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考试范围(四)
顾之砚抬起手，用指关节叩击门板，发出“叩、叩、叩”三声声响。3XzJpp
顾之砚推开门。办公室里，星之宫知惠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茶柱佐枝一人。她并没有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斜倚在窗边的文件柜旁，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回来。3XzJpp
“怎么了？”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讽，“不赶快把‘好消息’告诉班上那些翘首以盼的同学们，是想回来找我讨要一个解释吗？”3XzJpp
堀北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冲动地开口反驳，但顾之砚一个细微的侧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身前。3XzJpp
“茶柱老师，”顾之砚开口了，“关于您在教学工作上的严重疏忽，我们认为有必要谈一谈。您应该清楚，如果因为您的失职，导致C班在月考出现大范围的不及格，进而引发大量中等及以下的学生退学，这对您的职业生涯会是多么大的污点。我相信，学校高层和学生家长，都会很想了解事情的始末。”3XzJpp
茶柱佐枝脸上的讥诮凝固了一瞬，随即，她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笑容。她似乎被逗乐了，身体从文件柜上直了起来，慢慢地踱步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但并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好笑地看着顾之砚。3XzJpp
“哦？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玩味，“很有趣的思路。不过，你似乎搞错了一点。在这所学校，结果就是一切。学生不及格，是他们能力不行，与我何干？”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是说，今天的庭审让你信心大增了，想把老师我也送到仲裁庭去？不错，很有趣。老师和自己班上的学生在仲裁庭对峙，应该是高度育成高中建成以来，独一无二的风景线吧。”3XzJpp
‘学生和老师，像真正的仇人一样针锋相对。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老师。’顾之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3XzJpp
“那也未尝不能作为一个备选方案。”他平静地回应，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嘲讽，“而且，我们今天来，是想讨论一个事实。因为老师您的疏忽，忘记了更新考试范围。这件事是事实，我们也确实比其他班晚了一个多星期才收到正确的通知。”3XzJpp
“我说过了。这又怎么了？”茶柱佐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乎觉得这种讨论毫无意义。3XzJpp
“我们的考题相同，成绩也都同样会反映到点数上，也同样承受攸关退学的危机。尽管如此，C班却被迫在不平等的条件下参加考试。”3XzJpp
“换句话说，你无法接受？”茶柱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不过，这是个好例子。这正好能说明，这里就是不平等社会的缩影。”3XzJpp
“但是，我们至少也得让它看起来是平等的。”顾之砚坚持道。3XzJpp
“如果我说‘不要’呢？”茶柱挑了挑眉，似乎很享受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3XzJpp
“那么，老师您可能涉嫌故意扰乱高度育成高中的竞争环境，学校层面不会坐视不管的。”顾之砚的声音陡然转冷。3XzJpp
茶柱佐枝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她直起身，不再是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3XzJpp
“有趣，真是有趣。”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里再无半点玩味，只剩下冰冷的审视，“那么，检察官先生，请问，你有我‘故意’扰乱竞争环境的证据吗？我之所以没给你们更新考试范围，就单纯是忘了。难道你有证据，证明我是故意这样做的吗？”3XzJpp
她将“故意”两个字咬得极重，这是整场指控的核心。只要无法证明主观恶意，一切就都只是可以被原谅的“疏忽”。3XzJpp
“我当然没有这种证据。”顾之砚坦然承认，这个回答让一旁的堀北心头一紧。3XzJpp
“但是就像您说的，在这所学校，结果就是一切。而这件事的结果，就是高度育成高中这一届的竞争，因为C班在第一次月考就出现了大面积不及格和退学，导致班级直接崩坏，从而变成了三个班级的竞争。这，是否违背了学校设立四个班级进行对抗的本意？学校会对您这种行为坐视不管吗？如果学校预期的结果没达到的话是否会对您的教学 生涯有一定影响呢？”3XzJpp
“可笑。”茶柱佐枝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我在这所学校带过两届学生了，我怎么不知道学校的本意是让你们四个班级进行多么激烈的竞争？在我看来，瑕疵品的班级，就像一条路边的野狗一样，被人一脚踢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3XzJpp
这句恶毒的话让堀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3XzJpp
顾之砚却像是没有听到那句话里的侮辱一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茶柱佐枝，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3XzJpp
“那还真不好意思。我还真有证据。茶柱老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学校想要的是什么，也许学校会放任班级崩坏，但绝非此刻。”3XzJpp
“但是，”顾之砚的语气平静依旧，“茶柱老师，您真的想让我拿出来吗？”3XzJpp
他没有说是什么证据，也没有说证据指向什么。这种未知的威胁，远比具象的指控更令人忌惮。他停顿了一下，给了对方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分量，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了最后的橄榄枝。3XzJpp
“班级的晋升，无论如何，对于茶柱老师您来说，都没有坏处，是吧？”3XzJpp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它撕开了所有关于规则、公平和证据的伪装，直指最核心的利益。3XzJpp
茶柱佐枝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目光在顾之砚的脸上来回逡巡，似乎想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但她失败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冷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他的眼神坚定、沉稳，不含任何动摇。3XzJpp
终于，茶柱佐枝的肩膀垮了下来。她深深地看了顾之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一丝疲惫。她转过身，拉开椅子，缓缓地坐了下来。3XzJpp
“看在你们这么‘诚心’的份上，”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冷淡的表情，只是这次，冷淡之下多了一丝别的东西，“我也不是不能提供一点‘额外帮助’。”3XzJpp
“我们想要购买这次考试中，新增范围里的‘必考点’清单。”3XzJpp
顾之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既是解决当前困境的最优解，也是对茶柱佐枝底线的一次试探。3XzJpp
