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场的拍卖会,于一座精心布置成环形剧院的宏大厅堂中举行。3XzJpr
厚重且华美的深红色天鹅绒帷幕,宛如凝固的血色波浪,自高耸的穹顶层层叠叠地垂落而下,将整个环形剧院与外界那冰冷现实的世界全然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混合着昂贵雪茄的辛辣、陈年葡萄酒的醇厚,以及各种名贵香水和脂粉的甜腻,浓郁得似化不开的迷雾,悄无声息地侵蚀着每一个踏入此地之人的理智与神经。3XzJpr
数以百计的巨大蜡烛,在遍布剧院各处、由纯金和白银打造而成、造型如扭曲树枝般的华丽烛台上静静燃烧。摇曳的烛光仿若无数颗在黑暗中闪烁、满含欲望与贪婪的眼睛,将整个剧院映照得辉煌无比,却又透着一种如黄昏般沉闷压抑的昏黄。3XzJpr
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恰似凝固的血色波浪,自后向前、由高到低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地面上铺着厚重的暗色地毯,能吸收一切多余声响,让每一个踏足于此的脚步声,都变得如鬼魅般轻微虚浮。3XzJpr
舞台正中央,是一座由整块黑色曜石打磨而成、光洁如镜的圆形拍卖台。一束不知从何处投来、如神明审判般明亮刺眼的聚光灯,精准地笼罩着整个拍卖台,使其如同悬浮在无边黑暗中的一座孤岛,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3XzJpr
而在拍卖台的两侧与后方,是被更为深沉、如深渊般浓郁阴影所笼罩的贵宾包间,这里视野更佳且具有绝对的私密性。3XzJpr
这些包间好似隐匿于剧院阴影中的一只只沉默的眼窝,满含窥探与审视之意,从高处冷冷俯视着下方如蝼蚁般拥挤在一起、被贪婪和欲望充斥的“普通客人”。3XzJpr
米尔德拉在塔曼男爵的引领下,轻盈地步入主会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座。艾瑞卡站在米尔德拉身后,尽职尽责地充当保镖。3XzJpr
她所处的位置既不过于显眼,也不会被人忽视,恰好位于整个拍卖场的中轴线,能将整片空间尽收眼底。银质酒杯、雕花长桌、华丽吊灯与布幔在她的目光下一一铺展,宛如一座盛大的舞台,而她此时只是隐匿于帷幕边缘的安静观众。3XzJpr
她缄口不言,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宛如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偶。她肌肤光洁如玉,连呼吸都细微得近乎无声,不会有人对她多瞧一眼。3XzJpr
她的视线缓缓游移,扫过每一个桌位、每一道人影,将在场宾客的衣着、配饰、表情,乃至微妙的眼神交汇、指尖动作,都一一铭记于心。谁在暗中交谈,谁在借笑掩饰,谁的侍从神情紧张,这些表面浮华背后潜藏的杀机与欲望,都逃不过她的眼睛。3XzJpr
就在这时,一道毫不掩饰、充满审视与玩味的目光,如冰冷的蛇信,从斜上方落在了她身上。3XzJpr
她缓缓抬头,视线如最精准的利箭,瞬间锁定在二楼一处光线最为昏暗的贵宾包间。3XzJpr
在那半明半暗、如深渊般的阴影里,那位身着标准大修女制服、身材高挑得近乎奇异的美丽女子,正慵懒地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3XzJpr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如狐狸般狡黠、充满玩味与挑逗的温润笑意。3XzJpr
紧接着,她抬起手,那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修长秀美,宛如白兰花的枝条。她隔着遥远的距离,朝着米尔德拉的方向,极其缓慢又极其优雅地摇了摇手,仿佛在和一位许久未见、有趣的老朋友打招呼。3XzJpr1
她只是静静地与海莉对视了数秒,随后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缓缓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剧院前排。3XzJpr
那里,阿尔温娜正端庄地坐在一张由金线绣边的华丽座椅上。3XzJpr
她妆容精致,头发被精心盘成符合贵妇标准的繁复发髻,耳垂上垂着两枚比鸽蛋还大的祖母绿耳坠,随着她每一次轻柔的浅笑微微晃动。3XzJpr
