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考试范围(三)
“我要去找那个女人对峙。”堀北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音未落，她便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3XzJpp
顾之砚看着她那决绝的背影，立刻跟了上去。他倒不是担心堀北会做出什么肢体上的过激举动，而是怕她在盛怒之下说出什么无法挽回的话，彻底激化与班导的矛盾。3XzJpp
当然，他也觉得茶柱佐枝的行为实在太过分了。身为一名教师，一个班级的班导，竟然在自己所教授的科目上，向学生提供错误的考试范围。这已经远非“疏忽”二字可以形容。3XzJpp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行为堪称教学事故。放在华国任何一所重点中学，都足以引发轩然大波，家长们的举报信能瞬间淹没校长的办公桌，甚至捅到教育局去。他很难想象，这所号称集结了国家顶尖资源、耗费了无数纳税人金钱的高度育成高中，聘请的班导竟然是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3XzJpp
走廊里回荡着堀北急促的脚步声，她显然没有丝毫犹豫。来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她连门都没有敲，便一把推开了大门。3XzJpp
办公室里，茶柱佐枝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看着一份文件。而她的对面，A班的班导星之宫知惠正笑吟吟地和她聊着天，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3XzJpp
“茶柱老师，”堀北的声音冷硬，直直地射向那个低着头的身影，“我有件事必须和你确认。”3XzJpp
茶柱佐枝甚至没有抬起头，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回应道：“你就是这么和你班导老师说话的？堀北。你的国中老师，难道没有教过你进门前要先敲门吗？”3XzJpp
“我的国中老师教过我礼貌，但他们也从来没有给过学生错误的考试范围！”堀北毫不退让地反驳。3XzJpp
听到“错误的考试范围”这几个字，茶柱翻动文件的手终于停了下来。3XzJpp
一旁的星之宫知惠显然感觉到了气氛的剑拔弩张，她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试图打个圆场。3XzJpp
“这位同学，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小佐枝她一向很认真的，怎么会……”3XzJpp
“我没有搞错！”堀北打断了她，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茶柱，“我已经和其他班的同学确认过了。您给我们的日本史考试范围，是错的！”3XzJpp
这句斩钉截铁的指控，终于让茶柱佐枝缓缓地抬起了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愧疚的表情，只是用那双棕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堀北，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3XzJpp
过了几秒，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般地“啊”了一声。3XzJpp
“……对耶，”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得令人发指，“月考的范围，好像是在上周五临时变更了呢。抱歉，看来我忘记告诉你们了。”3XzJpp
“忘了？”堀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词从班导的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轻飘飘，仿佛只是忘记带一把伞出门，“就只是……忘了这么简单吗？”3XzJpp
“对啊。”茶柱佐枝的回答理所当然，“难道你还想要什么更复杂的解释吗？”3XzJpp
说着，她随手从桌上拿起一个笔记本，干脆利落地撕下几页纸，随手递向堀北。3XzJpp
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堀北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有去接，只是用尽全身力气质问道：“周一就要考试了！现在只剩下一天加一个晚上的时间！你觉得你这样做，对得起班上那些为了考试而努力学习的同学吗？”3XzJpp
“他们有没有努力学习，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而且，范围差别也不算太大。如果只是靠着死记硬背，被这种程度的范围变更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也怪不了别人。再说了……”3XzJpp
就在这时，星之宫知惠一个箭步挡在了堀北和茶柱之间。3XzJpp
“好啦好啦，小佐枝是有点过分了啦！”她一边用身体隔开两人，一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对堀北说道，同时暗暗地推着她和顾之砚的后背，将他们往办公室外引，“晚上我会替你们好好教训她的！你们快点先把正确的考试范围告诉大家吧，现在在这里着急也没有用哦。”3XzJpp
她连推带劝，几乎是强行把怒火中烧的堀北和一直旁观的顾之砚推出了教师办公室。3XzJpp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走廊里，只剩下脸色铁青、死死攥着那几张纸的堀北铃音，和站在她身旁的顾之砚。3XzJpp
“这个混蛋！”堀北低声咒骂道。她紧紧攥着那几张薄薄的纸，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注在这无辜的纸片上。3XzJpp
顾之砚迅速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再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多停留一秒。3XzJpp
“你在这里骂，指不定能被茶柱听到。”他压低声音，语气平稳，拉着她朝走廊深处人少的方向走去。3XzJpp
顾之砚将她带到一处楼梯间的拐角。他松开手，看着她。3XzJpp
“现在怎么办？”堀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愤怒之下是深切的焦虑和无力感，“额外多了那么多考试内容，就这么点时间了，难道要号召大家这两天都不睡觉吗？”3XzJpp
她的问题像是在质问顾之砚，又像是在质问自己。这个问题没有答案。3XzJpp
“你有什么办法？”堀北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红紫色眼眸里此刻满是焦灼，像是溺水者望向岸边唯一的浮木，“能搞到试题吗？”3XzJpp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最粗暴，也最不切实际的解决方法。在巨大的压力面前，她首先想到的就是打破规则的捷径。3XzJpp
“听起来不太现实。”顾之砚冷静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我猜学校的考试卷肯定是密封的，在启用前谁也接触不到。而且，你没看到办公室门口和走廊里的摄像头吗？你想怎么在无处不在的监控下去搞到试题？”3XzJpp
“那样的话……往年试题？”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可以从高年级学长那里搞到往年的试卷。如果能弄到的话，或许能押中一些重合的题目，至少能缩小复习范围。”3XzJpp