茶柱佐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厚的玩味。她轻轻拍了拍手，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为一出精彩的戏剧开幕而喝彩。3XzJpp
“很有意思，顾之砚。我还以为你会死皮赖脸地问我购买题目，或者至少是几道往年的真题。如果只是购买知识点清单，当然不违反学校的任何规则。不过……”3XzJpp
“……这个价格，可不便宜。”茶柱佐枝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又充满压迫感的姿态，“一个科目，十万个人点数。五个科目，一共是五十万。而且，我只接受一次性付清。现在，立刻，马上。怎么样，堀北？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吗？你不是觉得其他人都是累赘，只有你才能带领班级走向胜利吗？现在，机会来了。用你自己的力量，买下你们班级的未来。做得到吗？”3XzJpp
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个人点数的接收界面，然后将它随意地放在桌面上。3XzJpp
“哦，对了，提醒你们一下，”她补充道，“明天我不在办公室，你们找不到我的。错过了今天，就只能靠你们自己去猜题了。”3XzJpp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堀北铃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3XzJpp
她下意识地在心中飞速计算。即便班级点数一分未扣，每个月她和顾之砚也只能各领到十万点数。就算两个人把所有的点数都拿出来，不吃不喝，也才四十万。距离五十万，还差着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3XzJpp
更何况，现在班级点数大幅缩水，他们每人每月只有四万九千点。而且每月的点数开销也是必须的。3XzJpp
她猛然意识到，在她的计划里，她从未考虑过建立班级公共资金，以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她沉浸在个人的骄傲与孤高之中，鄙夷平田那种“老好人”式的集体主义，认为那是低效且无用的情感维系。3XzJpp
她的骄傲，她的孤高，在“五十万点数”这个冰冷的数字面前，被击得粉碎。她甚至无法像平田那样，立马在班级群里向全班同学发起募捐。因为她从未在班级里建立起那样的信赖和威望。没有人会心甘情愿地仅凭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仅剩不多的个人点数交给一个平日里对他们不屑一顾的人。3XzJpp
不，这太难了，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班级会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但是，即便如此，这样真的来的及的吗？哪怕是她和顾之砚以及平田栉田拿出身上所有的点数，保守估计还要再立马动员七八个同学拿出点数。这种事情，没有半个小时根本做不到。3XzJpp
茶柱佐枝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讥讽和怜悯，让她无所遁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指尖冰冷，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羞耻感和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3XzJpp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堀北铃音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必须开口，必须做出回应。但她能说什么？承认失败？乞求宽限？3XzJpp
就在她即将被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压垮之际，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3XzJpp
顾之砚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茶柱佐枝的身上。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从容地走向办公桌。3XzJpp
“五十万点数，是吧？”他拿起茶柱的手机，熟练地解锁，调出转账界面，对准了自己的手机屏幕。3XzJpp
“五十万点数到账了。”茶柱佐枝看着自己手机上瞬间跳出的数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如果是平田，作为班级领导者拥有公共储备资金，她不会很惊讶，但是她显然没预料到，这个看起来班级里人缘很是一般的学生，竟然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拿出这么一笔巨款。3XzJpp
“呵，”茶柱佐枝靠回椅背，双臂重新环抱在胸前，她上下打量着顾之砚，“看来顾之砚你平时不动声色，私下里也有在进行着自己的行动啊。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了。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的点数是从哪里来的不感兴趣。”3XzJpp
她嘴上说着不感兴趣，但那探究的目光却分明在说，她已经将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里。3XzJpp
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不再拖延，飞快地在纸上写写画画。3XzJpp
几分钟后，她撕下几张纸，递给了仍然处在震惊中的堀北铃音。3XzJpp
“拿去吧。这是你们要的‘必考点’清单。”她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淡，“该做的我都做了。之后再有不及格的学生，可就不要再来怨老师了。”3XzJpp
堀北铃音的指尖有些颤抖，她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几张承载着全班命运的纸。纸张很轻，但她却觉得重逾千斤。这重量，不仅仅是知识点的分量，更是五十万点数的人情，是她被击败后，由别人替她挽回的尊严。3XzJpp
她甚至不敢去看顾之砚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紧紧地攥着那几张纸。3XzJpp
她维持着环抱双臂的姿势，许久没有动。直到确认那两人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松开了双臂，整个人重重地靠在了椅背上，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3XzJpp
刚才与顾之砚对峙时那份游刃有余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那不过是她强撑出来的伪装。3XzJpp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顾之砚的冷静、沉稳，他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神，仿佛真的把她带到了仲裁庭上对峙。3XzJpp
他不像堀北那样，虽然优秀，但弱点和目标都暴露无遗，像一本摊开的书。3XzJpp
顾之砚则像一片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深不见底。他似乎对这所学校的一切规则都了如指掌。从开学第一天那份详尽的规则分析，到今天在庭审上的完美辩护，再到此刻的交锋……他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致命。3XzJpp
自己本想利用他，来实现自己多年未能完成的夙愿。可现在看来，这真的是自己能够利用的目标吗?搞不好的话，高育里一些不应为公众所知的秘辛都会被挖出来。3XzJp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