那男人的每根手指上都戴着夸张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宝石戒指,红的、蓝的、绿的,宛如糖果堆积在一起,既粗俗又刺眼。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昂贵香料与油膏的气味,却仍掩盖不住从毛孔中散发出来的腐臭与油腻。他咧嘴时露出几颗镶金的牙齿,仿佛在炫耀一张被钱币填满的嘴。3XzJpr
阿尔温娜依偎在他的肩上,姿态极尽柔媚,笑容更是无可挑剔。3XzJpr
她笑得如同春天里最艳丽的玫瑰,光彩夺目,娇俏动人,好似天生就是这些光芒与荣华的宠儿。她的眼角带着难以察觉的羞怯,唇边挂着角度完美的微笑,就连呼吸都经过精心训练,显得柔顺又得体。3XzJpr
然而,在她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这种表面情绪的痕迹。3XzJpr
没有柔情蜜意,没有盈盈笑意,只有冷冰冰的、如刀锋般的厌恶与鄙夷,仿佛看着一条肮脏的虫子,却还要假装讨好它的主人。3XzJpr
随着一声清脆的钟鸣响起,剧院内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黑暗如汹涌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将每一个角落都彻底吞没。3XzJpr
唯有中央的圆形舞台,在这黑暗中独自散发着光亮。那炽白的灯光好似神明审判时的目光,冷峻、精准,把那一方小小的圆台照得清清楚楚,毫无隐藏之处。3XzJpr
一位身材适中、面容俊朗的男子缓缓登上舞台。他身着剪裁合身的暗金色长礼服,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精致微笑,眼中却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的精明与戏谑。他举手投足间仿佛生来就是这场盛宴的主宰,既尽显优雅,又透着危险的气息。3XzJpr
他在舞台中央站定,向台下的贵宾们行了一个夸张却又十分完美的礼节,那动作宛如一场经过无数次精心排练的舞台剧,优雅至极、夸张适度,令人沉醉其中。3XzJpr
“尊敬的先生们,女士们。”他轻轻开启双唇,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仿佛悄然钻进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魔力,“欢迎来到这场属于权力、欲望与命运的盛宴。”3XzJpr
“财富、美色、血统、武力、奇迹!你们所渴望的一切,在这里,都能够名正言顺地拥有。”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瞬间变得热烈而具有煽动性,“今晚,没有道德的约束,没有法律的限制,只有赢家和商品。”3XzJpr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如火山喷发般震耳欲聋的掌声与哄笑。那些原本还故作贵族姿态的人,此刻已彻底撕下伪装。虚伪的优雅瞬间化作狂热,他们眼中燃烧着贪婪的光芒,就像一群许久未曾进食的猎犬,终于嗅到了血的味道。3XzJpr
米尔德拉坐在靠近后方的高座区,塔曼男爵自顾自地与旁人交谈吹嘘,而她则像一尊雕像般沉默不语。3XzJpr
她既未鼓掌,也未欢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群在帝国权力顶层周旋的人物。3XzJpr
公爵、执政官、将军、财阀、商人、黑市枭雄……每一个人都身着华服,谈吐优雅,举止得当。然而,她心里明白,在这层文明的表象之下,潜藏着的是对“占有”的疯狂渴求,是对他人“命运”的肆意操控。3XzJpr
他们在竞价时,动用的是按“磅”计算的黄金和白银,是贵族契约、军队指挥权、矿山开采权、地下水源独占使用令,是让无数普通人几辈子都偿还不清的巨额财富。3XzJpr
米尔德拉内心以冷酷高效的方式,盘算着所有的可能性。3XzJpr
她冷静地分析着,倘若此刻将剧院里的所有人尽数消灭,德尔茨哈根帝国的权力架构将遭受冲击,至少一半的高阶贵族阶层会土崩瓦解。3XzJpr
他们留下的空位,会被下一批更为贪婪、更为残忍的“后来者”占据。那些同样满是贪婪与野心的次级蛀虫们,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拥而上,把这个既不神圣也不称其为帝国的帝国,撕咬得更加四分五裂。3XzJpr
古董、画作、首饰、魔法物品……一件件物品被侍者恭敬地呈上,旋即迅速在富商权贵之间完成易主。那些在外界传说中早已绝迹、仅存于皇室藏宝库中的无价珍宝,此刻如流水般被陈列、被竞价,被贪婪的目光一一吞噬。3XzJpr
空气中弥漫着挥霍金钱的焦灼与兴奋,权贵们宛如中了魔咒的赌徒,眼神癫狂,嘴角颤动,每一次举牌都好似在吞咽一种令人上瘾的毒药。3XzJpr
