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和堀北学的交锋
她解释完了，看着顾之砚还是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嘴角竟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一下。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因为让他吃瘪而感到纯粹的好笑。3XzJpB
但这份小小的得意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她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眼神有些躲闪。3XzJpB
“你……你不要误会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仿佛在为自己刚才的大胆行径辩解，“那……那也是我的初吻……”3XzJpB
虽然只是脸颊，但对她而言，这无疑是人生中与异性最亲密的一次接触。3XzJpB
顾之砚依旧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没有焦点，仿佛灵魂已经出窍。3XzJpB
堀北的耐心在一点点耗尽，羞耻感再次涌了上来。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狠狠地踩他一脚，好让他那现在看起来不太灵光的脑子清醒清醒。3XzJpB
就在她抬起脚，犹豫着要不要落下的时候，一个冷静而熟悉的声音，像一盆冰水，从不远处浇了下来，瞬间冻结了空气。3XzJpB
“铃音，你在这里干什么？”3XzJpB1
堀北的身体猛地一僵，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那个她最怕见到的人。3XzJpB
路灯下，一个戴着眼镜、留着短发的男生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眼神却像手术刀一样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3XzJpB
“哥、哥哥？”她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你怎么会在这里？”3XzJpB
3XzJpB1
这个词，同时在堀北和顾之砚的脑海中浮现。后者也终于从宕机状态中被强行拉回了现实，脸上的表情从茫然转为了警惕。3XzJpB
“我只是路过散步，”堀北学缓缓走近，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了顾之砚的身上，“看到了好像是你，就过来看看。所以，”他推了推眼镜，“这是你男朋友？”3XzJpB
“不是。”顾之砚几乎是凭着科研人员的本能，给出了最符合事实的逻辑回答。3XzJpB
“是。”堀北几乎是凭着生物求生的本能，给出了最能应付当前局面的冲动回答。3XzJpB
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同时响起，让空气中的尴尬和诡异又浓重了几分。3XzJpB
堀北学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疑惑，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3XzJpB
堀北急了，顾不上许多，抬起手肘狠狠地肘了一下身旁这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男人。3XzJpB1
顾之砚吃痛，闷哼了一声，终于和堀北对上了视线。他从她那双写满了“求你了快改口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的眼眸中读懂了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3XzJpB
“哦？”堀北学似乎对这个迟来的肯定答案并不意外，他将目光完全锁定在了顾之砚身上，“你是……前天的辩护人，一年级C班的顾之砚？表现不错。”3XzJpB
“多谢会长夸奖。”顾之砚礼貌地回答，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眼神并不友善。那是一种混杂着审视、评估、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目光，像极了传说中第一次见妹妹男朋友时的大舅哥。3XzJpB
堀北学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冰冷的视线重新投向了自己的妹妹。3XzJpB
“我已经不是哥哥当初认识的那个没用的人了！”堀北挺直了背脊，“我会证明我自己的！”3XzJpB
“证明……吗？”堀北学冷笑一声，“我听说你进入了D班。真是跟三年前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改变呢。你只是一直看着我的背影，到现在都还没发现自己的缺点。选择这间学校，算是你最大的失败。”3XzJpB
“我并不认可学校对班级的评价！而且，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带领班级升到C班了！”3XzJpB
“不可能，”堀北学断然否定，“你是到达不了A班的。岂止如此，就连你所在的班级，最终也会崩坏吧。这所学校，没有你所想的那么简单。”3XzJpB
“我绝对、绝对会进入A班给你看！”堀北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3XzJpB
“我不是已经说不可能了吗？”堀北学的语气越发不耐烦，像是在训斥一个屡教不改的学生，“你这个妹妹，还真是不听话。要是周围的人知道了你的事情，丢脸的会是我。马上给我离开这间学校。”3XzJpB
“我、我做不到……”堀北的眼中泛起了水光，她用力地咬着下唇，“我……我绝对会升上A班……！”3XzJpB
“真是愚蠢。”堀北学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看来，不让你像过去那样尝点苦头，你是不会明白的。”3XzJpB
“你没有往上爬的力量，更没有那个资格。给我好好地记住这一点。”3XzJpB
话音未落，堀北学已经摆出了空手道的起手式，锐利的眼神死死锁定了自己的妹妹，似乎下一秒就要动手。3XzJpB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兄妹间令人窒息的对峙。3XzJpB
“会长，”顾之砚向前站了半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堀北铃音的身前，平静地迎向堀北学的目光，“这里是公共区域，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校园内的监控摄像头，尤其是主干道上的这些，虽然清晰度不高，但是拍下您接下来的动作绰绰有余了。”3XzJpB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容忽视。3XzJpB
