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就看见窗外的太阳已经晒到了脸上,难以想象十一月的伦姆城还能有这样的阳光,刺眼的光芒让人忍不住眯眼。3XzJrc
卢修斯揉着眼睛走出了卧室,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下完成了自己的洗漱,然后照例坐在了沙发上。3XzJrc
自从某次他在沙发上躺了一下午之后,他就有点离不开这旧沙发了,办公桌前的椅子已经快要沦为摆设了。3XzJrc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在他摊开的位置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洋洋的惬意。3XzJrc
啊,原来又是十一点了吗?看了眼墙上的钟,卢修斯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死鱼眼。3XzJrc
真稀奇,今天居然没有熟悉的吐槽。卢修斯偷瞄了一眼莉薇娅。3XzJrc
阳光在她身上留下一层辉光,低垂的眼睛始终盯着身前的书本,偶尔的翻页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抓耳。3XzJrc
肩膀的伤对莉薇娅的影响还是很大,她翻页时的动作很轻,应该怕牵动伤口。3XzJrc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一个月。卢修斯漫无目的地想。平时走路看不出什么,但是需要活动到肩膀时,还是会稍微受限。3XzJrc
也有可能是怕疼?卢修斯眯起眼,在心里阴搓搓地嘀咕。3XzJrc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一直很好奇,之前看莉薇娅那虚弱的样子,他也不好问,现在正好没事,这念头就又跳出来了。3XzJrc
“嗯?”莉薇娅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只是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3XzJrc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3XzJrc
“你看啊,你上个月伤的很重,对吧?”卢修斯漫不经心地说,“你上个月伤得很重,对吧?在医院躺了那么久。”3XzJrc
他顿了顿,然后才慢悠悠地抛出重点:“那你家里人呢?他们好像......一个都没有来?”3XzJrc
说完,他像是觉得有点不妥,挠了挠头,又补充道,“当然,这完全是出于我的好奇心。你要是觉得冒犯了,也可以不回答。”3XzJrc
接着,他把脸往沙发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着莉薇娅的反应。3XzJrc
“没事,”莉薇娅说,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我爸爸的话,你知道的老板,他是有名的工程师,经常在外工作,平时不怎么回家。”3XzJrc
莉薇娅已经有点记不清上次与父亲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在有限的记忆里,那个高大男人似乎只在她的童年有过不少痕迹。3XzJrc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就彻底只剩下莉薇娅自己了,虽然那个男人每个月都会寄信回来询问她的状况,但对于家人来说,有些话肯定还是面对面说更好。3XzJrc
“那他……知道你受伤的事吗?”卢修斯忍不住追问。3XzJrc
“没必要。他工作的地方都很远,知道了也赶不回来。而且,”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他习惯了。我也习惯了。”3XzJrc
“那你妈妈呢?”卢修斯下意识地问出口,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3XzJrc
人没有第一时间说肯定是不方便,自己还这么问,多少有点欠揍了。3XzJrc
“......不在了。”她声音很轻,在侦探社里显得有点空灵。3XzJrc
说完她又看向卢修斯:“我没事的,老板,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已经......接受了。”3XzJrc
“哦......这样。”卢修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感觉有点尴尬。3XzJrc
天可怜见,他只是闲的没事干随口一问,没想到会开启这样沉重的话题。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又感觉还是闭嘴比较好。3XzJrc
莉薇娅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她合上手中的书,动作依旧带着几分小心,避免牵动伤口。3XzJrc
阳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3XzJrc
“真的没事,老板。”她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带上了几分柔和,“很久了。生活总要继续。”3XzJrc
