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的最后一天,C班的学习热情被前所未有地调动了起来。3XzJpB
即便是在相对安静的图书馆,顾之砚也能从手机里不断弹出的群聊消息中,感受到另一端教室里那热火朝天的氛围。平田和幸村围绕茶柱老师给出的那份“必考点清单”,迅速重新规划了复习战略。他们将知识点进行了优先级排序,并制作了更为精简的冲刺讲义。3XzJpB
出乎意料的是,当复习范围被精准地“锁定”后,之前那种弥漫在班级里的恐慌和焦虑反而减轻了不少。有了明确的目标,学生的压力似乎也随之下降了。3XzJpB
「幸村」:「我把西南战争部分的关键人物和时间线整理出来了,比之前背整本书要简单得多。须藤,你至少把这张纸上的内容给我记下来!@须藤健」3XzJpB
「池」:「感觉压力小好多啊!只要把这些背会就行了吧?」3XzJpB
「平田」:「大家还是要尽量全面复习,但务必优先掌握清单上的内容!这部分的分值我估算下来应该会很高!」3XzJpB
看着群聊里热烈的讨论,顾之砚百无聊赖地翻着面前的笔记。3XzJpB
终于,当时钟指向下午六点时,始终紧绷着脸的堀北铃音放下了手中的红笔。3XzJpB
“今天就先这样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晚上我不开学习会了。佐仓,你自己好好把今天讲的内容巩固一遍,有不会的在群聊里问我。”3XzJpB
一直缩着肩膀的佐仓爱里如蒙大赦,怯生生地抬起头,飞快地点了点。3XzJpB
就这样,考前最后一个读书会宣告结束。长谷部波瑠加立刻拉着精神快要耗尽的佐仓爱里,逃也似地离开了。松下千秋则朝顾之砚递了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也收拾东西走了。3XzJpB
“这样好吗?”顾之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考前最后一晚,不再给佐仓指导一下?”3XzJpB
“我认为没有必要了。”堀北靠在椅背上,少有地流露出一丝松懈,“那孩子精神压力太大了。要是一直高强度指导到考前的晚上,我估计她明天踏进考场的时候,脑子里会一片空白,反而会把之前记住的东西全部忘光。”3XzJpB
你也知道你教人强度很高啊,还是这种填鸭式教育。顾之砚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3XzJpB
堀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她没有看顾之砚,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写满批注的笔记本上。3XzJpB
“喂,顾之砚,”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犹豫,“你也是堀北组的组员,你觉得……我是不是……是不是我的教学真的不如幸村?”3XzJpB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顾之砚有些意外。他从未见过堀北如此直白地表露自己的不自信。3XzJpB
“他一个人教‘笨蛋三人组’,而且那三个人上次小测的分数比佐仓还低,”堀北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为什么我看群里那三个傻瓜没有那么紧张,还时不时发点笨蛋言论,好像对考试很有信心一样。但是佐仓……我感觉她都快被压垮了,尤其是英语,我真的不知道她能不能及格……”3XzJpB
顾之砚想了想,开口说道:“也许只是性格差异。那三个人神经比较大条,属于乐天派。而佐仓同学性格内向胆小,你又经常用那种审问犯人的语气跟她说话,她怕你都来不及,学习效果自然会打折扣。”3XzJpB
“我……”堀北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眉头蹙得更紧了。3XzJpB
“我的建议是,”顾之砚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都到这个时候了,再想这些也于事无补。除了祈祷她好好发挥外,考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了。”3XzJpB
他顿了顿,看着堀北那张写满不甘心的脸,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些许恶作剧意味的提议。3XzJpB
“或者,你实在担心英语的话,可以试试另一个釜底抽薪的办法。”3XzJpB
“很简单,故意考差一点。”顾之砚平静地解释道,“我们班五十个人,假设你英语故意少考五十分,那么班级总分就少了五十分,反映到班级平均分上,大概就是降低了一分。而及格线是平均分的一半,也就是说,及格线会因此往下降零点五分。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零点几分也可能决定一个人是否会被退学。”3XzJpB
堀北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迅速在脑中计算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3XzJpB
“有道理。”她看着顾之砚,“那么,你也得出力。英语考试的时候,控制一下分数。”3XzJpB
“行行行,”顾之砚无奈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那我到时候注意下好了,这总行了吧。”3XzJpB
谈妥了考场上的“互助”协议,堀北铃音的表情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像是一场艰苦的战役暂时告一段落。3XzJpB
就在顾之砚以为今天的交流就此结束,准备收拾东西走人的时候,堀北却再次开了口。她的视线飘忽不定,落在桌角的一点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3XzJpB
“那个……昨天说了,要给你做晚饭,但是因为考试范围的变动没来得及。”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才继续说道,“今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3XzJpB
顾之砚收拾书包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狐疑。3XzJpB
以往的经历中,她所谓的“征求意见”,通常有两种模式。模式一,是她单方面决定好菜式,然后直接通知他。模式二,是她装模作样地问他想吃什么,然后在他说出答案后,用各种理由,比如“太麻烦”、“食材不够”、“对身体不好”等,一一否决,最终还是回到她自己想做的菜式上。3XzJpB
所以,今天这句听起来异常真诚的问话,反而让顾之砚感到了强烈的不对劲。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3XzJpB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堀北的脸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语气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3XzJpB
“你……你别那么看我!这次……这次是真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决心,还重重地点了点头。3XzJpB
