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彻底瘫痪。3XzJpQ
只有一种冰冷的、滑腻的、仿佛在舔舐工业零件般的触感，在口腔中令人作呕地蔓延开来。那味道是绝对的虚无，是无机质的死寂，是冰冷金属和烧焦电线混合在一起的、对“美味”这个词最彻底的背叛。3XzJpQ1
华法琳整个人都僵住了，试管还停在她的唇边，猩红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与荒谬而扩散开来。3XzJpQ
对华法琳来说，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块缓慢凝固的、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油。3XzJpQ
时间、空间、声音，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舌尖上那股冰冷的、滑腻的、绝对虚无的触感。它正在顽固地、执着地，向她的整个神经系统宣告着一个真理：她喝下去的，是一个谎言。3XzJpQ
就在这时，一个轻快活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桌旁。3XzJpQ
“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新季度的医疗部血库预算报告我可发给你了啊，记得在周五前回执，不然采购单批不下来我可不管哦？”3XzJpQ
华法琳的眼球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视野的边缘映入一抹熟悉的黑色。3XzJpQ
罗德岛上的另一只血魔，舰船工程师，兼军火贩子，兼黑心商店老板，兼移动的龙门币计算器。3XzJpQ
她身后飘着一个带有蝙蝠翅膀的小机器人，手上还很不见外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说话的节奏微微晃动着。3XzJpQ
可露希尔说完，没等到回应，不由得“咦？”了一声，好奇地凑近了些。3XzJpQ
她的视线很快就从华法琳那张石化的脸上，精准地锁定在了她还举在嘴边的玻璃试管上。3XzJpQ
以及，试管内壁上残留的那道油亮的、粘稠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生物体液的深色薄膜。3XzJpQ
可露希尔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尖锐的耳朵也变得更直了。3XzJpQ
可露希尔用带着陶醉的语气，精准地说出了它的名字。3XzJpQ
那是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了然，与“怎么会这样”的错愕，还有那么一丁点儿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扭曲的欣喜。3XzJpQ
对她来说，这股混合着金属芬芳和特殊添加剂的醇厚气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香水。她曾在不止一个场合半开玩笑地宣称，工作后的一杯机油比什么提神饮料都管用。3XzJpQ
她抬起头，视线从那支几乎空了的试管，缓缓移回到华法琳那张彻底失去血色的、仿佛变成了石膏像的脸上。3XzJpQ
一种荒谬绝伦的猜想，在她脑中逐渐成型，并迅速得到了确认。3XzJpQ
她凑得更近了，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两个血魔才能懂的、惊天动地的秘密。3XzJpQ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带着破音喊出来的，充满了对同族某种超越常理的求知欲（或者说是作死精神）的极致的敬佩与不解。3XzJpQ
“味道怎么样？润滑效果好吗？跟产品说明书上的描述一致吗？”3XzJpQ
可露希尔连珠炮似的发问，双眼都在放光，仿佛华法琳不是误食了工业废料，而是一位神圣的、身先士卒的产品体验官。3XzJpQ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