侦探社重新安静下来。卢修斯盯着天花板上被阳光映出的光斑,啊,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3XzJrc
虽然莉薇娅说没事,但卢修斯也知道自己问的不是什么好问题,虽然别人说不在意,但这种事情,只要发生了,总会在心里留下痕迹的。3XzJrc
他从不相信时间能愈合伤口,那只是骗人的话而言,内心只要开裂了,那就不会好了,那些让人伤心的事情会永远在那里留下一道伤疤。3XzJrc
莉薇娅重新翻开书,却没有去看,她的指尖摩挲着书页边缘,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打破了沉默:“老板,西奥警长早上来过。”3XzJrc
“嗯,他说什么了?”卢修斯坐起身,“应该没说我坏话吧?”3XzJrc
莉薇娅瞥了他一眼,也当略过了刚刚的话题,继续开口道:“他说警察厅的奖金批下来了,让你抽空去签个字领一下。数额......他让你别抱太大期望。”3XzJrc
“啧。”卢修斯立刻把刚才的沉重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满地咂了下嘴,又重重地躺回沙发里,“行吧行吧,总比没有好,看来警察厅不是所有人都跟斯特林警监一样慷慨的。”3XzJrc
莉薇娅没接话,拿起桌上一个空了的马克杯,站起身,准备去倒点茶。幅度似乎有些大,左肩传来的阵痛让她微微皱了下眉,动作也慢了半拍。3XzJrc
“要喝水?”卢修斯注意到了,他坐起身,作势要起来,“我去弄吧,你坐着。”3XzJrc
“不用。”莉薇娅摇摇头,声音平静,“我可以。活动一下也好。”3XzJrc
她拿着杯子走向角落的小水台。动作比平时慢,也更小心,但确实没什么大问题。3XzJrc
卢修斯看她这样,没再坚持。他重新歪在沙发上,目光追随着莉薇娅。阳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肩上的伤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脆弱了许多。3XzJrc
水壶烧开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接着是茶叶倒入杯子的沙沙声。熟悉的茶香开始弥漫在房间里,冲淡了之前微妙气氛。3XzJrc
莉薇娅端着两杯泡好的茶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卢修斯面前的矮几上。淡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光。3XzJrc
“谢谢。”卢修斯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动作有些局促。3XzJrc
“嗯。”莉薇娅应了一声,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坐回她的位置。目光重新落在她的书上,她目光低垂,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3XzJrc
才怪。卢修斯还是不能当没发生,毕竟是他先开口问的。3XzJrc
阳光晒得他有点燥热,沙发好像也没刚才那么舒服了。他端着茶杯,看着里面漂浮的茶叶梗,感觉有点不是滋味。3XzJrc
莉薇娅仍沉浸在她那知识的海洋里,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又专注。3XzJrc
但她越是这样,卢修斯越是不自在,他这人虽然平时没心没肺惯了,但踩了别人痛处还假装没事,他还没这么烂。3XzJrc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沉默,“那个......今天天气真不错啊。”3XzJrc
莉薇娅抬眼看了看窗外刺眼的阳光,又看了看卢修斯,平静地应了一声:“嗯。”3XzJrc
他又灌了一口茶,烫得龇牙咧嘴。不行,得做点什么。3XzJrc
“那个......”卢修斯放下茶杯,身体在沙发里挪了挪,换了个更正经点的坐姿,虽然看起来依旧很懒散,“莉薇娅,你......饿了吗?”3XzJrc
莉薇娅终于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略带疑惑地看向他:“老板?”3XzJrc
“咳,我是说,”卢修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今天天气这么好,我心情也不错......所以,老板我大方地请一次客,出去吃顿好的?怎么样?”3XzJrc
他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很豪爽的笑容,但配上他那张刚睡醒还有点没精神的脸,效果有点滑稽。3XzJrc
莉薇娅看着他,那双青蓝色的眼睛像要洞察他的内心。3XzJrc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得卢修斯心里有点发毛。3XzJrc
“好。”她说,声音依旧平淡,但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老板,你有想好去哪吗?”3XzJrc
卢修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刚才的尴尬此刻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3XzJrc
