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被酒精泡得发软，像一张走音的黑胶，每一步都踩在节奏外。生啤的后劲比她们想象得野，刚走出巷口，风一吹，酒意就爬上了耳廓。爱音的棒球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头发散了一肩，她也不捡，只是眯起眼，把指尖竖在唇边：“嘘——你听。”3XzJnv
远处居酒屋的自动门“叮”地一声，像镲片收尾。祥子歪头，听见自己心跳被酒精放大成低音鼓，咚、咚、咚，踩不准拍。她伸手去扶电线杆，掌心却被夜里的潮气打湿，滑了一下。爱音笑着捞住她，动作太大，背上的琴盒“咣”地磕到路灯杆，发出空洞的共鸣。3XzJnv
“摔不坏。”爱音把琴盒往怀里拢了拢，像抱一只喝醉的大猫，“摔坏了，就让它当贝斯。”3XzJnv
她们沿着河堤走。河水黑得发亮，倒映霓虹，像打翻的彩墨。爱音忽然蹲下去，指着水面：“看，橡皮鸭在加班。”——其实那只是漂来的一个红色便利店塑料袋。祥子跟着蹲下，膝盖磕到石阶，疼得吸气，却笑出声。她伸手去戳那团“橡皮鸭”，指尖沾了水，凉得她一哆嗦，顺势把水珠弹到爱音脸上。3XzJnv
“凉！”爱音闭眼，睫毛上挂着一粒微光。她反手去捧河水，没捧起来，却把自己重心弄歪，整个人往祥子肩上倒。祥子接住她，重心也歪，两人一起跌坐在堤岸的草坡上。青草带着夜露，蹭过小腿，痒得像无数根小号弱奏。3XzJnv
琴盒滚到一边，背带缠住脚踝。爱音仰面躺平，把手臂摊开：“舞台——好大。”3XzJnv
祥子跟着躺下，肩碰肩，夜空在头顶旋转，像被调快了转速的CD。星星稀薄，却亮得晃眼。爱音伸手去够，指尖划出一道弧线：“那颗是Do，那颗是Sol……”3XzJnv
河堤下偶有夜跑的人经过，脚步声“嗒嗒嗒”，踩成一串八分音符。爱音忽然翻身，压到祥子身上，膝盖磕到她胯骨，两人都疼得抽气，却又笑成一团。爱音的头发垂下来，发梢扫过祥子鼻尖，带着啤酒麦芽的苦甜味。3XzJnv
说完，她低头，真的又轻轻咬了一口。齿尖碰到皮肤，祥子“嘶”了一声，却抬手按住她的后颈，不让她逃。呼吸交缠，酒精在中间发酵，把空气烧成温热的蜜。远处最后一班电车的警示铃“叮——”地拖长，像给这个吻加了个延音踏板。3XzJnv
吻完了，爱音没力气，整个人滑下来，侧躺在祥子臂弯里。草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合声。祥子抬手，把爱音的刘海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发现那里烫得吓人。3XzJnv
她伸手去摸琴盒，拉链“刺啦”一声，像撕开封条。吉他还在，弦被夜风吹得微凉。爱音把琴抱出来，没插电，直接用手指扫弦。空弦音飘出来，带着木质共鸣，在河面上荡出一圈圈涟漪。她弹的是《小星星》，却故意把第三拍拖长半音，听起来像在撒娇。3XzJnv
祥子跟着哼，声音低低的，和空弦音缠在一起。哼到第二遍，爱音忽然停手，把琴放在一边，翻身压住祥子，鼻尖碰鼻尖：“跑调了。”3XzJnv
重来的是吻。这一次更慢，像黑胶唱针在尾槽里反复打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河对岸的霓虹灯熄了一排，又熄一排，像观众渐次离席。最后只剩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草坡上，拉得很长，再慢慢重叠。3XzJnv
不知过了多久，风把云吹散，月亮露出来，像一盏迟到的追光。爱音终于安静下来，额头抵着祥子肩窝，呼吸变得匀长。祥子侧耳听，确认她没睡着，只是醉意上头，眼皮打架。3XzJnv
“回……”爱音含糊地应，却伸手去抓琴盒，“把鸭鸭也带上。”3XzJnv
“嗯。”她指了指河面那团红色塑料袋，眼神认真得像个小孩。3XzJnv
祥子失笑，把琴盒背到肩上，再弯腰去抱她。爱音软得像没骨头，双臂却固执地环住她脖子。琴盒在背后晃，塑料袋在风里飘，像一支荒诞的行进乐队。3XzJnv
走上堤岸台阶时，爱音的鞋跟磕到地面，“咚”的一声，像底鼓。祥子跟着“咚”一声，两人就那么在空无一人的街头，踩出了一段醉醺醺的鼓点。3XzJnv
路灯一盏一盏后退，影子拉长又缩短，像被谁随意拖拽的节拍器。走到便利店门口，自动门“叮”地打开，冷气扑面。祥子把爱音放在门口的塑料椅上，自己去买解酒饮料。爱音却跟进来，整个人挂在祥子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看冷柜里的布丁。3XzJnv
店员在柜台后面憋笑，扫码的动作都乱了拍。祥子一手拎饮料，一手托着爱音的腰，像拎着一只装满酒的软体动物。出门时，爱音忽然抬头，对着店员挥手：“晚安，橡皮鸭！”3XzJnv
回家的路不长，却因为醉意被拉成了慢镜头。走到公寓楼下，爱音终于乖了，趴在祥子背上，呼吸热热地喷在她耳后。电梯门合拢时，爱音伸手去按楼层，却按亮了所有按钮。祥子无奈，干脆靠在电梯壁，任电梯一层一层停。3XzJnv
“像采样。”爱音嘟囔，“每层都是一个新的loop。”3XzJnv
电梯“叮”地停在五楼，门开，空无一人。爱音忽然唱起来，声音不大，却带着酒后的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蜜糖：“一闪一闪亮晶晶……”3XzJnv
电梯到十五楼，门开，走廊灯亮。祥子背着她，一步步往家门口走。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才对准。门开，黑暗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柠檬牙膏味。3XzJnv
爱音被放在沙发上，却抓着祥子的衣角不松手。祥子只好俯身，额头抵额头：“乖，先喝解酒药。”3XzJnv
三个字，像酒后的真言，也像酒后的胡话。祥子叹了口气，把解酒饮料放在茶几，自己跪在沙发前，握住爱音的手。3XzJnv
爱音终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睫毛上还沾着夜露。她伸手，指尖在祥子掌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八分音符，再画一个延长记号。3XzJn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