“哦?”顾之砚挑了挑眉,决定试探一下。他沉吟片刻,故意想了一个不算大众化,但又确实是家庭料理范畴内的菜品。3XzJpB
“筑前煮?”堀北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皱起了眉,“你还真挑。”3XzJpB
“你看吧,”顾之砚摊开手,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我就说你问我干什么。”3XzJpB
“我……”堀北瞬间语塞,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又回到了老路上。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强行把话圆了回来,“我……我又没说不做!只是……只是那道菜我确实不太熟,大概要边查网络上的教程边做,这样也无所谓吗?”3XzJpB
“嗯,没问题。”顾之砚干脆地回答。能让她说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巨大的进步了。3XzJpB
两人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图书馆,一同前往榉树购物中心。3XzJpB
因为晚上没有迫在眉睫的学习会要开,两人的步调都比平时慢了不少。夜幕已经降临,购物中心里灯火通明,与白天相比,少了几分学生的喧嚣,多了几分悠闲的气氛。3XzJpB
在生鲜超市里,他们推着一辆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3XzJpB
“鸡腿肉、牛蒡、胡萝卜、香菇、魔芋丝……”堀北拿着手机,一边对照着网上的食谱,一边念叨着需要的食材。3XzJpB
顾之砚跟在她身后,负责把她选好的东西放进购物车。他看着堀北认真地比较着两块鸡腿肉的色泽,又拿起一根胡萝卜端详了半天,仿佛在挑选什么精密的仪器。这种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场景,与她平时在教室里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3XzJpB
“食谱上写了,但也可以不放。”堀北看了一眼,“你想吃?”3XzJpB
“那就买吧。”她说着,径自挑了一截看起来最干净的莲藕,扔进了购物车。3XzJpB
整个购物过程,两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气氛却意外地和谐。3XzJpB
买完所有东西,两人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吹散了白天的燥热。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3XzJpB
从购物中心回宿舍的路上,顾之砚注意到,身旁的堀北几次欲言又止。她时而抿紧嘴唇,时而眉头微蹙,眼神也总是悄悄地瞥向他,一对上他的视线,又立刻像受惊的猫一样移开。3XzJpB
这副模样,简直把“我有话想问”五个大字写在了脸上。3XzJpB
被他一语道破心事,堀北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停下脚步,似乎有些不知所措。3XzJpB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发虚,“我也没那么在意,毕竟是你的隐私。但是……但是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3XzJpB
顾之砚几乎已经能预料到她接下来的台词了。无非就是“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会很大方地倾听的”之类,用一种施恩般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好奇心。这是她一贯的风格。3XzJpB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的颤抖,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3XzJpB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我会……比较开心。”3XzJpB
顾之砚确实被堀北那句“我会……比较开心”的话弄得有些措手不及。3XzJpB
此刻,这个低着头,声音轻颤的她,仿佛卸下了所有防备,露出了柔软、甚至有些无助的内核。3XzJpB
这让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原来“傲”的旁边,还藏着一个“娇”。3XzJpB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他还是决定满足她的这份,混杂着好奇与不安的期待。3XzJpB
“好吧,”顾之砚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其实也没那么复杂。”3XzJpB
他看着堀北缓缓抬起的头,那双红紫色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3XzJpB
“你还记得你给一之濑打电话的时候吗?她开口是不是先谢谢我的帮忙?”3XzJpB
堀北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确实记得,当时一之濑的第一句话就是感谢顾之砚,她还因此感到有些莫名其妙。3XzJpB
“我的确在某种程度上帮了她一个忙,虽然并非我自愿的,也因此平田才会把我的联系方式给她。作为回报,她给了我四十万个人点数。”顾之砚平静地陈述着,话语半真半假,“至于剩下的十万,是我自己出的。”3XzJpB
此话倒也完全不假。他收了一之濑四十万点数是真的,自己又添了十万也是真的。他只是省略了自己账户里那串长得惊人的数字,以及他完全有能力独立承担这笔费用的事实。3XzJpB
“一之濑同学……”堀北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恍然,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醋意。“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上次开口就问我要40万点数,其他班的领导者,还真是大方啊。”3XzJpB
顾之砚看着她那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感觉她似乎还有别的疑问,便补充道:“如果你是想问我到底帮了什么忙,说来话长,晚饭的时候我可以告诉你。但重点是,既然这五十万点数里的大头来自A班的领导者,你就更没必要执着于还不还我这件事了。你可以认为,这是班级的战略存储,是为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备用资金。”3XzJpB
当时顾之砚从一之濑那里换来四十万点数时,内心深处其实是觉得有些亏的。他认为用一个可以拿捏A班的情报,仅仅换取一些个人点数,而不是对班级更有利的长期战略协议,是一种因小失大的短视行为。3XzJpB
可谁能想到,如果没有他开学前一天的行动的话,这笔他当时不甚在意的“小钱”,竟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成为了避免班级因退学者而直接崩溃的救命稻草。从这个角度来看,倒是他自己当初失算了。3XzJpB