“这就对了嘛,走走走!”他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麻利地抓起自己那件挂在椅背上的灰色大衣。3XzJrc
卢修斯选的餐厅在伦姆城中区,相比于其他街,这里似乎安静不少。3XzJrc
莉薇娅没看见餐厅的名字,但看里面的陈设,似乎比路边的酒馆更体面些。3XzJrc
深色的木质门面擦得锃亮,橱窗里展示着几本精装书和一个精致的黄铜模型。看起来很有神秘感。3XzJrc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烤面包、炖煮肉汤、咖啡豆和淡淡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3XzJrc
室内光线明亮柔和,深色的木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桌面铺着干净的格子桌布。墙壁贴着深色暗纹壁纸,挂着几幅描绘伦姆城地标建筑的铜版画和一个嘀嗒作响的机械鸟挂钟。穿着整洁白衬衫与黑色马甲的服务生安静地行走着。3XzJrc
卢修斯显然对这里很熟,跟一个服务生点头示意后,带着莉薇娅坐到了一个靠窗、能看到街道的位置。阳光透过擦得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暖洋洋的。3XzJrc
老板他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点品味?莉薇娅有些意外地看了卢修斯一眼。3XzJrc
“两份牛肉馅饼,一份豌豆浓汤,再来一壶伯爵茶。”卢修斯没有发现莉薇娅的惊诧,转头对服务生说,然后看向莉薇娅,“你想吃什么馅饼?牛肉还是鸡肉?”3XzJrc
“牛肉就好。”莉薇娅点点头,小心地将外套搭在椅背上。3XzJrc
食物很快上桌。金黄色的牛肉馅饼外皮酥脆,散发着诱人的肉香;浓稠的豌豆汤盛在白色的厚瓷碗里,热气腾腾。精致的银茶壶和配套的瓷杯也一并送上。3XzJrc
卢修斯拿起一个馅饼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不赖,还是这个味儿,快尝尝,这里可是我以前闲逛发现的好地方。”3XzJrc
味道确实不错,馅料饱满,汁水丰盈。她小口吃着,享受着食物带来的温暖。3XzJrc
就在两人安静用餐,气氛变得平和下来的时候,邻桌的谈话声飘了过来。3XzJrc
他们倒是没有偷听的习惯,但那声音说的事情实在是太引人好奇了。3XzJrc
那桌坐着两个男人。一个穿着有许多褶皱的旧西装,底下的制服让卢修斯觉得有些眼熟。他头发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布满血丝、带着焦虑的眼睛。3XzJrc
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类似、但更整洁些的男人,看起来是他的同事或好友。3XzJrc
“亨利,我真的要疯了!”男人压低声音,“我昨天离开前还特意检查过,它就好好地锁在箱子里,那是最关键的部件,整个差分机能不能成功运转,就靠那个零件了!”3XzJrc
被称作亨利的同事皱紧眉头,显然心情不太每秒,“你确定?真不是你们把他放在一边就忘了?不是我说,马丁,你们平时......”3XzJrc
“怎么可能!”马丁几乎要抓头发了,他急切的打断了亨利,“我昨天是亲手把它放进箱子里的,研究室里的其他人都看着呢!”3XzJrc
“冷静点,马丁。”亨利试图安抚,“会不会是......有人拿去做最后的校准了?或者临时放到其他箱子了?”3XzJrc
“不可能!”马丁激动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引来附近一桌客人的侧目,他立刻压低了些,“研究室钥匙和箱子的钥匙都只有我带着!而且......”3XzJrc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重的疑惑:“箱子的锁完好无损,连研究室的门也是!没有一点被破坏过的痕迹。”3XzJrc
亨利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你有报告警卫处吗?”3XzJrc
“报告了!今早一发现就报告了!”马丁颓然地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疲惫地揉着眉心,“可警卫处那帮人......他们懂什么差分机?他们只会登记一下,然后让我等消息!可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展会了,那个部件太复杂了,我根本不可能在一周内再做一个出来......”3XzJrc
亨利也沉默了,拿起面前几乎没动的咖啡杯,喝了一大口,脸上也布满了愁云。3XzJrc
卢修斯和莉薇娅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下。刚才的对话,清晰地落入了他们的耳中。3XzJrc
卢修斯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中那种慵懒的神情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味的好奇。3XzJrc
他端起精致的瓷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温热的茶,目光扫过邻桌那位失魂落魄、正对着咖啡杯发呆的马丁研究员。3XzJr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