“作为学生会会长，您是想在这里，公然违抗学校今年颁布的严禁暴力的校规，然后被退学吗？”3XzJpB
堀北学嘴边勾起一抹冷笑，“怎么，这么快就急着站出来维护你的小女友了？”他非但没有收起架势，反而向前微调了半步，那股压迫感变得更加实质，“学校今年加的校规，在某些时候确实有些不方便。”3XzJpB
他的视线越过顾之砚，再次锁定在自己妹妹身上，语气却变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如果这不是暴力，而是兄妹之间对于空手道的友好切磋呢？铃音，你说是吧？”3XzJpB
这番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堀北铃音的喉咙。她脸色苍白，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哥哥……”3XzJpB
顾之砚又向前挪了一小步，将堀北铃音更加严实地护在身后。他平静地迎着堀北学的目光，语气不起波澜：“那我们只能在仲裁庭上见了。忘了告诉会长您一件事，作为律师进行辩护，我是纯粹的新手。但是，如果要作为检察官给人定罪，我可要熟练得多。”3XzJpB
“哦？”堀北学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看不出你前天辩护时还蛮有一套的，竟然是新手。姑且把你这番话当真好了，”他的目光再次如探照灯般打在堀北铃音身上，“那么，证人堀北铃音，你来说，这，算不算兄妹之间的友好切磋？”3XzJpB
被点到名字的堀北铃音浑身一颤，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3XzJpB
“叫您一声会长，还真把自己当成审判长了？”顾之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现在你是被告，请你清楚这一点。你无权逼问我的委托人。”3XzJpB
“而且，你的话和监控录像之间存在着明显的矛盾。那就是，在你口口声声的‘切磋’中，实际上只有你一个人摆出了攻击的架势，而堀北只是被动地站着，甚至在后退。你觉得，在庭审之上，你这套说辞能让人相信吗？”3XzJpB
堀北学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一年级学生。然后，他抛出了自己最后的筹码，那是源于权力顶端的傲慢。3XzJpB
“我就当你能赢过庭审好了，但那得是在一场公正的庭审的前提下。你凭什么觉得，作为学生会会长的我，哪怕是作为被告，就不能操纵这场庭审了？只要我将此案交给学生会里我所信任的人去负责，你就没有任何赢的机会。”3XzJpB
“是吗？”顾之砚轻轻摇头，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畏惧，而是显而易见的失望，“看来，我对会长您的评价，又要再下降一点了。”3XzJpB
他直视着堀北学，缓缓地讲述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历史故事。3XzJpB
“请恕我对日本史不够了解，就以华国史举个例子吧。昏庸的隋炀帝杨广，也曾以为自己治下是一片歌舞升平，文武百官都对他忠心耿耿，结果最后却被自己一手提拔的宇文化及在江都逼死。会长，学生会的成员来自不同的班级和年级，你就那么确定，每一个人都对你忠心耿耿吗？”3XzJpB
“就没有人，会趁着你这次被架上被告席，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你扳倒，让你退学吗？三年级的班级点数竞争，可比我们一、二年级要激烈得多吧！被自己信任的学生会成员背叛，自己因此被学校开除，所在的班级被扣除大量的点数，最终跌落谷底，无法以A班的身份毕业，一路追随你的伙伴们会对你感到失望……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你一时冲动，想在这里踢你那可爱的妹妹一脚。这一切，真的值得吗？”3XzJpB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套精密的组合拳，击溃了堀北学用权力和威严构筑的防线。3XzJpB
终于，堀北学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收起了空手道的架势。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难明。他先是看了一眼顾之砚，然后将目光转向了自己那个从头到尾都处于震惊状态的妹妹。3XzJpB
“可爱的妹妹，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可爱这个词评价你。铃音，我真没想到……你会有朋友，而且还是男朋友。老实说，我非常意外。这个男人，相当特殊啊。”3XzJpB
接着，他重新看向顾之砚，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但其中夹杂的威胁意味却不加掩饰：“看在新校规对你们的保护上，今天就算了。我希望你记住，不允许暴力的新校规，对你这种人而言无疑是一种保护。等进了社会，可就没这么轻松了。”3XzJpB
顾之砚无视了他话语中的威胁，反而以一种更强的气势回应道：“谢谢提醒。但是会长，你又错了。”3XzJpB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够穿透夜色的力量，一种与他学生身份完全不符的、深不见底的自信。3XzJpB
“整个学校，对我而言其实是一种限制。个人的暴力，也就在学校这种地方能欺负一下心智还在发育中的学生。离开了学校，进入了社会，你甚至没有资格见到我。”3XzJpB
这一刻，那属于“顾之砚”这个留学生的、温和而疏离的外壳仿佛出现了裂痕，从裂缝中散发出的，是属于天城玄斗的、凌驾于常人理解之上的气场。3XzJpB
堀北学再次扶了扶眼镜，这个细微的动作似乎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波动。他深深地看了顾之砚一眼，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形象刻进脑海。3XzJpB
“是吗，那看来，铃音还真是找了个很厉害的男朋友。”3XzJpB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开脚步离去。留下了一句冰冷而又带着一丝期许的话语。3XzJpB
“我愚蠢的一抹多啊，要是想晋升到更高的段班，就拼命地挣扎吧。除此之外，别无他法。”3XzJpB
看着堀北学远去的背影，顾之砚终于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3XzJpB
他加入堀北的学习小组，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目的，是和堀北打好关系，然后让堀北搭线和堀北学交流，以便于后续的情报收集和调查。3XzJpB
现在看来，这个计划几乎是彻头彻尾的失败。首先，自己没想到的是，堀北铃音和她哥哥的关系，用“恶劣”来形容都稍显客气了，简直是冰与火的对立。其次，自己不仅没能搭上线，反而因为刚才那番针锋相对的言论，把堀北学彻底得罪了。3XzJpB
整个计划里，唯一算是完成、甚至可以说是超额完成的部分，似乎就只剩下“和堀北铃音打好关系”这一项了。只是这关系好得有些过头，直接从潜在的合作伙伴升级成了她口中的“男朋友”，导致堀北学看自己的眼神，活脱脱就是那种要把妹妹男友生吞活剥的大舅哥。3XzJpB