就在顾之砚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堀北斩钉截铁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3XzJpB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强硬,抬起头,直视着顾之砚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3XzJpB
“你帮了我们班是事实,我使用了这些点数来避免班级出现退学者也是事实。这笔债务的契约方,是你和我,跟一之濑同学没有任何关系。这五十万点数,我必须还给你。”3XzJpB
顾之砚有些头疼。他就知道,想让她坦然接受这份“馈赠”是不可能的。3XzJpB
“那你打算怎么还?”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你现在每个月的生活费都得精打细算,别说五十万了,十万你都不一定拿的出来。而且,你还欠着我不少顿晚饭呢,我可先说好啊,我一天只吃一顿晚饭,而且中饭我只想去食堂吃。”3XzJpB
“不……不一样!”堀北立刻反驳道,脸颊因为急于辩解而泛起红晕,“之前你帮忙劝说须藤加入幸村的学习小组,我认为那件事的价值,根本不值四十万点数那么多,所以我才会随口说用晚饭算是补偿。你可以当成一顿晚饭抵一万点数,那是我们之间的玩笑。”3XzJpB
“但是,这次不一样。你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拿出了五十万点数,所以,我也一定会以点数的形式,一分不少地还给你。这是原则问题。”3XzJpB
“我只是实在觉得没有必要,”顾之砚叹了口气,试图用最平实的道理劝说她,“哪怕不谈利息,每个月你给我转那么五千一万的点数,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到时候,你自己每个月生活过得紧巴巴的,也搞得我像是个天天催账的恶人似的,何必呢。”3XzJpB
他的话语合情合理,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了堀北的心里。3XzJpB
一种无力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自己的一切骄傲和坚持,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无论是智谋、财力,还是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她都远远不及。3XzJpB
“如果……如果点数一时还不清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声音都在微微发颤,“我可以用其他方式来补偿利息……你可以……对我提一些……过分的要求……”3XzJpB1
“过分的要求?”顾之砚的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他显然完全没跟上堀北那跳跃性的脑回路,“比如呢?帮我做作业?还是替我值日?”3XzJpB
他这种过于直率、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解风情的回答,反而让堀北更加窘迫。她的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眼神飘忽不定。3XzJpB
“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几乎要被晚风吹散,“作为利息……或者补偿……亲、亲吻之类的……甚至……甚至和我交往……也、也不是不可以……”3XzJpB1
顾之砚彻底愣住了,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风声太大而出现了幻听。他盯着眼前这个头垂得几乎要埋进地里、肩膀微微颤抖的女孩,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3XzJpB
这句话像一根针,又准又狠地刺破了堀北鼓起的全部勇气。3XzJpB
羞耻和愤怒在一瞬间淹没了她,将那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示弱和坦诚冲刷得一干二净。她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狠狠地瞪着他。3XzJpB
“闭嘴!”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你们男生不都像池那样,整天把可爱、交往挂在嘴边吗!能和可爱的女孩子交往,不是应该得意忘形地立刻接受吗!你那是什么反应!”3XzJpB
“我和池怎么能一概而论……”顾之砚刚想反驳这毫无逻辑的地图炮,却发现堀北的眼中闪过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决绝。3XzJpB
下一秒,堀北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一样,突然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3XzJpB
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拉住了顾之砚还提着购物袋的胳膊。3XzJpB
在顾之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飞快地将自己温热的嘴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3XzJ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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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一丝她发梢洗发水的香气,一触即分。3XzJpB
晚风依旧,路灯依旧,但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声音和色彩。3XzJpB
顾之砚彻底僵在了原地,手还保持着提购物袋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右边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柔软的触感和温度。3XzJpB
始作俑者堀北铃音,她的脸已经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用力地抿着嘴唇,强迫自己迎上顾之砚那写满震惊的目光,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颤抖却又故作镇定的声音。3XzJpB
“不……不要误会了。这只是……预付的利息。”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却依旧倔强,“而且……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轻浮样子的人,大概会喜欢这种奖励吧。”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