她静静地端坐在座位上,身姿笔直,神情冷漠,仿佛是这场盛宴中唯一保持清醒之人。3XzJpr
终于,轮到了她自己的拍品。那是一颗外表通体血红、内里如迷宫般层层嵌套且运转不停的魔法珠,是她亲手雕刻、设计并倾注心血之作。3XzJpr
当它在台上旋转,显露出其中立体法阵的精妙结构时,观众席中顿时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3XzJpr
每一个数字的报出都带着如寒刃划破空气般的清脆,报出的单位不再是金币,而是黄金的“磅”。3XzJpr
米尔德拉轻轻合上双眼。她亲手打造的技艺,得到了这个时代最高阶魔法师们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认可。3XzJpr
那是一方古代文字的拓印,仅巴掌大小,其上纹路模糊,色泽暗沉。它被安置在一个用不知名木料雕刻而成、散发着微香的深色木框中,显得精致却又毫不起眼。倘若换作其他场合,旁人恐怕连多瞧一眼都觉得是浪费。3XzJpr
米尔德拉那双如深渊般的紫色眼眸,终于闪过一丝冰冷且如刀锋般锐利的寒芒。3XzJpr
“各位来宾!接下来这件拍品,想必在座的众多博学之士都不会陌生!”拍卖师以充满煽动性和诱惑力的声音高声介绍道,“这是第三段古代文字的拓印片段!”3XzJpr
“相信在座各位对我们之前推出的那两段拓印片段仍记忆犹新。它们的翻译工作,在我们最慷慨的几位客人的鼎力支持下已顺利完成!我们也荣幸地向那些提供了宝贵帮助、学识渊博的学者们支付了全额丰厚赏金!”3XzJpr
然而,他话音刚落,还未等报价进入下一轮,一道清冽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3XzJpr
那声音恰似投石入湖,打破了所有伪装之下的浮华与喧嚣。3XzJpr
贵宾席上,所有人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3XzJpr
那里,端坐着一位少女。她宛如工匠从象牙中精心雕琢出的精致偶像,身姿笔挺,微微张开的左手高举着,一动不动。3XzJpr
她的头发柔顺地垂落,好似晨雾未散的苍白月华,披散在肩头与背脊,衬得她的肌肤愈发冷白、透明,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3XzJpr
她长着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五官犹如艺术家耗尽毕生心力所描绘的范本,太过完美,反倒让人难以亲近。3XzJpr
她那紫宝石般的眼眸,在光线的映照下泛起如深湖般幽静的冷光,既不回避他人的目光,也不迎合,与任何人四目相对时,都保持着那种近乎礼仪化的、淡然的、贵族式的距离。她没有贵族们所标榜的傲慢,却比他们任何人都更有距离感;没有权势者惯有的咄咄逼人,却比他们更难以接近。3XzJpr
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如此陌生的“新人”,竟然会为了一个最多只能换来十来磅黄金赏金、充满了不确定性的“翻译任务”,如此疯狂地一掷千金。3XzJpr
因为这个价格,早已远远超出了这件“拍品”本身所能带来的、任何可以计算的价值。3XzJpr
拍卖师那柄由象牙和黄金制成的小锤,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下了三次。3XzJpr
如同三声沉闷而有力的惊雷,古代文字拓印片段最终被裁决给了那个初次出现的幼小少女。3XzJpr
一名侍从快步走来,低声附耳说道:“尊贵的客人,您已获得此物的所有权。拍卖结束后,可凭票证至藏品厅领取。”3XzJpr
米尔德拉将侍从递过来的票据收起,指尖的动作流畅自然。3XzJpr
在那张票证滑入掌心的一瞬,米尔德拉的脊背微微一震。3XzJpr
依旧是二楼最深处的贵宾包间,依旧是那团斑驳不明的阴影之中。3XzJpr
海莉·伊西丝大修女,正以一种近乎轻慢的姿态,斜倚在天鹅绒铺就的软垫上,手指轻搭在酒杯边沿,嘴角挂着那抹优雅、温润,却让人背脊发凉的笑意。3XzJpr
如同最顶尖的猎人,在锁定了自己最感兴趣、也是最危险的猎物之后,所流露出的、充满了探究和兴奋的、锐利得足以刺穿一切伪装的致命光芒。3XzJpr
米尔德拉没有再参与任何一次竞价,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宛如一个置身事外的、冷漠的旁观者,看着那些早已被贪婪和欲望彻底吞噬了理智的“大人物”们,上演着一幕又一幕充满了荒诞和丑陋的滑稽闹剧。3XzJp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