尽管如此，他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选择。这和他当初决定为须藤健辩护一样，是出自一种无法抑制的本能。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孩，无论她之前是否亲了自己，在自己面前遭受近乎家暴的威胁而无动于衷，他真的做不到。3XzJpB
麻烦的堀北学总算是走了，但眼前的麻烦并没有减少。3XzJpB
他缓缓转过身，迎上了堀北铃音的目光。她也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红紫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复杂难辨的情绪。3XzJpB
本来，她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就已经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现在又被她哥哥这么一搅和，顾之砚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大脑的处理器飞速运转，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开场白。3XzJpB
堀北铃音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会说这个，她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困惑。“我……不明白……”3XzJpB
“你似乎很尊重你哥哥，”顾之砚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试图解释自己那莫名其妙的道歉，“但是我刚刚……可以说把他从头到脚都怼了一遍。我怕你……会不高兴。”3XzJpB
听到这个解释，堀北铃音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要低沉和柔和许多。3XzJpB
顾之砚凝视着她，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想起了堀北学那句充满威胁意味的话。3XzJpB
“你哥他……以前经常打你吗？”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触碰到对方的伤口，“他说‘让你像过去那样尝点苦头’，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训斥。”3XzJpB
“没有这回事。”堀北立刻否认，但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他只是……在言语上一直很严厉，对我的要求非常非常高。”3XzJpB
“但是，从他升入国中之后，和我联系就变得很少了。我……我一直在想，他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是个不值得他花时间的累赘，所以……”3XzJpB
看着她这副样子，顾之砚在心里又叹了口气。堀北铃音这个人，还真是个标准的二极管。要么就极度自负，完全无视自己的缺点，认为自己无所不能；要么就像现在这样，被哥哥稍微打击一下，就立刻全盘否定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个废物。3XzJpB
“不，没必要这么想。你很优秀，堀北。我说真的，比这个年级里绝大部分人都优秀得多。但是，是人就会有缺点和不足，这是客观事实。如果你一直只盯着自己的缺点和不足看，那当然会越来越不自信。”3XzJpB
“这……但是，我的哥哥他……就很全能……”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兄长的憧憬，以及对自己无法企及的失落。3XzJpB
“全能吗？”顾之砚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这可是一个很不得了的词呢。如果现在，我们立刻在这里举办一场中文绕口令大赛，你觉得，你那位全能的哥哥和我比，谁会赢？”3XzJpB
堀北愣住了，似乎完全没跟上他跳跃的思维。几秒钟后，她似乎终于理解了他话里的荒谬之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最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声。3XzJpB
“你在说什么啊，”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是华国人，中文当然说得比他好，这算什么比赛。”3XzJpB
“是很荒谬，对吧？但是，是你自己说的‘全能’，又没有加上任何约束条件。结果就是，我只用了一秒钟不到，就指出了一个他绝对做不到的事情。”顾之砚看着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下午，你和我说你有信心击退须藤，但是我当时觉得你在吹牛吗？”3XzJpB
堀北的笑意僵在了脸上，她撅起嘴，有些不满地看着他。“所以，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在吹牛？”3XzJpB
“就是重点啦！总有一天，我会把须藤揍趴下给你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3XzJpB
“还请不要对同班同学做出这种暴力行为。”顾之砚一本正经地吐槽道，成功地让她的气势又弱了下去。3XzJpB
他继续说道：“重点是，须藤的身高、体重、肌肉密度，还有他那堪比职业运动员的锻炼强度，都摆在那里。你即便学了空手道，打不过他也是一件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老实说，我觉得哪怕你哥哥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他，毕竟体重和体格摆在那里，不是业余的空手道爱好可以弥补的。这不代表你弱，只是你们的优势领域不同。同样的，你哥哥或许在很多方面都很出色，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缺点，不代表他是完美的。用一个不完美的标准去苛求自己，本身就是一件不讲道理的事情。”3XzJpB
堀北沉默了。她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在不断变幻。顾之砚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慢慢打开她心中那个被“兄长”这个词牢牢锁住的死结。3XzJpB
看着她的表情逐渐缓和下来，顾之砚知道，今晚的危机算是过去了。3XzJpB
堀北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顾之砚，这一次，她的眼神多了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和信赖感。3XzJpB