“我不是很看好这个方法。”他摇了摇头，分析道，“首先，题目的范围每年都可能会变，刚才茶柱不是还亲口确认，这次的题目范围是上周五才临时变更的吗？这本身就说明往年试题的参考价值不大。其次……”3XzJpp
“以我的经验，除非这些出题的老师都是一群饭桶，不然绝对不可能在重要的考试里，一成不变地沿用往年的题目。抱着这种侥幸心理，和把希望寄托在彩票上没什么区别。”3XzJpp
押题这种事情虽然在华国高中也有，但这终究是平日里积累的功夫，是建立在大量刷题和长期追踪之上的预判。指望在考前一天多的时间里，靠着几份往年试卷就撞大运，和出门真的撞大运(卡车)的概率一样渺茫。在应试这件事上，顾之砚始终信奉一个最朴素的真理：考前一天最有效的策略，不是再刷多少题目，而是回归课本，重温错题。3XzJpp
堀北毫无预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她此刻正紧紧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希冀。仿佛他是漂浮在海中的唯一一块浮木。3XzJpp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傲的的领导者(她自以为的)，而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重压击垮、手足无措的少女。3XzJpp
“茶柱刚才离开前，说过一句话，”他没有挣脱，任由她抓着，“她说，‘也不是完全没有确保及格的方法’。”3XzJpp
堀北的眼睛亮了一下，抓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什么方法？”3XzJpp
“而且，她也说过，”顾之砚继续引导着她的思路，“在这所学校，只要有点数，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3XzJpp
“你的意思是……”堀北的呼吸一滞，一个大胆得近乎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型，“直接……用点数买试卷？这行得通吗？”3XzJpp
“直接买试卷，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顾之砚缓缓点头，随即又话锋一转，“但我估计，那会是一个我们无法承受的天价。而且，学校是否会出售这种等级的‘商品’，本身也是个未知数。不过，除了直接购买试卷，或许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3XzJpp
“不，你先别抓那么用力，有点疼。”顾之砚皱了皱眉。3XzJpp
堀北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红晕。3XzJpp
顾之砚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继续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去买一种东西，我称之为‘最小可行知识集’。”3XzJpp
“最小可行知识集？”堀北茫然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这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3XzJpp
“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这是我刚编的。”顾之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松，试图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3XzJpp
看到堀北依旧困惑的表情，他耐心地解释起来：“你看，我们来做个简单的分析。考试范围的变动，其实可以看作两个集合的变化。假设原来的考试范围是集合A，变更后的新范围是集合B。对于我们来说，最麻烦的，其实并不是整个集合B，而是新增的内容，也就是{x | x ∈ B 且x ∉ A}，那部分我们完全没有复习过的知识点。至于被删减的内容，也就是{ x | x ∈ A 且x ∉ B }，那反而是好事，为我们减轻了负担。”3XzJpp
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两个交错的圆，一个代表A，一个代表B。3XzJpp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要在极短的时间内，啃下那块新月形的、完全陌生的知识区域。这很难。但是，如果……我们能让这块新月形的区域，再缩小一点呢？”3XzJpp
堀北的思维跟随着他的引导，渐渐清晰起来：“你是说……要求茶柱在新增的考试内容里，给我们划出这次真正会考到的部分？一个更小的子集C？”3XzJpp
“完全正确。”顾之砚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说的‘最小可行知识集’。我们不去购买整份试卷，也不去购买考试的题目，我们只购买‘信息’——关于新增范围内，必考知识点的确切信息。这样做，至少有两个好处。”3XzJpp
“第一，成本。购买‘信息’，绝对比购买‘试卷’本身要便宜得多。这在谈判上给了我们更大的空间。”3XzJpp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是效率。一旦我们确保了新增部分也就是集合C的分值，那么对于原本就在复习计划内的A∩B的范围，我们的复习压力就可以大大降低。我们可以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对集合C的强行记忆和理解上。这是一种在极端条件下，将我们学习效率和应试收益最大化的策略。”3XzJpp
堀北安静地听着，她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这条路虽然依旧充满挑战，但至少不再是令人绝望的黑暗。3XzJpp
“这……听上去确实可行。”她喃喃道，但随即又浮现出新的疑虑，“可是，茶柱她会同意吗？这听起来和直接买考题，其实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只不过是大幅降低了预算。这不还是作弊吗？”3XzJpp
“性质不同。”顾之砚摇了摇头，纠正了她的看法，“我们不是在要求获得答案，我们只是在购买一个更精确的‘复习范围’。知识点我们依然需要自己去学，去背，去理解，去运用到考试。这更像是一场交易，而不是作弊。如果在这所学校的规则里，点数真的是万能的。那么，用点数购买‘信息’，本身应该就是规则允许的行为。关键在于，我们用什么去说服她，让她愿意和我们做这笔交易。”3XzJpp
“在我看来，茶柱老师不知道是疏忽还有有意，隐瞒了信息，又在最后关头用那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告诉我们，甚至还暗示有解决方法，这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说，她在故意打开一扇门，看我们有没有能力和勇气找到这扇门，并走进去。”3XzJpp
“所以，这取决于接下来的交涉。”顾之砚做出了结论。3XzJpp
堀北沉默了片刻，她看着眼前这个思路清晰、总能在关键时刻给出破局之道的少年，内心百感交集。焦虑的情绪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信赖，有依赖，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3XzJpp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找她？”她问道，下意识地将主导权交了出去。3XzJpp
“没错，”顾之砚点了点头，“等会儿，我来主要负责交涉。你只需要在旁边，在我需要的时候，表现出我们C班势在必得的决心和态度就够了。”3XzJ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